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暗流涌动 一
周一 ...
-
一
周一早上,林清越准时到达翻译司。
刚在工位坐下,王司长就走了过来。
“林清越,来一下我办公室。”
她放下包,跟了上去。
王司长关上门,示意她坐下。
“最近工作安排有些调整。”他的语气比平时客气了几分,“从这周开始,你暂时不参与峰会的后续工作了。”
林清越眉头微动:“为什么?”
“孙副部长的意思。”王司长翻着手里的文件,“他说你上次的分组会议表现不错,但接下来的任务更重要,需要集中精力。”
林清越沉默了两秒。
她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明升暗降。
分组会议是边缘任务,全体会议才是核心。前几天的峰会上,苏婉在全体会议出了大错,按理说应该被撤换。
结果被撤换的反而是她。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还有其他事吗?”
王司长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平静,摆了摆手:“没了,你先出去吧。”
走出办公室,林清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孙副部长的报复,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二
回到工位,林清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的文件。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但她注意到,几位同事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
陈妍的消息在这时弹了出来:
“清越,你听说了吗?王司长今早在会上宣布,说你主动申请调离峰会核心组。”
林清越冷笑了一声。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孙副部长没有直接撤她的职,而是让她自己“主动”退出——这样既不用担责,又能达到目的。
这是职场斗争中最常见的手段。
她回复陈妍:“知道了。我没有申请过。”
陈妍很快回复:“我就知道!这肯定是苏婉和她背后那帮人搞的鬼!太过分了,你明明表现得那么好!”
“别激动。”林清越打字,“他们想让我出局,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清越没有立刻回复。
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陆宴辞那天说的话:小心孙副部长,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三
下午,林清越接到老张的电话。
“清越,有空吗?来我办公室坐坐。”
老张是翻译司的老前辈,也是她的导师。峰会那次救场,正是他出手帮苏婉圆了场。
但林清越知道,那不是因为他偏袒苏婉。
老张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缓缓开口。
“孙副部长找你麻烦了?”
林清越没有否认。
老张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上次峰会的事,苏婉丢了大人,孙副部长也跟着受牵连。他这人睚眦必报,肯定要找人出气。”
“他选了我。”
“你最近风头太盛。”老张转过身来,“德方代表、法国部长都点名表扬你,这让苏婉更难看。孙副部长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林清越沉默片刻:“张叔,我该怎么办?”
老张看着她,目光温和:“你父亲当年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比你现在的处境更艰难。”
林清越的心微微一紧。
提到父亲,她总会格外敏感。
老张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你父亲当年的笔记本。里面记录了很多东西。”他的声音很轻,“我替他保管了很多年。现在,该还给你了。”
林清越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
她没有当场打开,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张叔。”
老张摆摆手:“去吧。有些事,你需要自己去找答案。”
四
走出老张办公室,林清越在走廊里停下了脚步。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熟悉的字迹:
“外交翻译,不是传声筒。每一个词,都可能改变一场谈判的走向。”
林清越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继续往后翻,她看到了一些会议记录、时间节点、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缩写。
直到翻到某一页,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段关于某次外交谈判的记录。
日期:2018年3月12日。
地点:日内瓦。
与会人员中,有一个名字让她心头一震——
孙维德。
那是孙副部长的本名。
林清越仔细阅读那段记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父亲的笔记里,有一段被重点标注:
“维德在关键时刻提出'技术性修正',导致我方核心利益受损。事后复盘,疑点重重,需进一步调查。”
2018年。
那正是父亲最后一次参与的重大外交谈判。
也正是那场谈判之后不久,父亲因“工作失误”被降职调查,最终郁郁而终。
林清越握着笔记本的手微微发抖。
原来如此。
孙副部长针对她,不只是因为峰会的矛盾——而是因为她父亲的案子,可能和他有关。
五
下班时间早已过了,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林清越坐在工位上,反复翻看父亲的笔记本。
2018年的那场谈判,被父亲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四个字:
“疑点待查。”
她不知道父亲当年发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能查下去。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孙副部长,绝不是无辜的。
手机突然震动。
她低头一看,是陆宴辞的消息:
“还没下班?”
林清越犹豫了一下,回复:“在加班。”
“哪个办公室?我过去接你。”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如果换做以前,她一定会拒绝。
但现在……
她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那个名字,想起孙副部长今天的刁难,想起陆宴辞那句“小心孙副部长”。
他知道些什么吗?
犹豫再三,她打下一行字:
“翻译司三楼。”
发送。
然后迅速收起笔记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六
几分钟后,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陆宴辞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衬得身形修长挺拔,逆光而立的样子,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林清越站起身:“走吧。”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门关上后,陆宴辞率先开口:
“孙副部长今天找你麻烦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林清越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
“消息传得很快。”他侧过头看她,“而且,我一直在关注。”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声音。
林清越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道:
“你知道孙维德这个人吗?”
陆宴辞的眼神微微一闪。
“2018年,日内瓦。”他的声音很轻,“你父亲的案子。”
林清越的心猛地一紧。
他果然知道。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打断了她的追问。
两人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来到停车场。
陆宴辞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林清越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外交部大门,汇入傍晚的车流。
陆宴辞一边开车,一边缓缓开口:
“你父亲当年查到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孙维德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林清越转头看他:“你在调查他?”
“很久了。”
“为什么?”
陆宴辞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林清越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人。
他帮她、提醒她、暗中保护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工作关系,还是……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她是林清越。
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七
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陆宴辞下车,帮她拉开车门。
“上去吧。”他说,“有人想见你。”
林清越皱眉:“谁?”
“一个你一直想见的人。”
她跟着他走进电梯,来到顶层。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翻阅文件。
看到林清越进来,老人放下手中的文件,缓缓站起身。
“清越,好久不见。”
林清越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温……温教授。”
温教授,她的恩师,也是父亲的老友。
当年父亲出事之后,她改名换姓,就是怕连累这位老人。
温教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林清越摇摇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温教授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给我的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这里,就把它交给你。”
林清越接过文件,手指颤抖着翻开。
是一份调查报告。
关于2018年日内瓦谈判的真相。
关于孙维德如何出卖国家利益的证据。
关于她父亲为何而死——不是死于“工作失误”,而是死于“灭口”。
林清越握着那份文件,浑身发冷。
原来,真相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
温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父亲是个英雄,但他死得不明不白。这份真相,藏了六年,是时候让它重见天日了。”
林清越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温教授,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宴辞。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窗外,夜色渐浓。
但黎明,终将到来。
八
离开温教授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陆宴辞送她回家,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林清越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却被他叫住。
“清越。”
她转过头。
陆宴辞看着她,眼神深邃:“你父亲的案子,我会帮你。但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告诉你。”
“什么事?”
“孙维德不会坐以待毙。”他的声音很沉,“接下来的路,会很危险。”
林清越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怕。”
陆宴辞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
“你和你父亲一样倔。”
林清越没有说话。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良久,陆宴辞再次开口:
“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不管多晚。”
林清越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陆宴辞,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转过头,视线与她交汇。
车厢里很暗,但她仍能看到他眼中那抹复杂的光。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有些事,不能让一个人扛。”
林清越的心微微一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推开车门,走入夜色中。
身后,车灯的光芒落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在这条荆棘遍布的路上,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