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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要不要在这 ...

  •   “……近日,我市出现多起市民行为艺术,专家呼吁关注都市人心理压力,建议适当进行户外运动,拥抱阳光……”

      白朔面无表情地朝身后的窗户看去。
      玻璃被暴雨抽得噼啪作响,水流像瀑布一样哗哗啦啦。
      远处高楼在铅灰色的雨幕里只留下模糊的轮廓,写字楼下的路灯亮着,在积水里晕开一团团凄惶的光。

      户外运动?拥抱阳光?
      跟水鬼比游泳追逐路灯吗?
      还是集体张开双手来一段“You jump,I jump”的跳水?

      建议的很好,下次建议专家跟气象台打一架,谁赢听谁的。
      反正专家一张嘴,气象台跑断腿,最后挨骂的都是他们这些既要防暴雨还要听建议的倒霉市民。

      一声闷雷滚过,白朔关掉了视频软件,扶了扶眼镜,视线移回面前的电脑,《近期异常民事伤害案件风险提示》随着他的鼠标滚动。
      里面的内容大差不差。
      简单概括,就是这几天全国不同职业、年龄、性别的人,开始出现一种无法用现有医学框架归类的定向生物组织增生与功能异化。

      约一周前,全球多地观测到短暂橙红色天际,主流解释为“特定大气颗粒物对落日余晖的异常散射”。
      次日便开始持续性的暴雨,至今未停,雨水中检出微量未知有机成分,初步判定无害。
      三天前,首批异化群众出现,呈指数级增长。受影响个体均确认曾在橙红天际现象前后,暴露于户外,接触过初期雨水。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人,可以叫罕见病,叫群体性癔症,叫专家嘴里都市压力的行为艺术。
      可当一群人都有不同种类的耳朵、不合时宜的尾巴、过度发达的犬齿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当异化的样本量突破某个临界点,它就不再是异常,而是一种常态。

      昨天回宿舍时,其他两人已经出现异化特征,他和隔壁床的章驰还处于正常人的范围。
      还有……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起。
      置顶联系人聊天框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ctrl+c:还不下班?
      ctrl+c:赶紧回来,出事了。

      还没等白朔从这句话里品出更多的意味,紧跟着,一张图片就跳了出来。
      光洁的白瓷砖地上泼溅开一大片血迹,还黏着几缕看起来就不是人的毛发。
      血迹边缘,一只青灰色的手无力地摊开,指甲很尖,像褪了颜色的鸡爪子。

      ctrl+c:今天下午毛概考,快结束时隔壁考场有人突然发疯,力大无穷,把监考老师肩膀挠穿了,周围七八个男生一起上才按住。他身上的异化情况很严重,我感觉他当时毫无理智,只剩下攻击性。
      ctrl+c:学校把消息封了,说是急性精神障刚出教学楼,我跟室友刚出教学楼,风太大了,伞都飞了,你赶紧打个车回校。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蹦,几乎没有停顿,能想象出事态紧急。

      发消息的人是林映舟。
      是和他分享过同一个子宫十个月,只比他早出来两分钟,却总爱摆出一副兄长架势的双胞胎哥哥。
      BAI:知道了,你小心点,不用担心我。
      BAI:我回去找你。

      消息刚发送出去,里面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白朔下意识按熄了手机屏幕,抬起头。

      门口站着他的带教,赵明。
      在这家律所里以“脾气尚可、案源宽广、且酷爱在周末团建时把实习生灌到桌子底下”而闻名的合伙人之一。
      往常这个时间,赵明早就拎着他的公文包,钻进那俩黑色SUV,消失在城市霓虹里了。

      留下加班的,都是像他这种命苦的牛马,为了换取在求职市场可能屁用没有、但没了又万万不行的废纸,对着堆积如山的案卷,在亮堂的灯光下透支青春和视力。
      他加班到现在没走,只因为眼前这人下午的一句:“今天务必理清,别耽误明天进度。”
      明天?
      白朔盯着屏幕上那份《异常案件风险提示》,余光瞥了一眼外面宛若谁在渡劫的狂风暴雨,不合时宜地腹诽:这见了鬼的世界,还有明天可言吗?

      楼上重物落地的巨响唤回了他的魂,随即便是哭喊声,他抬眼扫了一眼天花板,目光重新落回门口的赵明身上。
      赵明僵硬的站在办公室门口,双眼布满血丝,就这样直直盯着他,像是在看……到嘴边的猎物。
      白朔被自己的想法搞得毛骨悚然起来,肩背微微绷紧,试探的喊了一句:“赵律?您……还有事吩咐?”

      他下意识地扫过赵律师挽起袖口的小臂,那皮肤是褐色的,粗糙的跟树皮一样,此刻那皮肤好似活过来一般,正在细微地起伏。

      白朔不动声色地将手滑过桌面,指尖触到了厚重的《民法典》精装本下压着的长柄剪刀,他的脚尖转向侧后方虚掩着的门,全身的神经都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赵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被一口陈年老痰堵塞,他慢吞吞地朝白朔挪了一步。
      那步伐沉重、拖沓,更像……某种爬行动物。

      白朔“唰”地一下站起了身,右手抄起那把长剪刀,尖端朝前,左手抓起桌上的保温杯,同时向侧后方退了一步。
      “赵律?!”他眉头拧紧,提高了声音,试图唤回赵明的魂。
      可惜赵明的情况明显不对,他视线贪婪的在白朔的脖颈处缓慢移动,嘴角无意识地咧开,露出一口尖牙,粘稠的唾液从嘴角垂下,身上似有菌丝挥舞。

      白朔一阵恶寒,他快速环绕了一圈,目光在他身后的办公室停顿片刻,然后再次后退了几步,准备把他撞回去。
      但就这么几息时间,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认知。

      赵明皮肤下的起伏加快,深褐色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脖颈处涌出,向上蔓延。
      他的面部轮廓在扭曲,眼珠向外凸出,眼眶被撑大,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白被浑浊的黄色覆盖,瞳孔已成竖直。
      鳄鱼。
      这是白朔脑中瞬间闪过的形象。

      视觉的冲击让他脸色奇差,毕竟一个活生的人杵在自己面前,跟他脸对脸的变成怪物,变异过程高清□□……这画面放在任何恐怖片里都属于限制级。
      白朔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迎着对方扑来的腥风,他握着的保温杯骤然向前一捅,塞进了那张布满利齿的嘴里,紧接着核心收紧,侧身、拧胯,将手中的长剪刀尖端狠狠扎向赵明变形后蹬地发力那条腿的膝关节。

      “这里,膝眼外侧,股骨和胫骨之间的缝隙,韧带相对薄弱,神经丰富。下次万一再遇到点什么,跑不掉的话,随便用什么东西,往这里砸。”

      现实中的闷响与记忆重合。
      “吼——!”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跄。

      事实证明,人体关节还是非常奇妙的——不管这人体外面是套着阿玛尼西装,还是鳄鱼皮,该脆弱的地方,它还是一样脆弱。
      借着对方失衡,他顺手抄起隔壁工位上搭着的午休毯,行云流水的朝着赵明那颗被塞着保温杯的鳄鱼脑袋兜头罩下。

      毯子很大,将那颗狰狞的头颅包了个严实。
      视线被阻,赵明的嘶吼被闷在毯子里,它挥舞着手臂,试图扯开毯子,动作更加狂乱。
      白朔深吸一口气,趁着对方视线受阻,猛地沉肩,将它跟拔萝卜一样扛离地面。
      然后,他朝着敞开的独立办公室大门,推土机一般,蛮横的猛怼进去。

      怪物被他横冲直撞的砸进办公室内,带翻了厚重的实木办公椅,撞在堆满文件的柜子上。
      纸张漫天飞舞,电脑显示器滚落在地,白朔被惯性撞得眼前发黑,浑身都疼,但他不敢耽误半秒,忍着眩晕,急急后退,躲开怪物胡乱挥扫的手臂,紧接着伸手拽过旁边倒地的办公椅,将它横向架在了怪物的胸腹之上。
      椅子腿卡在怪物身体两侧,形成了一个脆弱的禁锢。
      “年度最佳合伙人”水晶奖杯滚落一圈,到了他的脚边,他没功夫去捡,只是捞起赵明那价值不菲的黑色皮质公文包,拔腿就走。

      楼上断断续续的哭喊声戛然而止,白朔欲要关门的手顿住,血液凉了半截。
      他转头死死盯着仍在奋力挣扎的怪物,厚毯下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
      布满褶皱的皮肤,凸出的竖瞳,惊人的破坏力……
      这已经不是人了。
      至少,不是他认知中,需要被法律保护、被道德约束的人。
      那么一旦让这东西出去,会造成多少伤亡?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要不要在这里……
      白朔打了个寒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三步并作两步抄起那颇有分量的水晶奖杯,对准怪物挣扎出来的脑袋,重重砸了下去。

      ——

      独立办公门被甩上,整个公司被他粗重的喘息淹没,白朔回到工位,放下公文包,试图去整理自己的背包,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杀了人。
      不。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刚才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他杀了一个怪物。

      道理都懂。
      但胃里的翻搅和浑身的剧痛都提醒着他,他在几分钟前,用暴力终结了一个曾为同类的生命。

      视线一片模糊。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眼镜早在刚才那场速度与激情中被撞飞了。
      白朔勉强转动脖子,才从几步开外的地毯发现了自己那副银边眼镜,跌跌撞撞的走过去捡起来。

      眼镜的一条镜腿弯折,镜片也裂开细纹。
      不能戴了。
      算了,瞎就瞎吧。

      他抽出湿巾,看着手指上的不明液体被湿润的酒精抹除,这才弯腰去捡地上的两个包。
      工位上但凡有用的都被他抄进了自己的背包,然后他拉开了那个曾经属于赵明的公文包:几份皱巴巴的合同,一支昂贵的钢笔,一个皮质名片夹,一盒吃了一半的薄荷糖,车钥匙,钱包,还有一盒未开封的退烧药,和一只……小黄鸭。

      白朔面无表情的盯着巴掌大小的黄色小鸭子,不明白他的公文包里为什么会塞着这么一个东西。
      合同和名片被他扔在一边,白朔继续翻腾,扔在地上的名片一角不知道怎么戳中了小黄鸭肚子上的按钮,“嘎——!嘎嘎!我是会说话的小黄鸭!快来和我一起玩吧!嘎嘎!”响彻公司,简直像是在用喇叭宣告这里有个人正在打家劫舍。

      白朔:“……”
      他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只还在“嘎嘎”欢叫的小黄鸭,手指胡乱在它肚皮上按着,试图让它闭嘴。
      终于,在按到某个凸起时,聒噪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白朔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心脏狂跳,屏住呼吸,极其谨慎地看向办公室门外。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预想的脚步声,没有其他任何被惊动的声音。
      他等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万幸,这个点没人跟他一样苦逼的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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