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荒野》暴躁的棉花

14、地下水 洛里

　　洛里安轻轻一碾，那只普通的蚂蚁就没了踪迹。莉莉安娜大口喘着气，心口终于平静下来：“还好不是变异的，要不然像那只蜈蚣一样，死了还能动，可怎么办？”

　　“对了，那只蜈蚣被你拿去做什么了？我倒是听说有人晒干了做药材呢。”

　　“吃了。”洛里安答道。
　　“做成药吃下去了？”
　　“油炸。”
　　“……”

　　你怎么什么都吃？这么恶心的东西怎么吃得下啊？”莉莉安娜顿时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又说了一遍，“真是太恶心。”

　　洛里安回忆着，补充一句：“比上次的猪头肉还好吃。”

　　她咽了咽口水，那该有多好吃啊，体内的吃货基因蠢蠢欲动，如果能让她尝上一口，似乎也不是不行，难看就难看点吧。

　　“那……那是什么味道呢？”
　　洛里安低头望着她殷切的眼神，嘴角轻轻弯起：“是恶心的味道。”

　　“……”真是小心眼。
　　既然他都说恶心了，她又怎么好意思开口让他做给她吃！

　　他就是故意的，真是过分！

　　洛里安在前面带路，莉莉安娜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用怨恨的眼神瞪着他。身前的男人察觉到了，却面不改色。他的脚程很慢，每走几步就要放缓速度或者停下来等一会，莉莉安娜才能跟上。

　　本来半个小时能走完的路，花了将近一小时都没走完。她的双腿打着颤，小腿又酸又涩，从一开始仇视洛里安，到后来忍不住恳求他慢点走。

　　“怎么还没到啊？”莉莉安娜打开水瓶，刚喝了一口，就被洛里夺走了。

　　“你喝的够多了。”
　　“连水都不让我喝？”
　　她愤愤地瞪着他，“我走不动了。”她揉了揉酸涩的大腿，看着一脸冷漠的男人，撒娇道：“要不然你背我嘛？”

　　他的背这么宽阔，能轻而易举把她背上。

　　“要不你把我当个挂件一样带着也行啊。”她已经累得毫无尊严了。

　　“这些话对我没用，留点力气走路吧。”洛里安转头继续往前走，紧接着穿过一条石缝，缝隙很小，小到让人不知道居然还能当成一条路。小心翼翼地钻出这条缝隙后，视野渐渐明朗，紧接着出现水流的声音。

　　如果没看错的话，居然是一条流动的小溪。

　　溪流小得可怜，甚至可以说只是一条水沟，但这对德拉匹斯山来说已经是个奇迹。

　　“你是怎么找上这里的？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水？”莉莉安娜惊讶问道。

　　之前她就打听过，镇上根本没听说哪里有溪水和河流，要不然也不至于一个星期才能洗一次澡。

　　洛里安平静地说：“也就这段时间有水。”

　　既然有水，莉莉安娜就不客气地把自己的水壶抢过来。瓶子里的水饮尽后将空水壶往溪水里伸。

　　洛里安伸手一把截住水壶，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溪水能喝吗？”

　　莉莉安娜收回手，面上有些悻悻，确实没学过，但也知道乱喝生水是最容易闹肚子的，特别是自小没吃过苦娇生惯养的她来说。

　　别看他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其实内心还是很善良的。她认真说道：“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洛里安却低头对着潺潺溪水喝了一口。

　　莉莉安娜当场愣住，随即又气又恼地瞪着他。

　　“你又欺负我！”
　　洛里安瞧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笑意更深，慢悠悠打开自己的水壶，把干净饮用水一点点倒进她的壶中。

　　“喝吧。”
　　“哼。”她一把夺过，将水壶挂在腰间，决定离他远点。

　　洛里安俯身掬起清凉溪水泼在脸上，湿润的水珠顺着轮廓滑落，碎发朦胧遮住双眼却丝毫不掩他凌厉的下巴，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干净，即便被湿发遮掩神态，依旧夺目，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莉莉安娜看着他这副模样，方才憋着的怒气瞬间淡了大半。

　　他该长了一双什么样的眼睛才能配得起这样的五官。

　　“你的额头上有东西。”

　　他低头看向水中倒影，额前的头发浓密地垂落下来，把额头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任何异物，但还是用手就着水洗了洗。

　　眼看他没有上当，莉莉安娜站起身，轻手轻脚绕到他身后，心里盘算着：只要把他绊进水里，他肯定会把头发撩起来。她刚要有所动作，洛里安忽然站起，她猝不及防脚下一滑，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扑通——

　　水花溅起，两人重重跌落在柔软的泥土上，女孩被压在下方。幸好身后泥土松软，他急时护住了她的后脑勺才没有受伤。

　　气息骤然贴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第一次和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莉莉安娜顿时怔在原地。

　　下一秒，男人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撩开遮住眼眸的碎发，一双清冷的灰色瞳孔骤然显露，直直锁定着眼前的人，低沉的嗓音说：“看到了吗？”

　　她的呼吸猛然一滞，心跳陡然失控，如擂鼓般砰砰作响，震得胸腔发麻。从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里，她看见了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

　　“看到了又怎么样，我才不想看呢！”

　　她慌乱地从他身上爬起，脸颊滚烫得仿佛在冒火，连耳根都在发烫。她不敢多看一眼，快步冲到溪边，双手捧着冰凉的溪水往发烫的脸上泼去。

　　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脸颊那抹滚烫的红却没被压下去，反倒被水光衬得愈发娇嫩。眼尾微微泛红，睫毛沾着细碎水珠，轻轻一颤，朦胧又湿润。

　　以前镇上的女孩看到他时也是这样的反应，洛里安心里没有丝毫波动，眼下却觉得莫名口干舌燥，血液在体内疯狂涌动。

　　他猛然想起蜈蚣的功效。

　　立刻将脸撇过一边，带着工具走到目的地。

　　“这里的水是地下水，没有受过污染，但是因为地形问题流不出去。”他说起今天要做的事情，需要凿出一条道把这些水引出去。

　　砸石头的活应该是交给男人，女人一边看着就好了吧。

　　莉莉安娜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没有想让她袖手旁观的意思，把锄头递给他，一边教着：“只要找对位置就能很快把它们撬开。”

　　青筋随着他的动作顺着小臂隐现，每一次挥锄砸落手掌都稳得纹丝不动，力道沉实又利落。

　　他做什么事情看起来都很简单的样子。她悄悄在一旁学着，发现一点都不容易，锄头落地后像是被黏住需要非常大的力气才能拔起来。

　　洛里安给她演示完又把核心给她说了一遍，抬眼看了看莉安娜，她摇了摇头，于是他又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道已经被他凿了一半，再继续下去很快就能完工了，莉莉安娜选择在一旁不停地装傻，他也看出来她并不是真的不懂，于是把锄头放下。

　　“剩下的活是你的你。”
　　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让她占。

　　莉莉安娜垂着眉眼，无精打采地攥起锄具，随手狠狠一刨。“砰”一声闷响传来，震得她掌心发麻。接连试了好几次，石块依旧纹丝不动。

　　她愈发沮丧，抿着小嘴委屈地嘟囔：“我是不是特别笨，什么都做不好……”

　　“嗯。”他不会说谎，回答得直白又冷漠，随后走到一旁。

　　莉莉安娜撇了撇嘴，男人一点也没听懂她的撒娇，只好咬着牙继续往下挖。这是她第一次拿起锄头，那点新鲜劲过去只剩枯燥和疲惫。

　　可她身为高傲的贵族，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轻易认输。

　　她一边挖着一边走了神，锄具砸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猛地弹开，木柄直接崩裂开来。

　　她低头看着泛红发烫的掌心，细嫩皮肤上已经浮出透亮的水泡，滚烫的泪珠顺着指尖滑落，无声融进湿润泥土里。

　　没了工具，她还有双手。

　　洛里安从东边采了些野果回来，一眼便看见少女正徒手一点点抠挖泥土里的碎石。

　　她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你别过来，我自己能做好。”莉莉安娜听到脚步声后说道。

　　洛里安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把野果递到她面前，说道：“尝尝。”

　　莉莉安娜猛地将脸别过去，不愿让他看到，伸手胡乱抓了一个塞进嘴里，一股浓烈的苦涩味猛地席卷舌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这是什么？难吃死了！”
　　“这野果没有名字，但不至于让人能哭泣。”

　　“怎么不至于了，都怪这个果子把我弄哭了！”她给自己编了个理由，她光明正大地哭出声。

　　洛里安点点头，赞同道：“确实很苦，苦完之后就会甜了。”

　　莉莉安娜受不了把果核吐出去，奇怪的是嘴巴真的开始变甜了。

　　苦尽甘来，可她的苦从刚开始。

　　属于自己的任务才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她用手背擦干眼泪，继续刚才的动作。

　　“不要再挖了。”洛里安把果子丢下，攥住她的手臂。

　　“我就要挖！”
　　“松开。”他的手紧紧把她摁住，火热得灼人。

　　看着她那张倔强的脸，洛里安叹了口气，望着某个方向看道：“你去看看那里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山洞，莉莉安娜想都不想直接拒绝，直到听到他说“里面的水是热的”，她才松了劲儿。

　　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有热的水？当她是三岁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