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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丹堂 明天是月末 ...

  •     夜深了。
      楚涵盘膝坐在聚灵阵中,九块灵石围成三圈,微弱的灵光在黑暗中缓缓流转。他闭着眼,指尖掐着心法诀印,将周遭的灵气一丝丝抽入体内。
      丹田里的气团已经凝实到了极致,边缘那层无形的瓶颈,像冻硬的薄冰,死死拦着灵气攀升的去路。
      他沉下心神,催动丹田内积攒的全部灵力,顺着经脉一遍遍冲刷壁垒。细微的胀痛顺着经脉蔓延,先是涩滞难行,再是针扎般的钝痛。额角沁出薄汗,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不知僵持了多久,丹田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薄冰般的瓶颈应声碎裂。
      溃散的灵气瞬间涌入扩张的气海,凝作更温润的雾团,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转。先前的痛感尽数散去,只余通体舒泰的暖意。神识也微涨几分,周遭灵气的流动都清晰可辨。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通脉中期。
      窗外,天快亮了。从秘境出来到现在,快一年了。晶核只剩两颗。灵石也快见底。聚灵阵开一直开着。他那点家底,烧得差不多了。
      好在到了。窗外,天快亮了。
      ——
      突破之后,楚涵没急着出门。
      他在院子里坐了七天。
      白天画符,应付月例。晚上坐进聚灵阵,把那颗凝实的气团一遍遍在经脉里走,走到每一处都顺畅了,才算稳下来。
      第八天,他铺开符纸,把那三张凝真辅符画了出来。
      画完,他看了一会儿,收进储物袋。
      ---
      第九天一早,楚涵去了嫡系的府邸。
      门口仆人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说:“家主让你进去。”
      楚涵跟着他穿过院子,进了正堂。楚云山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杯茶。
      楚涵把三张符放在桌上,推过去。
      楚云山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画好了。”
      楚云山拿起一张,对着光看了看。符纹凝实,灵气流转,和他年轻时见过的那些上品辅符没什么两样。
      他放下符,抬起头,看着楚涵。
      “想要什么?”
      楚涵说:“想去丹堂看看。”
      楚云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丹堂有个姓周的老供奉,是楚家现在最好的丹师。他一个人住,不爱理人。你去的话,就说是我让的。”
      楚涵点点头,转身往外走。门在身后关上。
      第二天一早,楚涵去了丹堂。
      院子不大,晒草架上铺满药材。老周头从木架后面走出来,六七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通脉中期,眼神很稳。
      “楚家主让我来的。想学炼丹。”
      老周头没说话,转身往后院走。棚子里摆着四只旧丹炉,三只落了厚灰,角落里那只小的灰薄些。
      “这个,以前有人用过。后来人不在了,一直空着。”
      楚涵蹲下看了看,炉口有火烧的痕迹,炉底积着黑灰。
      “现在谁在炼丹?”
      老周头朝前院抬抬下巴:“那几个。炼些养气丹、止血膏,够族里日常用。”
      他转身往回走,指着晒草架:“这些药材,每天分拣。看熟了再动手。”
      头三天,楚涵蹲在院子里看。那几个年轻人分拣药材,他蹲在旁边看;老周头翻晒干草,他站在远处看。没人理他,他也不走。
      第三天,老周头忽然扔给他一株草。
      “这是什么?”
      楚涵接过来,翻看叶背,摸了摸边缘,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润肌藓。叶背有细绒,边缘微卷,气味淡,带点土腥。品相一般,叶面有两处虫眼,做止血膏还行,炼丹药力不够。”
      老周头没说话,又扔过来一株。韧皮藓、清灵禾、浅芯花、醒神蔓、软脉草……一株接一株,楚涵一株接一株说。
      老周头把那些草收起来,走了。
      又过了几天,老周头开始让他进药库。每天下午,他泡在药库里,把架子上的药材一袋一袋打开,看、闻、摸。半个月后,老周头来药库,随手抓了一把摊在他面前。
      “哪几种?”
      楚涵看了一眼,挑出来:“润肌藓、韧皮藓、清灵禾、浅芯花。”
      老周头点点头,走了。
      又过了几天,老周头让他用灵力温养药材。浅芯花用水灵,软脉草用土灵,溪云苔用水灵。有的药材用对了灵力,药力能提三成;用错了,反而会损伤。
      “三灵根?”老周头问。
      楚涵点点头。
      老周头没再问。
      一天傍晚,院子里的人都走了。楚涵还蹲在药库门口,把白天试过的药材又看了一遍。老周头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蹲下。
      “认得多少了?”
      楚涵想了想:“四十三种。每种都试过灵力。”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明天开始,练控火。”
      第二天,老周头在后院等着。棚子旁边支着一只小炉子,炉膛里塞着干柴。
      “点火。”
      楚涵蹲下来,把干柴点着。火苗窜起来,舔着炉底。一炷香过去,柴烧完了,火灭了。
      “再点。”
      又点了一炉。楚涵盯着火看,烧了一炷半香才灭。
      “还行。”老周头说。
      第三天,老周头拿来一只旧炉子,炉膛里只有一块烧过的炭。
      “用灵力稳住这火。”
      楚涵把手贴在炉壁上,灵力缓缓送进去。水灵润着,土灵压着,木灵续着。一炷香过去,那块炭暗红依旧,火没灭也没大。
      “能察觉到火候变化?”
      “有一点。”
      接下来几天,楚涵每天对着那块炭。第七天,老周头拿来了几根干柴。
      “今天换柴。”
      楚涵把柴放进炉膛,点火。火苗窜起来,比炭旺多了。他立刻用手贴炉壁,灵力送进去。水灵润,土灵压,木灵续——火势慢慢稳下来。
      “柴和炭,哪个好稳?”
      “炭。”
      “炭火静,柴火活。能稳住柴火,才算入门。”
      老周头转身要走,楚涵忽然开口:“周师傅,您上次说,我能稳这么久,不是因为灵力。是因为心神。心神是什么?”
      老周头回过头,走回来蹲下:“你稳住那炉火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就是盯着火,不让它乱。”
      老周头点点头:“那就是心神。有些人天生心神稳,能一直盯着一样东西不散。一万个里出不了一个。”
      楚涵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揽月楼后院,他蹲在地上摆石头,摆了一夜,天亮了才发现月亮早落了山。还有画符的时候,一笔下去,眼里只剩那道纹路,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画符也是。”他下意识说,“符纹走起来,也是这样,眼里只剩那道线。”
      老周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楚涵继续说:“布阵也是。石头摆下去,灵气动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那你就比别人多吃了三碗饭。符、阵、丹,全都能用上这个。”
      他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开始,熔材。”
      第二天一早,老周头已经在那只旧炉子旁边等着了。炉膛里烧着文火。
      他把一株润肌藓扔进炉里。草叶慢慢卷曲,化开,成一滩青色液体。他用夹子取出来,放在石板上冷却成膏。
      “看懂了?”
      楚涵点点头。
      “你试。”
      楚涵接过一株润肌藓,扔进炉膛。化开、取膏——慢了半息,焦了。
      第二株、第三株、第四株……第七株,终于让那滩液体在化开的一瞬间被夹了出来,颜色青亮。
      老周头弯腰看了一眼,没说话,走了。
      接下来半个月,楚涵每天熔材。润肌藓、韧皮藓、清灵禾、浅芯花、醒神蔓、软脉草……一样一样地换。每换一样,就要重新摸它的脾性。
      废的膏块堆了一筐。
      那天下午,楚涵熔软脉草。软脉草茎粗叶厚,化开要一炷香的时间,中间火候稍微晃一下就废。第七株入炉,他盯着火苗,灵力从指尖缓缓送进炉壁。水灵润着,土灵压着,木灵续着。一炷香后,膏液青亮均匀。
      老周头站在旁边:“软脉草最难熔。你能成,后面的就快了。”
      他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开始,两味一起熔。”
      两味一起熔,和单味完全不是一回事。
      软脉草配溪云苔。软脉草性温,溪云苔性凉,一个要文火慢熔,一个要武火快出。试了五炉,全废。
      第六炉,他把软脉草先放进去,文火温着。等化到一半,溪云苔入炉,武火催着。两滩药液几乎同时化开,但融在一起时,表面又出现了裂纹。
      老周头忽然开口:“软脉草用土灵温着,溪云苔用水灵润着,别光靠火。”
      楚涵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第七炉,他把软脉草放进炉膛,土灵裹住;等化到一半,溪云苔入炉,水灵跟上。两滩药液几乎同时化开,夹出来,融在一起,颜色均匀,没有裂纹。
      成了。
      三味、四味、五味……楚涵每天蹲在炉边,对着不同的药材组合,一炉一炉地试。
      两个月后的一天傍晚,老周头在他旁边蹲下,看着炉膛里最后一点火光。
      “几种了?”
      楚涵没抬头,目光还盯着那点将灭的火星。
      “单味四十三种,每样至少成过十炉。两味配了六十七组,每组摸清顺序。三味以上……”他顿了顿,“八十九种方子,四十二种能稳定出膏,剩下的还在试。”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这么清?”
      楚涵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废了四百二十三炉。”他说,“每炉废在哪,都记着。”
      老周头没再说话,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开始,炼丹。”
      第二天一早,楚涵到丹堂的时候,老周头已经在那只旧炉子旁边等着了。
      炉膛里烧着文火,旁边石板上摆着三样药材——浅芯花、清灵禾、聚灵绒藓。
      “浅芯聚气丹。丹方在药库架子上,自己去看。”
      楚涵愣了一下。他以为老周头会先示范一炉。
      老周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楚涵去药库把丹方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三炷香的时间,每一步都记在心里,然后回到炉边蹲下。
      第一炉。
      他把浅芯花放进炉膛,文火熔着,水灵护着。半炷香后,花叶化开。夹出来,又把清灵禾放进去。等两滩药液都好了,倒回炉膛,武火催着提纯。
      提纯该多久?丹方上没写。
      他盯着药液,等它从稀变稠。就在他觉得差不多的时候,药液表面开始发干——过了。他赶紧夹出来,但已经晚了。那团药液在石板上凝成一坨,表面干裂。
      废了。
      第二炉,提纯的时候多等了几息,结果直接焦了。
      第三炉,提前夹出来,药液太稀,凝不住。
      第四炉、第五炉、第六炉……
      废的废,焦的焦,散的散。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斜。楚涵蹲在炉边,腿麻了就站起来活动一下,然后继续蹲下去。
      第十二炉入炉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熔材时练的那些手感。软脉草化开要多久,哪种火候会让药液发干,哪种会让药液太稀——那些感觉慢慢从记忆里浮上来,和眼前这炉药液连在一起。
      他盯着炉膛,不再去想丹方上写的那些字,只盯着药液本身。它从稀变稠,从稠变成将要凝住的样子,就在那一瞬间,他伸手一夹,把药液夹出来,放在石板上。
      药液在石板上慢慢凝成五颗丹丸,三颗成形,两颗散了一半。但那三颗成形的,颜色均匀,大小一致。
      老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旁边看着那三颗丹丸。他拿起一颗,捏了捏,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
      “还行。”
      他走了。
      接下来两个月,楚涵一味一味地往上走。
      回灵补力丹、软脉通淤丹、清灵疗伤丹、清瘴醒神丹、固元培体丹、迷尘滞灵丹……每换一味,就要重新摸它的脾性。但摸得越来越快,成得越来越顺。
      废的膏块堆满了竹筐,但桌上的成品也越摞越高。中品、上品、偶尔还有一两颗极品。
      老周头隔几天来看一眼,从不说什么。但每次看到那摞成品,他就会多站一会儿。
      那天傍晚,楚涵在炼断岳辅境丹。断岳纹药力狂暴,需水土木循环灵力彻底中和。他已经试了五炉,全废。断岳纹只剩最后一株。
      他盯着那株断岳纹,没动。脑子里把前五炉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
      然后他把那株断岳纹扔进炉膛,土灵裹住,水灵润着,木灵疏导。三灵循环一刻不停,神魂锁在炉心,感知着那股狂暴的药力被一点点驯服。
      凝丹的时候,他整个人绷成一根弦。灵力匀速灌注,药力缓缓收紧——
      出丹六颗,三颗中品,两颗上品,一颗极品。
      那颗极品丹躺在炉底,泛着淡淡的灵光。
      他盯着那颗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来,去找老周头。
      老周头接过来,对着光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他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摩挲着丹身,手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放下丹药,抬起头,看着楚涵。那目光在楚涵脸上停了一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你叫什么来着?”
      楚涵说:“凌不寒。”
      老周头点点头。他把丹药还回来,站起来,走到门口。阳光照在他背上,他的肩膀塌着,像是压了很多年。
      “明天开始,炼更难的。”
      他走了。
      楚涵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风吹过来,晒草架的吱呀响了几声。
      他转身回屋,把这两个月炼的丹药一一看过。中品的、上品的、极品的那颗,都摆在一起。然后他挑出几颗收进储物袋,剩下的放在桌上,是要交给丹堂的。
      他又拿出一叠符箓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拿出一枚新灵石继续修炼。窗外,月亮挂在天边。明天是月末。凌不离要来拿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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