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悦的八月》Xio

4、八月 然后我就被

　　昨日暴雨的踪迹，在今早全然消散。此时太阳高照，空气清冽。

　　民宿的餐厅和房间不在同一栋楼里。不过也离得不远，餐厅就在小院左侧，几步路的事。

　　邵希打着哈欠，走进餐厅，而后整个人愣住。

　　餐桌旁正坐着一个从来没有在早餐时间出现过的人。

　　阳光洒在少女身上，给她单薄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金光，明亮的眼眸低垂，唇色很淡。
　　因为高烧刚退，身上带着一丝浅弱的病气。

　　很养眼，但……这人怎么一动不动？

　　邵希走过去，没忍住吐槽道：“你在cos‘思想者’吗？”

　　话落，林予悦抬起头，而后哀嚎一声：“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邵希坐到了林予悦对面，好奇道：“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没见到想见的人，林予悦倏地卸了力，没骨头似的靠着椅背，懒洋洋地说：“晒太阳，杀菌。”

　　“……”邵希大受震撼，“在餐厅里晒太阳？！”

　　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林予悦点头。

　　沉默了会，邵希提议道：“要不，你等会和我出去拍照？这样既能杀菌，又能呼吸新鲜空气。”

　　林予悦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去。”
　　邵希也不勉强：“行吧。”

　　良久，餐桌上还是只有她们俩。
　　林予悦终于按捺不住了，一会儿动动筷子，一会儿喝口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
　　而后她问：“其他人呢？”

　　“宋屿吗？”邵希夹了根油条，“他今天不吃。”

　　“……”
　　谁好奇他了。

　　眼见暗示不行，林予悦只好明示：“我是说其他客人。”

　　邵希咽下油条，“啊”了声：“那些搞地质的啊，早出门了。”

　　林予悦：“……”
　　那她今天的早起算什么？

　　“现在都九点了，很晚了，小姐姐你平时不早起——”
　　说到一半，邵希忽然顿住，半眯着眼，然后试探地问：“你不会是……在等他们其中的谁吧？”

　　见被看穿了，林予悦也就不藏了，坦荡地点头：“最帅的那个。”
　　虽然她见的人不多，但她就是对江憬这么有信心！

　　闻言，邵希没有犹豫：“江憬啊。”
　　甚至，是陈述句。

　　林予悦挑眉，看来她的信任没错。

　　蓦地，邵希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我没记错，你俩昨天才见的第一面吧？！”

　　林予悦耸肩：“对啊，一见钟情，然后越了解越喜欢。”

　　邵希发出灵魂质问：“一天能了解什么？”

　　林予悦45°仰望天花板，假文艺道：“了解一个喜欢的人，一天足矣。”

　　“……”邵希喉间微哽，“你俩昨天都干嘛了啊？”

　　话落，林予悦滔滔不绝、手舞足蹈地讲了起来。

　　几分钟后，邵希目瞪口呆道：“你还邀请他一起刷视频了……”

　　林予悦：“对啊。”

　　“看得什么？”

　　林予悦想了想：“美女跳舞、帅哥扭腰、萌宠手势舞，还看了一段熊出没的片段解说。”

　　邵希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你这十分钟够精彩啊。”

　　林予悦谦虚道：“还行吧。”

　　邵希头大：“对了，我拍照的那个地方说不定能偶遇他们。”

　　林予悦猛地坐直，双手规整地放在桌上，举起一只手。
　　她一本正经道：“邵希同学，我发现我还是想跟你一起去拍照，做你的仆人，给你打下手。”

　　邵希冷笑：“是想陪我，还是想见某人？”

　　林予悦嬉皮笑脸的：“都想。”

　　-

　　下午六点，在山下农场陪邵希拍了一天照的林予悦，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手里的反光板瞬间和草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邵希：“？？？”

　　借着两人之间还有点距离，林予悦肆意地打量着那人。

　　他今天穿了件军绿色的冲锋衣，身上背了包，手上也拿了不少东西，但依旧走得又快又稳。
　　高大清瘦，却不单薄，仅看身形就感觉很帅。

　　林予悦捧脸：“好帅啊。”
　　邵希无语道：“别那么花痴好嘛？”
　　林予悦转向邵希，甜蜜蜜道：“你好美啊。”
　　邵希立马叛变，捧脸：“你好有眼光啊~”

　　须臾，大部分人继续往前走，只有几人停下脚步。

　　伊知雨早早就看到了林予悦。此时，她兴奋道：“予悦姐！”

　　“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们。”

　　一道温柔到陌生的声音在邵希耳边炸开。
　　邵希：“？？！”
　　谁在说话。

　　感受到身旁灼热的视线，林予悦偷偷揪了下邵希，警告她。
　　而后微低着头，做作地把碎发别至耳后，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一旁，何睿和用手肘碰了碰江憬，低声调侃：“诶，你救命恩人。”

　　江憬没说话，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点。

　　林予悦心不在焉地聊了会儿，期间撞上江憬的目光。

　　对视两秒。
　　江憬对她轻轻颔首，算是打招呼。

　　“……”
　　唉，好冷淡，但好带劲！
　　林予悦故作正经地回了个点头。

　　又聊了一阵，伊知雨突然挥了挥空气，吐槽道：“这蚊子也太多了吧。”

　　林予悦下意识道：“是啊，又多又毒。”
　　说完，她灵光一闪：“我感觉自己被叮得全身痒，可能都开不了车了……”

　　闻言，何睿和不置可否道：“那让江憬帮你开呗。”

　　林予悦压住唇角，看向江憬：“啊？这会不会很麻烦。”
　　何睿和：“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不都顺路嘛。”

　　江憬神色淡淡，开口道：“不麻烦，走吧。”
　　林予悦愣愣道：“哦……好。”

　　“……”
　　邵希一脸复杂地看着前方一高一低的背影。
　　光看背影，她都能感受到林予悦的雀跃，背着手一跳一跳的。

　　嘶——
　　不过她好像也明白了，为什么有车，林予悦还跑去租车。
　　敢情是搁这儿等着呢。

　　-

　　江憬启动车辆，顺嘴一问：“你烧退了？”

　　“对啊，”林予悦笑眯眯的，“多亏了你的药。”

　　江憬唇线抿直，半晌“嗯”了声。

　　这段路风景不错，林予悦降下一半车窗，欣赏了会儿。
　　而后她转过头，问：“听歌吗？”

　　江憬目视前方：“可以。”

　　于是，林予悦兴致勃勃地打开手机，连上了车上的蓝牙。
　　做完一切后，她余光扫了眼江憬，见他没有看过来的意思。
　　这才打开了那个准备许久的歌单。

　　下一秒，车内忽然响起一道电流女声——“适合和Crush一起听的一百首小众暧昧……”
　　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林予悦尬笑两声，没敢看江憬，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哇，这歌名取得也太别致了吧。”

　　话落，信号不流畅的蓝牙陡然恢复了：“歌单。”

　　林予悦：“……”
　　天要亡我。

　　江憬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她小脸皱巴巴地挤在一起，似是很苦恼。
　　想了想，他说：“是挺别致的，也挺长。”

　　给了梯子哪有不下的事！
　　林予悦眨眼，迅速接话：“是啊，又长又别致，可能是为了小众吧。”

　　江憬指尖无意识地点了两下方向盘：“嗯……”

　　车里响起了“适合和Crush一起听的一百首小众暧昧歌单”里的第一首。
　　总体氛围舒缓、轻柔，中间还夹杂着一段纯钢琴曲……

　　林予悦偷偷瞟了眼江憬。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脸上，乌黑的发丝染上金光，像一张曝光的相片。

　　心跳如擂鼓。
　　林予悦心想：要是没自动播报歌单，今天就是完美的一天了。
　　不过……也还好。
　　因为有江憬，幸福指数大幅度增高。

　　一路无言，直到下一个路口。
　　江憬的手机响起，他余光瞥了眼来电人，而后一顿。
　　“我接个电话。”

　　林予悦打了个哈欠：“嗯。”
　　又缺觉了……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处临时停靠点。

　　手机贴在耳边，江憬拧眉听着那头的话，时不时回一句：“你在机场？……干嘛不寄快递……嗯……知道了，会来接你。”

　　电话被挂断。

　　勉强打起点精神，林予悦总结了一下：“你要去机场接人？”

　　江憬放下手机，嗯了声。

　　林予悦眨眼：“谁啊？”
　　江憬：“我妈。”

　　林予悦没有犹豫：“那我们现在出发吧，别让阿姨等太久了。”
　　江憬摇头：“我先送你回去。”

　　她就知道……
　　林予悦：“这样多麻烦啊，走啦走啦。”

　　江憬抿唇，没说话。

　　眼见行不通，林予悦换了个说法：“其实，我想吃机场里的一家卤肉饭很久了。”
　　“……？”
　　有点不信。

　　两小时后，又不想吃卤肉饭了的林予悦，扫过每个出机场的人。
　　半晌，她把目光锁定在一个长相清丽温婉的女人身上。

　　下一秒，她身边的江憬动了起来，上前几步，接过她的行李箱。

　　走近后，女人似乎有些意外，看着林予悦。

　　林予悦歪了下头，看向江憬，疑惑地问：“江憬，这是你姐姐吗？”

　　拿着行李箱的江憬：“？”

　　一旁的女人倏地笑了起来。
　　直到上到车后，顾清的脸上还带着笑。

　　中控屏上依旧放着“适合和Crush一起听的一百首小众暧昧歌单”。
　　只不过，现在播放的这首，节奏要比第一首强烈很多，带着明显的鼓点。

　　林予悦和顾清坐在后座，仍然是江憬开车。
　　两人意外的聊得来，这会儿已经约好了回梧江就一起去逛街。

　　目光扫过认真开车的儿子，顾清轻嗽一声，微微凑至林予悦耳旁，低语：“予悦，你有男朋友吗？”

　　林予悦一愣，而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见状，顾清继续道：“那你觉得江憬这个人怎么样？”

　　林予悦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很好啊。”
　　她很喜欢。

　　顾清笑：“那你想不想深入了解下他？”

　　林予悦点头，超小声说：“想吧。”
　　其实，是超想！

　　话毕，顾清热情地介绍起了江憬，就像是介绍配料表一样：“他是梧江人，今年24岁，9月22日生日。现在在梧江地质大学读研二，身高186。”
　　到了后边，她音量提高了些，“至今单身——”

　　还没说完，就被前座的江憬打断：“妈。”
　　他声音冷淡，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顾清神色一滞，而后先发制人：“叫我干什么？”

　　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林予悦都没听进去。
　　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
　　至今单身。

　　有些不受控地想，是在等她吗？

　　脑子乱糟糟的，连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
　　直到脸颊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掌心，林予悦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车内光线晦暗，寂静无声。

　　林予悦看了眼车窗外，发现已经到了民宿，倏忽放下心来。
　　而后她看向身旁，似乎换了个人。

　　那人大半个身子都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林予悦有些懵：“江憬？”
　　那人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还真是他啊。
　　林予悦揉了下眼睛：“什么时候到的啊？怎么不叫我？”

　　江憬嗓音微低：“刚到一会。”

　　林予悦“喔”了声，刚睡醒，她还不是很想动，但又觉得一直坐在黑黢黢的车里也不是个事。
　　于是，她问：“能开个顶灯吗？”

　　回答她的是一盏应声亮起的暖黄色顶灯。

　　这时，林予悦也终于看清了江憬的模样。

　　暖黄的灯光覆在他身上，仿佛柔化了冷硬的轮廓。
　　看起来莫名温柔。

　　林予悦捂住发闷的胸口，忽然生出一丝倾诉欲。
　　说不清是想抱怨，还是寻求安慰：“我刚刚做了一个超级无敌可怕的噩梦。”

　　江憬一愣，然后顺着她问：“梦见什么了？”

　　林予悦撇嘴：“梦见梦里的我做了一个‘预知梦’。”
　　“梦里的我梦见末世会在三天后来临，然后梦里的我醒来，就开始大量囤积物资。”

　　江憬微垂着眼：“然后呢？”

　　“然后到了第四天，末日也没来，梦里的我才发现那个梦真的只是个单纯的梦。”
　　林予悦都快把自己说晕了，太绕了！
　　也不知道江憬听明白没有。

　　她不太放心地抬起头，看了眼江憬，见他微侧着身，黑眸平静无波，但视线却是落在她身上的。
　　很好，在听，且应该听明白了。

　　林予悦放下心来，接着说：“然后那么多物资，我吃也吃不完，卖也卖不掉。只能每天去公园摆摊，然后经常摆到一半被城管追。”

　　江憬黑眸微微波动，他压了下唇角：“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她就被吓醒了。

　　但林予悦没这样说，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然后我就被你接住啦。”

　　江憬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下，而后不太自在地“嗯”了声。

　　林予悦还有点心有余悸：“你说这个梦会不会变成真的？”

　　江憬说：“不会。”

　　这么笃定？
　　来了点兴趣，林予悦追问：“为什么？”

　　江憬重新坐正，没看她，解释：“说出来，梦就破了。所以不会发生。”

　　林予悦先是一怔，随后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双眼亮晶晶的。
　　没想到……他还信这个啊。
　　这不哄小孩的嘛。

　　-

　　凌晨十二点，林予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拿起手机，找向若浅聊天。

　　林予悦：【你说，他刚好接住了我的脸，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一直都在偷偷关注我。[羞涩]】

　　向若浅：【……】
　　向若浅：【也许是你睡觉流口水了，然后他很惊奇，就一直观察你。】

　　林予悦：【你少诽谤我！】

　　向若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说不定我这是真的嘞？】

　　林予悦：【不可能！】
　　林予悦：【我当时摸了，没流！】

　　向若浅万万没想到：【行吧。】
　　向若浅：【和我说说你俩进展如何了?】

　　林予悦实话实说：【我今天见到了他妈妈。】
　　向若浅震惊：【我靠，进展到见家长了？！！】

　　沉默几秒，林予悦回了一句“渣男语录”：【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