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记》清醒记

2、第 2 章

　　论坛的线下总是吵闹的，像一场拥挤的辩论赛。

　　水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杯没喝过的气泡水。像把自己关在了玻璃罩里。

　　“你觉得那位戴眼镜的先生很吵，对吗？”
　　声音从侧后方落下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水侧过头，看见一个穿浅灰色衬衫的男人，袖口挽到手肘，眉眼弯着，却并不显得轻浮。

　　那是山第一次和她说话。

　　他没有寒暄天气，也没有恭维她的衣服，而是精准的接住了她刚才在心里翻的一个白眼。接下来二十分钟，水几乎忘了自己原本打算几点离场。
　　他谈起舆论的荒谬，人性的矛盾，城市让人产生的幻觉，每一句话都像提前打磨过，却又不失锋利。

　　“你和他们不一样。”临走时，山微微倾身，语气诚恳的像一句誓言，“你看得见真相。”

　　水没告诉他，她只是太累了。懒得说话。
　　但她记住了那天的光线，和他衬衫上淡淡的皂荚味。

　　很多年后，当她站在雨夜里，看着那个曾经让她心动的背影决绝离去，她才明白：
　　那不过是一个擅长洞察人心的人，精准地投喂了她渴望被理解的幻觉。

　　他早就注意到她了。

　　不是因为她长的多惊艳---尽管她的确漂亮。那种漂亮是不带攻击性的，像一块被水冲刷得过于光滑的玉。而是因为，在这个人人争先恐后发声的论坛上，她是唯一一个甘愿被忽略的人。

　　别的女人穿着精心搭配的衣服，抢着举手，语速飞快的输出论点，仿佛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被听见，被认可，被记住。
　　只有她，缩在角落那张并不起眼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只旧帆布包，神情淡的像被谁不小心泼了一杯水，晕开了颜色。

　　山，端着咖啡杯走过去。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一种近乎狩猎的本能---当一个男人发现一个“看起来不太一样”的女人，他会忍不住靠近。不是为了理解她，而是为了确认她到底有多不同。

　　“你也觉得那位戴眼镜的先生很吵，对吗？”
　　他抛出这句话时，已经在心里演练过三遍。
　　他知道她会抬头，会有一点戒备，也会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松动。

　　果不其然，她抬眼看他了。
　　那一刻，山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不是因为她美，而是因为她没反应。没有那种急于展示聪明，急于被欣赏的讨好，也没有故作清高的矫饰，只是一种纯粹的、疲惫的清醒。

　　他忽然想弄脏她。

　　不是身体意义上的，而是把她拉进人群，拖进对话，拖进某种关系里。看她还能不能维持那种淡漠。
　　于是，他开始说话。精准，克制，锋利，像在解剖一只标本。

　　他观察她的微表情，捕捉她的每一次睫毛的颤动，计算她沉默的时长。

　　“你和他们不一样。”
　　这句话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信了三分。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我很好奇，你这样的女人，一旦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那天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仍坐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像一座暂时停泊的孤岛。

　　山在心里笑了。

　　他想这场游戏，应该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