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收藏的小伙 ...

  •   地藏殿在大雄宝殿东侧,主供地藏菩萨,两边有道明、闵公两尊塑像,东西两边的墙壁上画着地狱十王壁画。

      地藏菩萨敛目低垂、平静慈悲,像前桌案上供奉着香花宝烛、供品鲜果,香炉里青烟袅袅,供桌前侧一排长明灯静静燃烧。

      已经过了午时,这里没有其他香客,只有邢姝砚三人。

      常三在里面转了转,便没了兴致,想要出去走走,小六子自然跟他一起。

      邢姝砚想起了空大师叮嘱自己来地藏殿的话,没跟着走,和他俩约好一会儿大门口见。

      等两个都离开,只剩下她自己后,邢姝砚才觉得里面静的有些吓人。

      为怕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先去地藏菩萨跟前上了柱香,磕了俩头,把会念的经文颠三倒四念了两遍,想了想,又祈祷一些让菩萨保佑自己和家人之类的话。

      完了无事可干,便起身去观察这里的布局和陈设,先去看了东西两边的地狱十王壁画。

      十王分别是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和转轮王。

      邢姝砚听的最多的便是阎罗王,便从这幅壁画开始看。

      壁画是彩绘的,十分逼真。

      画面分成上下两个部分,宽袍博带神色威严的阎罗王和属官们高居上侧,下侧则是幽魂受审受罚的画面,有上刀山的,有下火海的,也有捆住手脚被小鬼儿开膛破肚的,小鬼儿拿钩子钩出幽魂心脏,把心脏细细的切好喂给毒蛇,肠子则扔给野狗吞食。

      壁画画的太过精细,邢姝砚看完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她有了前世的记忆,知道自己已经活过一辈子,忍不住总是想自己是不是也曾经历过这一遭。

      想着想着,汗毛都竖起来了,用力搓了搓胳膊,不敢再看,跑去地藏菩萨跟前。

      地藏菩萨是彩塑像,座下神兽谛听,谛听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传说“片言可以折狱”。

      这里的谛听像不知是塑的个子太高了还是怎么着,为了不挡住上面的菩萨,竟生生往下坠了一大截,供桌倒把谛听的腿给遮住一多半。

      邢姝砚看的好笑,忘了之前汗毛之竖的惧怕,忍不住想要是把供桌下面的帘子掀开,是不是能看见谛听的四条腿?也不知是怎样的形状,是蜷曲着还是直溜溜垂下来四根柱子?

      一边眯着眼睛笑一边拿眼神比划,像是要找出佐证的证据来。

      这么看着,倒真让她找出一点不同来。

      不是谛听的腿,而是帘子下边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心里实在好奇,扭头看看左右无人,赶紧掀开帘子,脑袋就往里面探去。

      这下看清了,下面压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一本经书,抽了两下抽不出来,原来被供桌的腿给压实了。

      再往里看,不光是这一本,还有两本在里面躺着,看上面沾的灰,明显有些日子了,不知是谁落在这里的,也不知打扫的和尚怎么就没发现。

      邢姝砚闲的无聊,正好想找点事给自己干,于是便钻到桌案下面去捡那两本经书。

      手一松开,厚厚的帘子便垂落下去,把里面遮了个严严实实,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歪着脑袋,脖子也伸不直,和肩膀成一个夹角顶着桌面,艰难的摸索着往里挪,好不容易摸到了经书,把上面的灰拂了拂,正要钻出去,就听外面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起。

      有人进来了。

      这个时辰和尚们都不会过来,来的只可能是香客。

      邢姝砚蹲在那里,好生为难,想要出去吧,又怕说不清自己钻在供桌底下做什么,只好继续待着,心里祈祷那人快一点,自己好早点出去。

      供桌上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邢姝砚猜是这人在摆供品香烛,接着又没声音了,她再猜这人现在该是在上香。

      沉默了一阵儿后,脚步声再起,从供桌中间移到了供桌右边,邢姝砚这回猜不透了,右边有什么呢?

      正在仔细回想,就听脚步声又回到了中间,接着,那人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脚步一拐,脚尖踢起半幅帘子。

      光线一下子钻了进来,借着这光线,邢姝砚也看清了那人脚上的泥鞋窄袜,这是县衙里差役才穿的,并不是普通百姓的鞋子。

      原来是个公人?

      因为父亲的缘故,邢姝砚对衙门里的人都抱着一份亲近的心态,知道这人是父亲的同僚,更加没办法出去了,只能安心待着。

      只是歪着脑袋实在累的紧,两条腿屈缩着也是又痛又麻。

      那人大概是做完了前期的准备,开始在菩萨前祷告。

      他声音虽小,但因跪着的蒲团在最前面,离桌案极近,是以邢姝砚听的一清二楚。

      “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弟子心怀至诚,愿将心中所愿,一一向您诉说:一愿父母安康如松柏长青,二愿弟子前路平顺业障尽消,三愿我儿平安长大前程似锦,四愿……四愿……”

      那人前面说的顺溜,到了第四个愿望的时候却总是卡壳,邢姝砚不由的替他着急。

      你倒是快说呀,要是想不起来,也不一定非求原来的那个,随便求一个什么都好啊!

      再求不出来,我就真的支撑不住了,要是闹出动静来,大家都不好看啊!

      邢姝砚蜷缩在桌案下面,不光腿脚又酸又麻,就连脖子和腰也疼的厉害,感觉像是要断掉了。

      那人结结巴巴说不出最后一个愿望,她却等不了了,梗着脖子小心的换了个姿势,想再苟延残喘一会儿。

      两条腿一动,腰就会动。

      腰一动,脖子就要动。

      脖子一动,脑袋就会动。

      脑袋一动,顶上的桌案就跟着动。

      咔哒,虽只响了一声,在这个足够安静的大殿里,也足够吓人,更何况那还是菩萨面前的供桌。

      外面那人似乎吓着了,一个劲的在那儿磕头,砸的蒲团砰砰作响,想也知道用了多大的劲。

      里面的邢姝砚也吓着了。

      天!

      这桌案得多轻才会被脑袋顶起来啊?

      要知道上面可还放着不少东西呢!

      成福寺的和尚也是不容易,竟能找着这样轻便的木材,也不怕哪天被香灰压塌了吓着菩萨?

      正想着自己作的孽自己收场,出去好好跟人道个歉,也省得把人吓病了。

      菩萨面前可不敢弄鬼。

      刚动了动脚要出去,就听外面那人嘴里嘟嘟囔囔、语速极快的道:“归鸿兄弟,我知道是你来了,你不要吓我,这事跟我没干系,我一点都不知道,不是我害的你,你不要找我了!真的不是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归鸿?

      邢姝砚愣了一下,父亲的名字也叫归鸿,他说的是父亲吗?还是只是同音的字?

      “……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我每年都给你祭祀,从没缺过,还给你在佛着点了长明灯,日日明光普照,给你积福。我……我还让我儿子认你当干爹,真的,我尽力了,你别怨我了,别再到我梦里来,别来了,求你别来了,邢归鸿,你放过我吧……”

      邢姝砚听到这里,一下子脱了力,再也支撑不住,噗的坐到了地上,溅起一片浮灰。

      鼻子里痒的想打喷嚏,眼睛里却酸的想流泪。

      她拼命忍着,忍到浑身发抖。

      却原来,真的是父亲?

      她求了两世,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会抱着她小声哄,会握着手教她写字,会在下值后给她带甜甜的糖葫芦的父亲……

      她用力咬着嘴唇,直到舌头尝到了腥咸的气息,喉头哽着,像里面堵了一块烧红的铁碳。

      一直以为父亲的殉职只是个意外?却原来竟是另有缘由吗?

      她想爬出去,去质问外面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害的父亲?为什么要害他?

      她用力伸出手去,想掀开那帘子。

      她以为拼尽了全力,手臂却依然和帘子隔了半尺远,半尺的距离就像是天堑。

      供桌底下漆黑一片,她的一颗心像是坠进无底的深渊,绝望和疼痛交杂,发出噗通噗通的回响。

      外面那人还在大声嚷嚷:“……自从你死了,我从没睡过一个好觉,你看我脸色,你看我脸色,大夫都说照这样下去我活不长。你都已经死了,人鬼殊途,就别出来害人了,求求你了。冤有头债有主,你找害你的人去,别再来找我了,别再来了……”

      邢姝砚只觉悲凉。

      长明灯?

      干爹?

      哈!

      长明灯能换来爹爹的命吗?还是一声“干爹”能抵消这些年他们兄妹受过的苦?

      世上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吗?

      指甲用力抠进手心,直到里面裹满了黏腻的血腥气,才觉出一点痛来。

      大口呼吸着,就着这点痛意,终于积聚起了一点力量,她双手撑着地,用力跪坐起来。

      这一动,脑袋又呯的撞上了头顶上的桌案,桌案上长明灯扑的一跳,那人再次被吓到,直愣愣抬起头来。

      直到长明灯再次跳起,他终于撑不住,大叫一声跑出殿去。

      邢姝砚更加焦急,想要抓住他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身下猛的用力,不提防力气没用对,身体打了个转儿,方向都乱了。

      她也不怕,两手朝前摸索着,划了好几好圈,终于摸到了个借力的地方,用力抓住这里,腰身一挺,人就往前冲去。

      然后,呯的一声,脑袋直直的撞上一个突起的东西。

      这次磕碰的动静更大,帘子狠狠晃动了一下,借着漏进来的光线,邢姝砚终于看着,磕着自己的竟是一条腿。

      不是桌子腿,而是谛听的一条腿,蜷曲着,麒麟足。

      邢姝砚晕倒时还想着,原来谛听的腿真的是蜷缩着的,和自己的腿一样。

      她做梦了,梦中五光十色,影影幢幢,像眼睛得了严重的散光,也像是整个人掉进了赛博朋克的光影世界。

      正在发愣,腿上就被什么给轻轻踹了一下,转头一看,竟是一只半人高的巨大生物。

      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那巨兽动了动脚,嫌弃的喷了口气,拿脚在邢姝砚腿上抹了一把。

      “咦!真脏,把血蹭我脚上了知不知道?”

      那嫌弃的口吻,要是在前世的孤儿院里,一定会被人打爆头!

      邢姝砚却不敢动,因为她认出了眼前的巨兽,不是别的,正是谛听,地藏菩萨的坐骑。

      不是泥胎,不是彩塑,是浑身发光威风凛凛的巨大神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