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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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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拉走后,我拖着家常穿的那身大袍子开始在我的城堡里游荡。
虽然我总是盘踞在城堡塔楼顶的那间斗室,但不可否认,其实我的城堡还是很大的。我不知道这座城堡是谁建的,因为它在我生命中的存在显得如此理所当然,以至于我从未想过去追究。但毫无疑问,这所城堡在它的某位前主人手中曾有过一段光荣岁月。我在一楼从一个厅荡漾到另一个厅,有着高大罗马柱的舞厅,装饰着常青藤的琴室,摆着桌球和桥牌台的运动室……这样看来,这位布置了城堡的前主人倒不像是个神或是个隐士,反而像是个人间的富户。只可惜这样一处奢华的住处,沦落到我这样一个没情调的怪胎手中,白白荒废。
我唏嘘良多,晃悠到后园,摘了两个番茄,便往我的斗室慢慢的挪过去。
天色向晚,我仰头看了看盘旋向上的狭窄楼梯,阳光从城堡墙壁的小窗照进来,一片昏黄中有小小的细腻的灰尘浮动。我脚底晃了晃,有点晕眩。难道是太久没吃肉了吗?我怎么觉得有点贫血。等等,我有血吗?额,还是有的吧……
我咬了一口番茄,踏上第一级台阶。这时,突然仿佛听见身后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沉稳而欢快的,回荡在大厅宽阔的长廊中。奇怪,不像是夏拉呀?我仔细听了听,好像不止一人,脚步声有些杂沓。
我回过头,对着空旷的大厅有些发愣。这是我幻觉了吗?
这时我又听到了笑声,男人的,女人的。对,是两个人的笑声,很年轻,很愉快。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见任何人。
过了一会儿,声音止歇了。一阵晚风吹来,有了些凉意。我抱了抱肘,疑惑的咬了一口番茄。真是出鬼了!
其实世上确实有鬼,却不是人间流传的那种可怕残忍或是醴艳绝望的鬼。鬼其实是相对于人、神、精、怪的存在,他们不喜欢热闹,不喜欢阳光,不喜欢大声嬉闹。他们有自己的世界。而且,说起来,鬼族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安稳、勤快、务实而且单纯的族类。他们基本不愿意离开自己生活的地方——除了吸血鬼。
当然,吸血鬼只是人间通俗的叫法。人间对他们多有误传,其实这是个高贵傲慢的种族,他们最讲究血统与族亲,讲究生活的质感和氛围。他们多被排了些司夜掌夜的职位,所以与神与人都颇有交道。吸血鬼的王便是夜神,只有流传着上古神祗血统,能力出众的族人才能担任。
他们现在的首领与我倒是有些交情,虽然我至今仍记不住他那个诡异的一口气都念不下来的高贵名字。我一般简单的叫他为乔,他也不太介意,仍旧在我从寂洞赶夜路回来的时候给我行些便利。
当然,我也不会自作多情的觉得这是乔喜欢我的关系。私以为,这还是借着司醪的光。嘿嘿,其实乔是个英俊的同□□拥护者。他喜欢俊秀文雅的男性伴侣。我见过他上一任的小男友,啧啧啧,真是个水嫩的小鬼,出落的水葱一般儿,躲在乔身后,扒着他的衣袖,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只可惜这样可爱的人儿因为体弱病夭了,弄得乔好长一段时间里都萎靡不振。不过这些日子,乔倒是屡屡用送护我之名义接近司醪,莫非他终于决心要对我家司醪下手了?这可不行,我可要护好我家司醪,可别叫他给勾搭了去。话说我还要留着给他配一个快活美丽的小女神呢。
哎呀,又走神了,刚刚想到哪里了来着?
啊!出鬼了!大约是想到这里了吧。好吧,其实我是想说,世间鬼像多是从心而生,因欲而起。可我本就是个没心没欲的怪物,又怎会见得这些鬼物?
倒是听说有一种上古术法,能将记忆保存,当术法触动时那些记忆便会如真实的情景一样展现在施术者面前。这种法术大多只有那些血统高贵的上古神祗才能使用,莫非刚才我误打误撞竟触动了那术法的机括?
我正要趴下来研究研究,忽然小指微颤。右手指颤,此非吉兆。难道是夏拉出事了?我合眼凝神:云丝舒展,日光流转,藤蔓延伸,虫鸟低吟,天地同瞬息……哇,这么多活物都带着礼物往奥利卑斯山赶,果然很热闹呀!夏拉你可一定要争气一点,不拘拐个神人鬼精怪什么的,只要是雄性就好……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这样一派祥和,并无异象的话,那我的小指就颤的太没道理了呀?我收回神思,略作沉吟,难道是因为我长期蜗居不见阳光又不运动导致缺钙继而导致小指抽筋?
好吧,果然生命在于运动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啊!
我决定加强锻炼,所以返回后园又摘了两个番茄。
正当我返身要回去的时候,突然觉得脚底泥土松动。我往后退了两步,盯着地面。果然,那处泥土向上隆起一个小疙瘩,那团泥疙瘩左右扭了扭,又往上拱了拱,然后仿佛发现了我的似的,突然就不动了。于是我的番茄架子下面就突然冒出了诡异的一小坨。我盯着它,它也盯着我。我咬了一口番茄,泥疙瘩往我这边靠了靠,似乎嗅了嗅,然后又缩了回去。
我觉得这坨疙瘩太可爱了,忍不住伸出手,往它中心点了点。结果地面仿佛晃了晃,就在我的手指触到的地方,泥土开裂上翻并向四周洒落,泥土中心露出一个长着火红头发的小娃娃,睁着两只灰绿色的眼睛,气势汹汹的瞪着我。
额,这是什么状况?我疑惑的望着它,这是个地龙精?或者土拨鼠精?穿山甲精?兔子精?要不就是鼹鼠精?总不能是个泥巴精吧?
我仔细的端详了一番,这小孩长的真可爱。火红的头发浓密柔软,十分光泽,只是有些凌乱。五官也十分漂亮,两只眼睛又亮又灵活,骨碌碌的盯着我手里剩下的一只番茄。裸着上身,小肚皮鼓鼓的,套着灯笼裤,腰间系了一条金丝绞成的腰带,两条结实的小胳膊交叠着覆在小肚皮上,白的如同初夏的嫩藕。
在我打量它的时候,它一直锲而不舍坚忍不拔的盯着我的番茄,我将番茄晃了晃,他的头也随之晃了晃,然后似乎厌烦了这种只能看不能吃的状态,绞了绞眉毛,歪着头,终于烦恼的看向我,嘴里依依呀呀的哼了几句。
我笑眯眯的伸手戳了戳它红扑扑的脸颊,它的眉毛纠结的更厉害了,两只手向着番茄努力的够着,眼睛却还盯着我,越发的水汪汪了。我被萌的不行,便把番茄递给它,顺便把手搁到它头上又在头发里揉了揉。它双手抱着番茄,望了一会儿,低头咬了一小口,然后就息溜吸溜的吸吮了起来,头还往我的手心蹭了蹭。
我快活的抱起它,转身又摘了几只大番茄,摇摇晃晃的往我的小阁楼爬去,并暗自决定把这个撞上门来的小精怪留在身边陪伴我,一边打发时光,一边还能转移黄铜精的注意力,省的她老是对我管手管脚。我给它起了个高明的名字叫小番茄,又直白又凝练,又象形又拟意,为此我还暗自得意了好一阵子。
可能是我天生具有慈母般的气场,也可能是小番茄年纪太小,不过一日之间,我们的感情就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它对我十分依赖。小番茄很好养,当我神游的时候它趴在一旁抱着番茄一边吸溜一边眨巴着眼睛望向我,当我休息的时候就伏在我怀里拿小脸蹭我。它这么乖巧,我倒是过意不去了。渐渐收了四散的神识,专心的照顾起小番茄来。
于是,一周后,当夏拉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小番茄捧着我做的血红的番茄乳酪啃得满脸浆汁,而我则扎着头巾,挽着袖子,拿着挂在墙上装饰的宝剑,努力的想把一大块油桐木削成小木马。而我们周围,杂乱的扔着木块、板砖、番茄、宝石、窗帘布以及……一只兔子。
说起这只兔子,就不能不提我这城堡。我住的这城堡是上古某位十分有才的大神留下来的,周围布着一些古老的咒语,能严密的护住主人,外来生物没有主人的允许,是不能够进入这片领域的。因此,才会有了当日小番茄在土里百般挣扎却出不来的情景。当日,我把小番茄放进来以后却忘记把它钻出来的那个洞补上,几日后想起来,正要去封洞,结果又钻进来一只兔子。自打有了小番茄,我的生活倒是热闹不少,再加上我圣母光辉暴涨,对这个世界都很有爱,因此便宽容的也把那只兔子留了下来。
夏拉果然有着金属一般坚固的神经,面对大厅里骤然多出来的一堆物事都选择了淡定的无视。她关上门,换了鞋,然后拍了拍裙子,系上围裙,挽起袖子,一句话也不多说便收拾起来。只是她似乎不太喜欢那只毛茸茸的兔子,所以提拎着它的耳朵就把它远远的扔进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