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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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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虎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女人。一个年长,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走路的时候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衣角;另一个年轻些,穿着青布衣裙,脸上一块红斑,正是之前来过锦衣卫的阿檀。
“大人。”张虎拱手,“孙兰的爹上个月喝酒摔断了腿,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只有孙兰的娘。”说着,张虎又指向阿檀“属下在村口碰见了阿檀姑娘,她说认识孙兰,愿意一起来帮忙认尸。”
姜昭野向阿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阿檀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没有说话,只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姜昭野注意到她的动作,开口道:“叶素在验尸房,跟我来。”
验尸房里叶素正带着手套在心里碎碎念。
刚刚自己居然在签押房睡着了,还是在领导面前,不会被扣月银吧?
不要啊!碎月轩刚上了新款胭脂,自己还打算马上发月银去买呢!
还没吐槽完,转头就看见姜昭野带人进来了。
她看见身后的阿檀有些高兴的招手:“阿檀,你怎么也来了?最近过的好吗?”
阿檀直到看见叶素,心里那口气才松下来,微笑道:“叶姑娘,劳烦挂心,最近挺好的,我在村口碰见锦衣卫大哥,听说孙兰出事了,想着来看看是否有能帮忙的地方。”
“哦哦,这样啊。”叶素点点头。
跟在身后的孙母一进门就闻到股刺鼻的味道,让人直犯恶心。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去,阿檀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
叶素也不再废话,直接掀开第一具尸体的白布,是周家密室发现的那个女人。孙母只看了一眼,便大叫着往阿檀身后躲,叶素也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截了当的掀开第二具从姚氏医馆后院废井中捞出来的女尸。
“你来看看,哪个是孙兰?”叶素站在验尸台旁问道。
孙母眼睛紧闭,嘴唇哆嗦,整个人缩在阿檀身后不肯出来。
当叶素掀开白布时,阿檀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两具尸体,生怕错过什么,看到第二具尸体手腕上的银镯时。
她才有些沙哑的开口道:“这个镯子我认得,是赵大哥卖了草药给孙兰买的,上面还刻了‘兰’字。”
叶素将镯子转了转,露出内侧字迹,阿檀看见后,眼眶一下子红了,别过脸去。叶素知道她是又想起了赵大。
孙母听见阿檀的话,没忍住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不敢看脸,只看了一眼镯子就赶紧点头:“对对对,是那个镯子。兰儿之前回来的时候显摆过,说是村尾的臭赵送的。”说到这儿,孙母直起身子,满脸嫌弃道:“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采草药的,也配——”。
阿檀转过头瞪了孙母一眼,她嘴里的话也被噎了回去。
叶素看向孙母又问道:“除了这个镯子,孙兰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特征?比如胎记、疤痕之类能认人的?”
孙母皱着眉,嘴里念念有词,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一拍大腿说道:“有!兰儿脚心有一颗红痣,小时候洗澡的时候我给她搓过,红红的,像朱砂点上去似的。”
叶素没有犹豫,蹲下身,先检查周家密室那具尸体的脚心,光滑白皙,没有红痣;她站起来走到第二具尸体前蹲下,在足弓位置,发现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颜色已经有些发暗,但确实是红色的。
叶素站起来,脱下手套,看向姜昭野:“大人,现在可以确定医馆废井中的女尸才是孙兰。”
孙母从阿檀身后出来,没忍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验尸台前,看着尸体脚底那颗红痣,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愕,最后停留在茫然。
她张了张嘴,嘴唇有些哆嗦,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去摸尸体的脸,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嘴里喃喃道:“不是说…..去享福了吗?怎么…..怎么死在这儿了呢?”
眼里的泪还未流出来,孙母转身,脸上带着奉承的笑望着姜昭野说道:“大人,这兰儿当初是给王员外做妾的,现在人死了,王家是不是得再给一笔银子啊!”
哪有什么王家,全都是假的。
叶素看着孙母脸上那令人作呕的笑,感到害怕。
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人害死,做母亲的连问都不问,只关心能得多少银两,简直太荒唐了。
“你还好意思说。”阿檀的眼眶通红,声音还在发抖,大声质问道:“就是为了五十两银子给孙二娶妻,你把孙兰姐嫁给一个陌生人,还来骗赵大哥的钱,现在人死了,你还在这里要钱,你配吗?”
孙母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
叶素看着,心里直呼爽快,要不是想着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吃朝廷饭的一员,不然立马开团秒跟,丝毫不带犹豫。
看不出来,阿檀看着胆小害羞,怼起人来爆发力这么强。
姜昭野不关心眼前这场闹剧,招手示意张虎:“带她们去签字画押。”
阿檀跟叶素道别后跟着张虎往外走,孙母出门前回头看向验尸台的尸体,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大人。”叶素走过去,“孙兰的身份确认了,那周家密室那具女尸是谁?”
“这就要问徐家人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袁峥的声音:“大人。”
姜昭野低头看着叶素,思索着道:“今天你在辛苦一下,将上次从周家密室和徐家伙房找到的药水进行比对,看看有何不同,我与袁峥去趟书房。”
叶素点点头。
***
书房内,袁峥将怀里抱着的一摞案卷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永昌十四年周家的卷宗,属下从刑部库房调出来了。”
“刑部库房?”姜昭野拿过卷宗,眉头紧皱,“周文清的案子当时是锦衣卫接手,卷宗怎么会在刑部?”
袁峥躬身垂首道:“大人明鉴。当年周文清以户部侍郎身份涉嫌贪墨漕粮,此案初始由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正源弹劾,陛下震怒之下,下旨着三法司会审。因涉案数额巨大,且牵涉朝中势力,陛下又特旨命锦衣卫参与协查。”
姜昭野翻开案卷,纸页已发旧,墨迹却依然清晰。
卷宗首页赫然写着“永昌十四年四月,奉圣谕钦察:户部侍郎周文清贪墨漕粮案”。
“当时主审的有三位。”袁峥指着案卷上的名字,“刑部左侍郎吕清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韩慎之、大理寺少卿方思谨。陛下钦点的三人会审。”
姜昭野看着这三个名字,手指在案卷上轻叩了两下:“吕清和……如今已是刑部尚书,方思谨擢升大理寺卿,只有韩慎之调任南京都察院,看似明升实则暗贬。”
“大人说的是。此案审结之后,明面上这三位都升迁了。”
姜昭野没有接话,继续往下翻。
案卷里详细记载了周文清的“罪行”:永昌十年至十四年间,利用主管漕运之职,勾结沿河仓场官吏,虚报漕粮损耗,倒卖漕粮共计十二万石,折银约六万余两;又在核查各地粮储时,收受下属贿赂,共计白银三千两、黄金二百两。案卷末附有周文清的画押供状,以及抄家清单——宅院五所、田地八百亩、金银器皿若干。
“十二万石漕粮,六万两白银。”姜昭野念出这几个数字,扯了下唇角,面无表情道:“周文清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会有这么大胆子?”
袁峥又道:“此案审理了将近半年,人证物证俱在。周文清本人画了押,陛下御笔亲批,判了满门抄斩,家产抄没,不过……”他顿了顿,“周文清在狱中没等到秋后,就病死了。”
“病死了?”
“卷宗上是这么写的。刑部、锦衣卫、都察院三方面都派人验过,确认是病亡。”
姜昭野把案卷合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
半晌,睁开眼把案卷推给袁峥:“再去查,周文清当年倒卖的漕粮,都运到了哪里,买家是谁,还有,当年负责验尸的是哪个仵作。”
袁峥抱拳:“属下明白。”
窗外天色渐暗,姜昭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皇宫的重重殿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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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房里,叶素还在‘加班’。
她将药罐底下各铺了一层白布,然后拿起从厨房赵叔那儿借来的长柄铁勺,先从周家密室搬出来的那口青瓮开始,一勺一勺将里面的药渣舀出来摊在白布上,接着用镊子慢慢拨开。
药渣的颜色已经发黑,有些地方甚至碳化了,散发出一种焦糊的苦味。叶素用镊子夹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对着油灯看了片刻—-是碎骨,将碎骨放在旁边的小瓷碟里,继续拨。
第二勺挖出来的东西里夹杂了几根细长的头发。叶素用镊子夹起来,对着光看,头发已经干枯发黄,长度大约一尺左右,发梢分叉,像是从活人头上直接剪下来的,不是自然脱落。
她把这些头发放在另一只瓷碟里,在记录本上写下:周家密室药罐,碎骨若干,头发数根,长度一尺余,发梢分叉,颜色枯黄,疑为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