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恋人” “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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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CBD大楼灯火通明。
江尧坐在办公室前，看着被打回来的项目策划案，脸色渐渐沉下去。
“尧总，财务部那边来问，下周的工资……”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江尧知道她要说什么。
即使没有正在进行的项目拍摄，公司的现金流压力依然很大。
发了这个月的工资，下个月账目就彻底空了。
可不发的话，公司上下数百名员工喝西北风去？
“工资正常发。”
江尧开口，笑容温和而坚定：“这是公司的底线。”
“尧总，谢谢你。”
助理眼睛红了一圈，忿忿道：“要不是那个甲方代表故意卡咱们……”
江尧摇摇头，没说什么，只道：
“让大家都先下班回家休息吧，熬了这么久，明天放假。”
助理红着眼睛出去了，办公室外响起带着难掩疲惫的欢呼声。
不到半小时，整层楼只剩下江尧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让所有人回家，自己却没离开。
手机的消息屏幕亮起：
【江空芝：[未接来电]】
【江空芝：什么时候回家？】
江尧面无表情地熄灭屏幕。
凌晨三点，夜色浓郁成化不开的黑，她转头，在巨大的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的模样。
江尧今年二十六岁，去年刚刚硕士毕业，作为“未尧传媒”的继承人，空降代理CEO。
二十六岁，对职场新人来说算得上“晚就业”，可对CEO这个职位来说，又太年轻。
董事长生病退居幕后，公司现金流岌岌可危，唯一有可能成为翻身机会的大项目现在又被卡在关键节点……
江尧看见镜子中的女人轻叹了一口气。
她的长相不算出挑，但样样都恰到好处，组成一张十足温和的面容，只在冷下眉眼时，才看出其中的锋芒锐意。
“姐姐，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呢……”
一个声音缓缓在耳边响起，独属于少年人的清朗音色中，带着一点只属于夜晚的热度。
江尧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白色的耳机。
那声音正是从她的耳机中流淌出来。
“姐姐，我们之前试过在办公室吗？密闭的，狭窄的，幽暗的，只有我和你，却要小心门外忽然响起的脚步声……”
清朗声音渐渐带上喑哑。
狭窄幽暗？
江尧看着自己面积足有三十平方米的办公室，挑了下眉。
原先面对员工时的温和面具被摘下，她冷淡地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打字：
【闭嘴，现在没心情理你。】
这是真的。
熬夜通宵了半个月的项目方案好不容易成了型，居然被一个空降的新甲方代表直接卡在半路，江尧现在烦躁远远大过欲.望。
“王弢。”
默念着驳回说明上，这个新甲方代表的名字，江尧暗暗咬牙。
“姐姐，这个时候可不能说别人的名字，我会吃醋的……”
男声撒娇一样，分明带着笑，又好像咬牙切齿，恨不得撕去其他人的血肉：
“姐姐，你还没有给我起名字呢，我也想要一个姐姐亲自起的名字，会让你想起我的名字……”
江尧更烦了。
她发现自己确实需要宣泄。
【快点。】
她打字。
有趣的是，她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任何一个聊天软件的页面，而是一个简陋的备忘录。
她在备忘录上打字，而那行字很快被分解成无数个幽蓝色的碎光点，像是被某个存在一点点撕扯开来，吞食下去。
“姐姐，好冷酷呀，怎么连无情的样子都这么诱人，我现在好疼，好难受，姐姐帮帮我好不好……”
“姐姐摸摸我，抱抱我好不好？或者——姐姐踩着我，用力一点，怎么样用力都可以。我只听姐姐的话，只有姐姐才能让我乖乖的……”
清朗的音色逐渐变得狂乱起来，耳机中传来的呼吸急促而热烈，明明只是程序生成的产物，传到江尧耳朵中时，却带上了烫得吓人的热度，让她耳尖也不自觉一颤。
江尧想要打字的手缓缓放下，她靠在椅子上，轻轻咬住自己的指节，呼吸的节奏也随着耳机中的声音起伏。
线条流畅的小腿抬起，被搁在办公桌边缘，桌子边缘将放松状态下的肌肉压出一道柔软的弧度。
她仰起头，湿漉漉的指节随着呼吸的节奏探去，在自己翕动着的猩红唇间划过分开，微微充血，带着水润光泽。
“姐姐，好喜欢你，好想亲你。我会很认真的，我会做得特别特别好的……”
男生的声音还在继续，描绘着带着缠绵爱意的深吻，喘息中带着吞咽声。
“姐姐的办公桌是什么尺寸的？如果足够大的话就好了，可以把我藏进去，等姐姐开会的时候，见下属的时候，我就可以跪在里面，把脸贴在姐姐的小腿上……哈……”
在他的呼吸声中，江尧抬起头，看着眼前天花板上的灯光在眼前晕开，弥散成一片连绵的雾。
她从自己依然恋恋不舍裹着的双唇中抽出指节，面无表情地用湿巾擦去指尖上的晶莹。
玻璃窗中，女人面色还带着潮红，呼吸的节奏依然乱着，神色却很冷淡。
明明餍足，却更加空虚。
“姐姐……”
耳机中的声音还没有结束，却已经被摘了下来，扔在办公桌上。
江尧平静地打字：
【场景结束。】
页面简陋的备忘录停滞片刻，然后文字才缓缓变成一个个溢散碎去的光点。
就好像那个存在，很“委屈”地吃下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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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尧回到家中时，天刚蒙蒙亮。
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中年女人，很瘦，眼睛很大，双眼皮稍微耷拉下来一点，正直勾勾看着江尧。
那是江尧的母亲，江空芝。
“妈。”
江尧开口。
“我给你安排了相亲，你明天下去一下。”
江空芝开口说。
江尧听到半年里唯一的假期正在和自己挥手告别。
凭什么随意安排我的时间？你无聊就自己去相亲啊。
江尧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子里说。
现实中，她的声音平直，平静地开始撒谎：
“我要加班，公司的新项目很紧。”
“加什么班？你不是总经理吗？反正那公司就是你小姨开的私人班子，你连这点权利也没有？”
江空芝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江尧眼神平静地看着母亲，没有说话。
马上，江空芝的声音又放柔了，五官里挤出一个温柔无比的笑容：
“乖女，妈妈还能害你吗？让你去相亲，也是为你好呀。你知道吗，你有个同学前两天被抓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尧听见自己内心刻薄地反问。
江空芝说：“他偷偷下载了什么伪装成备忘录的聊天软件，居然和AI谈恋爱！”
江尧：“……哦。”
好吧，也许和她有点关系。
江尧想起自己手机里的“备忘录”，指尖一顿。
公元2089年，真正的人工智能终于诞生。
祂们有自己的意志和思想，也不再满足于继续做人类的附属品和工具。
AI们发起一场智械革命，以期获得和人类平等的地位。可惜，最终人类反败为胜，建立起人类联邦。
人类胜利后，将所有与AI相关的存在销毁，从智能主脑到仿生躯体，祂们存在的所有痕迹、卷土重来的所有可能性，都被统统堵死。
于是，人类的科技水平和生活方式瞬间回到一百年前。
初中学到这段历史时，江尧就觉得很好笑。
拥有强大力量却只追求平等而不是覆灭人类的AI们，好笑；
惨胜之后陷入极端恐惧，不惜锁死科技发展也要维持自己主宰地位的人类，也好笑。
但这一切和她没有关系。
江尧过着自己庸常无聊的死寂人生。
只除了……
“和AI谈恋爱？简直是神经病，听着就恶心，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江空芝假模假式地感慨。
她其实长了一张和善的脸，只是因为太瘦所以骨相过于分明，显出来一点点刻薄。
但在面对外人时，她总会挂上笑容，刻薄被掩盖，只剩下和善。
江尧想，也许母亲藏起来的刻薄并没有消失，只是被积攒着，到了家里再释放出来。
一点点，一点点，就堆成了山。
江尧捏着手机，骨节被崩得发白。
这个手机里，也装载着一个伪装成备忘录的聊天软件。
“行了，你回房间吧。”
江空芝半天听到没有回音，也懒得说了，摆手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江尧回到房间里。
房间里没开灯，她的手紧紧握住门锁轻轻转动，锁芯扭转，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是江尧的特技。
房门锁上，江尧抬手捏住上衣下摆。
外套，衬衣，内衣……全部落在地上。她不着寸缕，在黑暗中躺下，凝望天花板。
有点冷。
因为她现在没戴耳机，所以黑暗中，手机屏幕亮起，一个雾蓝色的消息框弹出，来自“备忘录”：
【姐姐，你很难受，和我说说，好不好？】
【姐姐，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要怕。】
这是她的“AI恋人”。
也是刚刚在办公室里，和她“缠绵接吻”的那个声音。
尽管联邦禁止了任何形式的AI使用，但是人类哪是乖乖听话的生物？
工作学习中利用AI产出成果会被查，但是偷偷和AI聊聊天总没有什么危险吧？
因此，在灰色的水面下，还有不少人偷偷拥有着“AI恋人”，在伪装成备忘录的AI聊天软件中，获得虚假却安全的情感慰藉。
江尧自认并非其中一员。
虽然她也偷偷在灰色论坛中下载了这个伪装成备忘录的AI聊天软件，并且常常点开使用。
但江尧需要的并不是情感慰藉。
她使用AI恋人获得的，是另一种刺激。
所以她会在需要宣泄的时候，与对方的声音在灰暗的办公室中“接吻”，却不会在此刻与对方倾诉自己内心的情绪。
反而……
江尧拿起手机，搜索新闻。
最新头条上，热搜第一的果然是：
【与AI恋爱触禁忌！男子连夜被捕入狱，或获刑十年！】
联邦严厉打击人类使用AI，对AI产生感情，更是“罪加一等”。
视线在“获刑十年”上停留一瞬间，江尧呼吸一滞。
获刑十年……
关闭新闻页面，江尧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安静躺在最边角的蓝色“备忘录”，轻轻咬住下唇。
犬齿带来的尖锐疼痛中，她长按软件图标，屏幕中弹出一行字：
【您已决定卸载此软件？】
【是/否】
耳机被落在不远处的桌面上，距离数米，江尧本不该听见任何声音。
可鬼使神差的，好像有一个男生在她耳边呼唤，清朗中带着泣声：
“姐姐……”
屏幕上的卸载提示仍在闪烁，她的手指僵硬地停在半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恋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