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荒野》暴躁的棉花

21、挤奶工 洛里安

　　洛里安动作一顿，迅速把衣服晒好，“嗯，你还可以回去多睡一会儿。”

　　伊西多尔打了个哈欠，脚步往回走，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对了，你今天去镇上能不能帮我带一本书？”

　　洛里安声音放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可以。”

　　“太好了，谢谢哥哥“”他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书名。

　　把他赶回去睡觉后，天还没亮，还能再休息一会儿，但他没有回房间，拿起木桶披着夜色走出去，他需要步行一个小时到隔壁村里的河接水。

　　村民们对自己村子里的资源占有欲很强，排外十分严重，所以他每次都需要黑夜里偷偷去打水。

　　如果能回到原来的住宅就好了，脑子冷不丁冒出这个念头，随后他摇摇头，有些东西比水重要多了。

　　——

　　“莉莉安娜，你醒啦？”
　　早晨，蕾拉本想去叫醒她，没想到她已经坐在床头开始梳妆打扮起来。

　　“当然了，今天可是难得的月休，我要去镇上寄信呢。”

　　村里的人休息时间和雇工相同，每月只休一天。身为资本家小姐的莉莉安娜亲身体验过这般压榨后，只觉得惨无人道。她暗暗打定主意，等将来回去，一定要给所有仆人放长假，让他们随心所欲地去想去的地方。

　　这次去县城，她还要采买不少东西。

　　马车是从邻村借来的，一共三辆，每一辆都挤得满满当当。莉莉安娜被人群裹在中间，像罐头里的沙丁鱼，随着颠簸的路面晃来晃去，整个人都快散了架。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蕾拉小声安慰她。
　　“这句话你已经说第三遍了……”

　　终于马车驶入镇上，周边的景色在变化，直到马车停下，原本蔫着脑袋的莉莉安娜瞬间精神抖擞。

　　蕾拉跳下马车，一眼瞅见告示栏，快步凑了过去：“这里招挤奶工！快看！”

　　伊莎贝拉交接完手头的事，也挤了过来，眼睛发亮：“一小时五枚铜币，看着挺划算的。”

　　唯有莉莉安娜盯着告示纸，眉头微蹙：“这根本就是黑工，我家仆人一小时五十铜币。”

　　两人发出惊叹声，暗自道这真比不了。

　　这点钱掉在地上她都不屑弯腰，可对蕾拉和伊莎贝拉而言，却是难得碰上的赚钱法子。蕾拉要寄钱回去养家，伊莎贝拉要攒钱给弟弟治病，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同样的眼神。

　　“你不去的话，我们俩就去了，你一个人小心些。”

　　“或者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呢？”蕾拉提议道。

　　莉莉安娜望着熙攘的人群，从前她只需坐在马车，想买什么吩咐仆人去买就是了，而现在她需要自己亲自去买，显然一个人办不到。

　　“好吧，我跟你们一起去，不过我只看看，可不做挤奶工。”

　　“好！”

　　三人接了告示，跟着指引来到一处农场。这里不仅养了牛羊还有马，有雇工看到她们上前接应，给她们一人一个桶和手套。

　　莉莉安娜却毫无兴趣，抬眼打量，这所谓的农场竟还比不上她家后花园宽敞。圈里的马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有的骨瘦如柴，连基本的骑行标准都达不到。

　　“只喂这么一点东西，怎么有力气干活？”她忍不住开口。

　　农场主哈哈大笑：“给它吃饱了，就该偷懒不干活了。”

　　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不就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家吗？简直可恶，莉莉安娜心里暗骂。

　　蕾拉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提醒：“别说话了，不然工作要黄了。”

　　察觉到农场主不悦的目光，莉莉安娜抿紧唇，不再出声。蕾拉与伊莎贝拉进棚挤奶，她便独自在附近闲逛，消磨时间。

　　另一边，洛里安天不亮便动身徒步三个时辰才赶到镇上。他背着兽袋，擦去额角的汗，径直往某个方向走去。

　　见到农场主，他直接将袋子往地上一放：“千叶草，要不要？”

　　农场主看见他的脸先是一愣，以为是哪家少爷，再看清他的穿着，才认出来：“原来是你这小子。”

　　他轻嗤一声，伸手粗鲁地翻了翻干草，随手从兜里拿出钱，“五个铜币。”

　　洛里安眉头一拧，语气带着不满：“上次明明是十个铜币。”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就这个价。”
　　“可这次的品质比上次更好。”洛里安不甘心。

　　农场主拍了拍他的胸膛，脸上挂着精明的笑：“马发病的季节大多在在上个月，现在你不卖给我，往后更没人要。不过是些晒干的野草，别太较真。”

　　他说的话没有错，但这批千叶草质地优良，只要放在干燥的地方就不会坏，和平时的售价已经算是贱卖了，但他知道这个青年需要钱，所以一点也不着急。

　　他抿紧唇，沉默许久，终于低声吐出一个字：“卖。”

　　“嘿，钱拿好，下次还有这样的货记得拿过来，多少我都收。”他笑得呲大牙。

　　“等等。”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莉莉安娜快步走过来，看到洛里安她先是笑着打招呼。可他只是身形一顿，立刻偏过头，装作不认识她。

　　她早已习惯他这副别扭脾气，径直走到两人面前，把兽袋夺过来，朗声道：“这千叶草，我买了，二十个铜币。”

　　农场主不悦地看着她，“你买这个做什么？你又不开农场？”

　　莉莉安娜想了想，家里的产业确实不涉及农场的项目，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我家不开农场，但就你这么小的一点地儿都能开农场，我家后花园都行。”

　　“口气还挺大。”农场主笑着露出一口金牙，但是注意到她的金发蓝眸，以及身上的穿着的昂贵真丝裙，瞬间变了脸。

　　还以为和前面两个穷姑娘一样来当挤奶工的，但显然跟她们不是一个阶级的。

　　“给钱。”洛里安把兽袋拿回来递到他面前，催促给钱。

　　对方看了一眼莉莉安娜，把钱收回去，笑眯眯地道：“既然这位小姐想要买，那你就卖给她好了。”

　　“我不卖给他，我卖给你。”
　　“为什么？”
　　“凭什么？”
　　农场主想知道答案，莉莉安娜也不明所以，自己花这么高的价格回收，他居然还不乐意，难道是嫌少吗？

　　“那给你五十个铜币好了。”
　　“我一分都不卖。”

　　他将兽袋夺回去，转身离开，莉莉安娜追了上去。
　　“为什么要拒绝我？我只是想帮你。”
　　“不需要。”

　　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冷静下来似乎有点明白了他为什么生气，拉着他的手让他停下。

　　“我只是很生气，明明你这么优秀，你的东西也这么好，他却故意打压你，但你不得不卖，这不公平。”

　　他面色平静，良久才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这世界不公平的事情很多，然而像我这样无能为力的人很少。”他语气似乎有些认命消极，她不喜欢这样的他。

　　她将兽袋夺过来说：“我帮你卖，卖多少算多少，可以了吧？”

　　洛里安想也不想就拒绝，莉莉安娜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那是伊西多尔弟弟让她带回去的。

　　她将纸条扬了扬，露出得意的笑：“这本书我知道哪里有，你在外面可买不到。”
　　”这本书在外面可买不到。

　　他沉着脸看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随便你吧。”

　　“行，跟我走。”

　　莉莉安娜跟两个伙伴打了声招呼，脸上杨着胜利的笑容，带着他一路打听图书馆的位置。

　　这是镇上最大的藏书室，虽然比不上她家书房的十分之一。

　　“等等，两位想要进去必须得登记姓名还有身份牌。”

　　莉莉安娜没有带身份牌，而洛里安则是没有身份牌，他的身份特殊，甚至登记不了，他悄然攥紧了手。

　　她报出自己的家族姓氏，只是道：“我没有带身份牌。”

　　看门的管事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个大姓，再看看她的模样，并没有为难，而是把他们都放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藏书馆，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书。他对这个没有兴趣，但要是伊西多尔能来到这里，一定会很高兴。

　　她帮他把书找到，还给了他又多拿了两本。
　　“这三本是一套的，下次来再一起还上。”

　　办理完登记之后，洛里安的手在书籍上摸了摸，羊皮纸厚重又昂贵，是伊西多尔从未接触过的。

　　“谢谢。”

　　莉莉安娜耸了耸肩，“这些书是你看的？”
　　“不，是我弟弟喜欢。”
　　“哦，品味还不错，我小时候也喜欢看这个。”

　　洛里安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大概是鸟儿和天空的故事。伊西多尔因为被束缚所以向往外面的世界，那她呢？

　　走出藏书阁来到街道，洛里安提出送她回去，她拒绝了。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你要一个人回去吗？”

　　莉莉安娜的眼神微微闪烁，“我等会儿去农场找蕾拉和伊莎贝拉。”

　　他点了点头，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莉莉安娜转身离开后，洛里安悄无声息地站在拐角处，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悄然跟上。

　　这条路不是去往农场的方向。
　　莉莉安娜沿着大路左拐右绕，脚步不停，最终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走下蜿蜒曲折的石梯，尽头赫然是一处隐蔽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