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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不用说出口 ...

  •   丁秀兰找了好多天,才找到一个在绣楼打杂的活计。

      说是打杂,其实就是打下手,裁剪布料、帮绣娘们理线、绣一些粗笨零碎的小玩意。

      她今天过去为的就是试工,试工很顺利,东家让她明天就去上工。

      临走的时候,二楼的管事的要嘱咐她些事,便叫住了她。

      两个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隔着一扇窗户就这么说了起来。

      正在这时,一阵风吹了过来,二楼支窗上的叉竿本就有些歪,管事的手又不经意拨弄了一下,就这么凑巧,喀啦一声被风吹落了下来,正砸在丁秀兰后脑勺上。

      可怜丁秀兰没有防备,就这么被砸晕了过去。

      还是旁边的好心人把人送到了医馆,医院的大夫又是常年给邢书同调理的,认得丁秀兰,这才招呼大家把人送了回来。

      丁秀兰这次是真的悬,汤药针灸齐上,还是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才捡回一条命。

      大夫再三叮嘱,一定不能劳累,不然,不光是身体会垮掉,还有碍寿数。

      多的可以当柴烧的药草一包包煎下去,每煎一包,邢姝砚的心就哆嗦一下,生怕大夫说一句没钱就别开药了。

      觍着脸问大夫可不可以赊账,大夫看了看可以称得上是清贫的家,叹口气道:“有了再还吧。”

      这一声天籁之语像是救赎,兄妹两个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

      药算是有了着落,食物却还是没有。

      邢家从前只买陈米来熬粥,如今是万万不敢了。

      丁秀兰的身体只靠草药和陈米是绝对不行的,还有哥哥邢书同,因为劳累,精神明显比之前短缺很多。

      屋漏偏逢连夜雨,古人诚不欺我。

      邢姝砚还去那绣楼找过人,谁知绣楼矢口否认,直道邢姝砚是想讹诈。

      那个闯了祸的管事已经找不着了,其他绣娘都默默的闭紧了嘴,什么都问不出来。

      邢姝砚心里恨的不行,偏偏对方做的周全,她一个普通人拿不住对方的半点把柄。

      出了绣楼,站在丁秀兰倒下的屋檐下面,抬头看那扇关的严严实实、半点缝隙都不露的窗户,邢姝砚眼睛黑沉沉的,把这笔帐记下了。

      绣楼里面,胖的像个圆桶的东家赵仁一边呷着茶水,一边嘱咐新的管事:“让她们都把嘴闭严实了,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休怪我不讲情面。”

      “是,是。”新来的管事点头哈腰,“那些绣娘们胆子小,就靠着您吃饭呢,没了您,她们上哪儿赚这份钱去?您放心,我现在就去嘱咐她们,包她们是闭了嘴的葫芦,什么都倒不出来。”

      赵仁挥挥手,放新管事离开,又慢慢的呷了口茶水,眯着眼睛骂道:“小样,还跟我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还想吓唬我,要告到衙门,知道衙门是朝哪边开的吗?我呸!”

      一口浓痰飞起,重重的落在地面上央,随即,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快步走了过来,头都没抬,默不作声的把浓痰擦走。

      -

      邢姝砚喂丁秀兰吃过东西,给她擦了身,又服侍她吃过药,见人沉沉睡去,这才捶了捶腰,回了西厢房。

      点起一盏灯,想了想,又点了一盏灯。

      两边的灯火交相辉映,把不大的室内照亮。

      她坐在妆台前的凳子上,慢慢解开长发。

      一刻钟后,装扮好了自己。

      头发全部梳至头顶,挽了一个常见的男子发髻,下面穿着青色短褐,正是那天和常三去成福寺那套装束。

      木炭描粗了眉毛,面粉遮住了耳洞,脸和脖颈涂了调好的膏汁,有些黄,还有点黑,再加上前世化妆手法的加持,活脱脱就是一个少年男子,同邢书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健康,像是他身体养好后的样子。

      顶着这样一张脸,慢慢走到东厢房门前,伸手敲门。

      门一下子就开了,门里的邢书同看着门外的邢姝砚,有些吃惊,甚至还伸出手去探了探。

      发现是真人而不是做梦后才收回了手,后退一步,让开了路。

      亲手拨了拨油灯,让它燃的更亮些,这才强压着疯狂乱跳的心脏转回头去看自己的亲妹妹。

      半晌,还是他亲口打破了沉寂。

      “真的决定了?”他问。

      “真的决定了。”她亦答。

      十个字,一问一答,达成了某种不用说出口的协议。

      邢书同突然笑了下,眼神有些软,感慨道:“真像是照镜子啊!”

      邢姝砚也笑了,“以后你会长得更高、更壮,更顶天立地。”

      “借你吉言。”邢书同从旁边提了一个包裹出来,“这些都是我的衣服鞋袜,从今天起,它们就是你的了。”

      邢姝砚抱着包裹,轻轻在上面摸了摸,再看向邢书同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竟突然有点瑟缩。

      他们兄妹只有两个人,一个扮作男子,另一个必然就要扮成女子。

      这对这个时候的男子来说,是一件几乎可以算作羞辱的事。

      哪怕邢书同豁达,此刻的邢姝砚也有些不忍心了。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邢书同走近些,揉揉她脑袋,“不用多想,反正我也出不了门,身份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反倒是你,一定要处处小心步步谨慎才是。”

      邢姝砚用力点头,郑重看向对面的人,“我不在家的日子,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把自己养壮,到时候我们就能换回来了。那时候,你就做一只自由翱翔的鹰,想在衙门当差就在衙门当差,想去科举就去科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邢姝砚打听清楚了,六房里缺书吏,她奔的就是这个。

      书吏离职后可以恢复民籍,不算贱役,不影响邢书同将来科举。若实在不成,役满后还可通过考职?获得从九品或未入流衔,然后再?捐官入仕。?

      邢姝砚细细收集消息,发现不够精确,最终又把主意打到了常三身上。

      常三这两天很忙,邢姝砚找了他两趟才把人找着,听说要他帮着打探消息,二话不说就拍了胸脯。

      常三他们虽然和其他“丐帮”有着各自的地界,却也不是绝不来往,许多消息流通的比市面上还要快、还要多,没用多少时间就把邢姝砚需要的收罗了一大筐,顺便附带许多不知真假的野闻。

      “……消息就是这些了,你哥哥要是想走这条路子呢,不妨去找找县丞大人,这人最是正直,口碑又好,有他帮忙,一定顺利。”

      邢姝砚挠挠头,心里有些乱。

      父亲在世的时候,对李盛丰这个县丞也极为推崇,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官。

      可前世的经验又告诉她,正直往往就代表着无私,一个没有私心的人,真的会为自己伸出援手吗?

      左思右想都找不出答案,又是为难,又是希冀。后来把心一横,打算先去探探,反正家里一个多余的铜板都没有,也省得送礼了。

      李盛丰家的门头上挂着“县丞宅”三个大字,极为好找。

      邢姝砚藏在僻静处,眼见半个时辰内来了三拨人,却没一个能敲开门的,不由得有些泄气。

      人都见不着,何谈打探啊!

      她不想放弃,想着这人总会下值回家的,于是便守在这里,一步都不敢离开。

      幸好照顾丁秀兰的事被邢书同接了过去,不然,她可没法在这儿耗。

      一直等到月上半天,县衙后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邢姝砚揉揉眼睛,赶紧打起精神来,谁知从里面出来的并不是李盛丰,而是个差役。

      差役来到县丞家门前敲响了门,这一次,门顺利被敲开,一个看不清容貌的人从里面探出头来,差役道:“县丞大人晚上不回来,让小的把换洗衣裳带过去。”

      里面那人道了声“稍等”便又进去了。

      邢姝砚知道自己做了一场无用功,用力揉了揉双腿,等差役离开后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眼看着新县令就快到了,县令到之前一定会把缺的人都给补上,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书吏不比普通差役,能决定任用他们的人不多,都在这一片,除了县丞家,还有主簿家和典史家。

      主簿主管全县户籍和文书办理,典史掌管治安缉捕、稽查狱囚。

      这两个按说是前者更为对口,可不管是主簿还是典史,大门都守的牢牢的,别说人了,一只苍蝇都进不去。

      阿豆之前说过这一片都是送礼的,现在这么安静,明显已经是尘埃落定了。

      事情有些难办。

      邢姝砚怏怏的走出那条街,正想着再去哪里想想办法,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撞人的不光不道歉,还反过来骂邢姝砚,“作死的东西,长不长眼哪?耽误了典吏大人的事你担得起吗?”

      后面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出声呵斥,“啰嗦什么,还不快走!”

      “是是是。”撞人的哈身道歉:“是小的不对,还请仙姑勿怪!勿怪!”

      两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再给邢姝砚,越过她直向前去,擦身而过的一瞬间,邢姝砚又听到了一个细细的声音:

      【仙姑又要骗人了,怎么才能让她不骗人呢?什么撞鬼了,世间没有鬼啊啊啊!】

      撞鬼?典吏?

      邢姝砚眼睛忽的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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