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诸仙》山砚梨

167、大战前夕 他修仙，只

　　南霜筠一路深入，所见惨状数不胜数。
　　面对修仙者，这些普通人毫无生还的可能，可是他们没退，依旧站在他们应该站的地方。
　　那些场景，让南霜筠说不出自己什么样的感受，像是掩埋林安澜的那天，她所有感官已在他的坟前消失殆尽。
　　尸体太多了，南霜筠根本来不及掩埋，她只能从那些堆积成山的尸体里分出一条路来借过。
　　她的视线开始变得很冷，那已经快到夏天的暖和天气都覆盖不了的冷。
　　由于北鸢国的地势，夏季来临时有一场雨季，所以当整日整日的雨下起来时，这个世界都好像染上了几分涩。
　　即使下着大雨，南霜筠赶路的脚步也没停，雨水被灵力阻隔在她的周身。
　　可没有了气运，她恢复灵力的速度太慢了。
　　长时间的赶路在加速消耗，没日没夜的疲惫让她有些乏力，所以只是用灵力阻隔雨水这样的动作，在她的灵力入不敷出的同时，也开始让她觉得吃力。
　　像是被这个时间围困的孤岛，在没抵达彼岸之前，会悄无声息消亡在浪潮里。
　　她不怕死，可是她不想死在路上。
　　此时的赵钰距离北鸢国的皇城已经很近很近了，近到只有一步之遥，他就能取下北鸢国上官翎的头颅。
　　而只要灭了北鸢国，西州国和南域国就只是囊中之物。
　　西州国如今那位小皇帝是一颗很听话的棋子，只待大军踏平北鸢皇城的那一天，小皇帝就会成为他斩向南域国的第一把刀。
　　除了上官景是个变数罢了。
　　赵钰从那日上官景突然带一支队伍回援边境，就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他想带兵绕回东林国内，挟东林国皇帝来止住他前进的步伐。
　　这就让赵钰不得不感慨，原来一个聪明人原来也会办傻事。
　　他让自己都成了以身入局的棋，又怎么会在意别人的死活。
　　而且，东林国皇帝嘛，换一个人当当也无所谓。
　　毕竟，无论是谁当皇帝，他都会是说一不二的国师。
　　当然，现在的皇帝确实比较合他的心意，他暂时还不太想换。
　　所以就得靠他的好徒儿了。
　　希望他的好徒儿南霜筠的人能赶在上官景之前到达皇城，那么也不枉他亲自带兵来到这北鸢国。
　　想着，赵钰抬头，顺着树木的缝隙，他看到了密密麻麻落下的雨。
　　就像当初的他，从琼华仙宗离开的那天，好像也下了这么大的一场雨，将他淋湿得彻底。
　　不同于别的人喜欢将过去翻篇掩埋，赵钰更喜欢做的，是无时无刻都在心里重新上演那一天。
　　他也曾敬爱过的师父高坐殿堂，以往他踩在脚下的师兄弟窃窃私语，而他跪在大殿中央。
　　赵钰永远都记得那一天，不是因为难堪和愤怒，是觉得可笑。
　　可笑那群修仙人，总是那样，修了几年仙，就真以为自己成了仙。
　　可笑啊。
　　那天的赵钰在万人指责的场景下哈哈大笑，像是疯了。
　　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他把这些站着的人只敢想不敢做的事摆到了他们面前。
　　琼华仙宗新入门的弟子达到神游境时会有三年的入凡历练期，为得是斩断尘缘更好地踏在修仙这条路上。
　　千百年来，每个弟子都是这样做的。
　　可是赵钰偏不，他要修仙，只是因为他想让那些人更好地记住他。
　　让那些人记得，不论是读书还是习武，甚至是修仙，他赵钰就是高人一等。
　　他治病，求得是立庙树碑。
　　他救人，求得是万世留名。
　　而这些，本就是天经地义的愿望，怎么会错了呢？
　　只是因为他是修仙人，就必须得慈悲为怀救济世人吗？
　　谁规定的这个道理？
　　当初的他还是个苦苦挣扎的世人时，有仙人记得他吗？又有仙人救过他吗？
　　所以，他从来都不想做清心寡欲的圣人，他只是想和全天下大多数人一样，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俗人罢了。
　　那天他的师父说他冥顽不灵不适合修仙，那么他会证明他能做到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修仙人能做到的事。
　　他赵钰就会是第一人。
　　至于骂名嘛，有什么所谓，一将成万骨枯，胜利者都是踩着尸骨前行的。
　　这是赵钰努力了这么多年的结果，哪怕最后踩着的尸骨是他自己，他也决不能失败。
　　所以，他要快，要快一点解决北鸢国的皇城，想到这儿，赵钰下令让整顿好的队伍再次出发。
　　三日的路程，必须一日内到达。
　　不只是南霜筠和赵钰在争分夺秒，上官景和萧韵也在。
　　那日的回援打了东林军一个措手不及，上官景为此还在东林国和北鸢国交界的地方逗留了许多日，就为了欺骗赵钰的视线。
　　实则早在人不知道的地方，上官景已隐去面容偷偷带着一队人马进了禹城。
　　交战时期的禹城很难进，盘查甚严，可是这世界上，很少有以利诱之办不成的事情。
　　禹城地处要害，诸葛宇虽是名义上的禹城城主，实际大权被岐山派握在手里，即使岐山派被灭，他这个城主也依旧形同虚设。
　　没有人会对这样的情况甘心的，他苦读十几载，不是为了当一个傀儡城主的。
　　这就是人性。
　　他在位十几年清廉却换不得皇上像对赵钰和岐山派一手遮天的偏心，甚至可能，那个曾经夸他文章写得还不错的皇上，现在根本不记得他诸葛宇这个人了。
　　所以，投敌卖国嘛，似乎变成了很轻易的选择。
　　诸葛宇当然知道，他会成为东林国的罪人，可他这么多年看着岐山派和聚宝阁在东林国无法无天践踏百姓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罪人了。
　　当诸葛宇看着上官景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时，他笑了起来。
　　那笑却算不上高兴，是苦涩和刺痛交织。
　　他想，如果他罪无可恕的话，就让他早些下地狱吧。
　　那些上官景给的金子和许诺的仕途就当他走的坟前路。
　　这样应该就不会有人记得，在赴任禹城城主之前，也曾有无数百姓赞颂他诸葛宇是一个难得的好官。
　　就这样吧。
　　他诸葛宇的一生，就这样吧。
　　此时的上官景正带着一队人马不停蹄地朝着东林国皇城赶去，他的心并不像他的脸色那样平静。
　　当初的他瞒着皇兄执意带队，只是想在这场局里最大限度的，让最后面对赵钰这个他们最大敌人的人，是他自己。
　　可是，即使他机关算尽，想尽办法和南霜筠做了一场交易，赵钰还是出了东林国。
　　但现在的上官景，已没办法再退，他只能希望，他再快一些，快一些能拿到东林国皇帝这个筹码。
　　只是想要快一点的，不只是他一人。
　　萧韵这段时间的情绪更冷了，那些冷像是也压在了诛仙者众人身上，每个人都自觉地在萧韵身旁放低存在感，哪怕是没日没夜赶路累得不行也只是背着萧韵咬牙叹几口气。
　　在天明的露洒在一行人的衣角时，他们终于到了皇城。
　　东林国的皇城很雄伟，背靠着三座雪山中的库德里雪山，在东林国的传说里，“库德里”也被称为神的埋葬之地。
　　只听寓意，似乎这里不适合建造都城，可这座城却已承载了东林国几百年的兴衰，像是历史更迭绕过了这座城的岁月，战争未曾深入的痕迹也蒙蔽了一代又一代皇室的心。
　　他们认为的和平与繁荣，只在这座城里上演。
　　阳光初生，城门大开的瞬间，是无数争先恐后的百姓，他们狂热的眼睛压盖了他们的狼狈，仿佛这一刻，生命的所有意义都汇聚在那些官兵和聚宝阁弟子手里握着的丹药上。
　　老人、孩子、青年、妇女，无一例外。
　　那些在东林国以外的战争被阻隔在修仙之外。
　　萧韵只是冷得吓人，一剑斩断那摆满丹药的桌子，叮叮咚咚，丹药瓶子掉了一地，破碎的瞬间也让整个现场彻底失序。
　　蜂拥而上的人群，有人跪在地上不断抓着滚动的丹药，有人直接将人推开猛得往前挤，更有甚者，直接将那些还完好的瓶子抓起来就跑，乱成一团，即使官兵的呵斥和聚宝阁弟子的劝阻也毫无作用。
　　人性一览无余，萧韵不愿再看。
　　她的灵力瞬间覆盖在场所有人，曜月境巅峰的实力让所有人一动也不能再动。
　　接着庞大的灵力如寒风吹过，那些丹药炸开来，化成粉末。
　　有些人拿着丹药瓶子，炸裂的威力过大，也让瓶子碎裂开来，可那些人握得那样紧，紧到那些碎片深深扎进他们的肉里，鲜血淋漓。
　　所有人都看到了萧韵，可所有人都没看她，他们的眼里只有唾手可得的丹药又重归虚无。
　　各种情绪轮番上演，不甘心和眼泪像是无关痛痒的调剂，被蒙蔽的感知回归，人们感受到的，是比往日更甚的痛苦，和憎恨。
　　憎恨萧韵。
　　可是她不在乎。
　　她只带着人向前直往皇宫的方向走去，她走过，被静止的人群像是重新恢复生机。
　　害怕地后退离开和徒劳地抓取挽留并不冲突。
　　毕竟有人想的是更好的活着，而有人想的是他或许早该死去了。
　　又是生和死。
　　萧韵没出手，周身的灵力将那些涌上来的人群一一阻隔回去，不算轻的力道，蜂拥而上的人潮却没有一刻静止。
　　只差一步，他们离修仙只差一步。
　　萧韵看着，只觉得可笑。
　　愚蠢的人怎么会知道，他们和修仙差的，岂止是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