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权》思绪万千的吴糖糖

29、暗中行动 一 周一

　　一
　　周一早晨，翻译司办公室。
　　林清越准时到达，推开门的瞬间，感受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今天的目光和以往不同。
　　不再是轻视和质疑，而是带着几分好奇，甚至隐隐的敬意。
　　“林姐早！”李助理主动打招呼，语气比往常热情了许多。
　　林清越微微点头，走向自己的工位。
　　桌上放着一份今天的部门简报，她随手翻开——头版赫然印着《中法企业家圆桌会议圆满落幕，翻译获外宾高度赞誉》的新闻稿，她的名字被特意加粗标注。
　　“看到简报了吧？”陈妍的消息在微信上弹出，“你上热搜了知道吗！好几个大V都在转，说你是'被颜值耽误的实力派翻译官'。”
　　林清越眉头微皱，打开微博，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挂在热搜榜第五十三位。
　　评论区里一片赞叹：
　　“这位小姐姐的翻译太绝了！全程脱稿，信息零误差！”
　　“德蒙先生亲自认可，这是什么神仙水平？”
　　“以前怎么没发现翻译司藏着这么厉害的人物？”
　　当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什么神仙？就是运气好赶上设备坏了，不然谁知道她行不行。”
　　“长得确实挺好看的，说不定是部长的关系呢。”
　　林清越淡淡扫过那些质疑声，面色如常。
　　她从来不靠舆论活着。
　　二
　　上午十点，王司长召集全科开周会。
　　会议室里，众人落座。林清越坐在角落里，翻看着手中的会议资料。
　　王司长清了清嗓子：“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两个议题。第一，关于下个月'中欧经济峰会'的翻译人选问题。”
　　话音刚落，苏婉就举手发言：“科长，我提议由我来做这次峰会的主翻译。毕竟我的法语水平一直很不错，之前也参与过几个重要场合。”
　　王司长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老张却开口了。
　　“中欧经济峰会的翻译工作，我觉得林清越更适合。”老张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上周圆桌会议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苏婉的脸色微微僵住，随即挤出一个笑容：“张老师，我不是质疑林清越的能力。只是这个峰会涉及的经济术语非常专业，需要翻译对宏观经济有深入了解。我最近一直在研究这方面的资料——”
　　“苏婉，”老张打断她，“你研究资料的热情，我认可。但专业能力不是靠嘴说的，是靠实力证明的。”
　　苏婉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司长左右为难，正要打圆场，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孙副部长走了进来。
　　“正好在开会？”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过来传达一下部里的精神。”
　　众人纷纷起身问好。
　　孙副部长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在林清越身上停留了一瞬。
　　“下个月的中欧经济峰会，是今年的重点工作之一。”他缓缓说道，“考虑到这次峰会的特殊性，部里决定成立专门的翻译小组。组长的人选——”
　　他顿了顿，看向苏婉：“苏婉，你前两天和我提过这事。你有这个意愿吗？”
　　苏婉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孙副部长！我一定全力以赴！”
　　孙副部长点点头，又看向林清越：“林清越，你也参加翻译小组。具体负责分组会议的技术翻译部分。”
　　林清越神色平静：“好的，部长。”
　　孙副部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走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苏婉昂着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林清越：“林清越，组长的工作可能会比较忙。到时候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多担待。”
　　林清越连眼皮都没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就好。”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那就好。”
　　三
　　周会结束后，林清越回到工位，开始准备中欧经济峰会的资料。
　　这次峰会的规模比圆桌会议大得多，参与国家涉及法、德、意、西班牙等十几个欧盟成员国，翻译工作分为全体会议翻译和分组会议翻译两部分。
　　全体会议由苏婉负责——这是孙副部长定的人选。
　　分组会议的技术翻译由林清越负责——包括数字经济、绿色能源、金融监管等几个专业领域的翻译。
　　明面上，这是正常的分工。
　　但林清越很清楚，孙副部长这是刻意为之。
　　苏婉负责全体会议，是最出风头的部分。而她只负责分组会议，再怎么出色，也只会被人记住苏婉的名字。
　　更何况，如果苏婉在全体会议上出了什么差错，她随时可以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林清越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无所谓。
　　她从来不争风头，只争实力。
　　她打开了资料文件夹，开始逐字逐句地研究欧盟各国的经济政策和专业术语。
　　四
　　下午三点，林清越去资料室借阅一本关于欧盟金融监管的专著。
　　走到资料室门口时，她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孙副部长，那个林清越现在风头正盛，圆桌会议的事本来是我准备的，结果全让她出尽了风头。”是苏婉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婉儿，别急。”孙副部长的声音低沉，“一个翻译而已，翻不起大浪。中欧峰会的全体会议在你手里，只要你不犯错，她永远只能给你打下手。”
　　“可万一她又像上次那样超常发挥呢？”苏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上次要不是设备坏了——”
　　“设备的事，我已经在查了。”孙副部长的声音冷了几分，“那个技术员办事不利，我已经处理了。”
　　林清越站在门口，神色如常。
　　设备故障，果然是人为。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里面的对话继续。
　　“下个月的峰会，我会想办法再给她制造一些障碍。”孙副部长继续说道，“到时候你只管稳住阵脚，剩下的事交给我。”
　　“谢谢孙副部长！”苏婉的声音带着笑意，“有您帮我，她林清越算什么——”
　　话音未落，资料室的门被推开。
　　林清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借阅单，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打扰了，我来借书。”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了。
　　孙副部长却神色如常，只是淡淡地看了林清越一眼：“林清越，好巧。”
　　“不巧。”林清越走到书架前，取下那本专著，“我来借这本书的。”
　　她没有看苏婉和孙副部长一眼，径直走向借阅台。
　　身后，苏婉的脸色阴晴不定。
　　五
　　傍晚，林清越加班到很晚。
　　她把所有关于欧盟数字经济政策的资料都过了一遍，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刚走到停车场，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
　　陆宴辞靠在车身上，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看到林清越出来，他迎了上去：“这么晚？”
　　林清越脚步一顿，神色淡淡：“加班。”
　　“我送你回去。”陆宴辞将热饮递到她面前，“外面冷。”
　　林清越没有接：“不用，我可以打车。”
　　“这里偏僻，晚上不安全。”陆宴辞的语气不容拒绝，“上车。”
　　林清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陆宴辞跟了上来：“今天下午，孙副部长和苏婉在资料室说的话，你听到了？”
　　林清越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在查设备故障的事。”陆宴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也猜到你会听到那些对话。”
　　他顿了顿：“峰会的事，他们不会让你顺利完成的。”
　　林清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夜色中，陆宴辞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陆副司长，你是来提醒我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陆宴辞皱眉：“林清越——”
　　“上次的事，你说是温教授的嘱托。”林清越打断他，“但你从来没说过，你到底是谁的人。孙副部长那边，你进退自如；我这边，你又若即若离。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宴辞沉默了几秒。
　　“峰会分组会议的会议室，已经被安排在了信号最差的那一层。”他忽然说道，“孙副部长的人会在明天'不小心'通知你错误的会议时间。”
　　林清越一愣。
　　“你怎么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陆宴辞看着她，“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
　　林清越盯着他，目光锐利。
　　良久，她收回视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没有上车，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陆宴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
　　他低声自语：“还是不肯信我吗，清越……”
　　六
　　当晚，林清越回到公寓。
　　陈妍发来消息，询问她中欧峰会分工的事。
　　林清越简短地回复了情况，陈妍立刻炸了毛：
　　“什么？让苏婉负责全体会议？你负责分组？这不是明摆着抢功吗！”
　　“很正常。”林清越回复，“孙副部长的人，他当然要用自己人。”
　　“可你圆桌会议的表现那么好，德蒙先生都亲自夸你！凭什么——”
　　“妍妍。”林清越打断她，“实力不是靠别人给的，是自己证明的。”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她想起陆宴辞说的话——会议室被安排在信号差的地方，明天会有人通知她错误的时间。
　　这些信息，他没有理由骗她。
　　但她仍然无法完全信任他。
　　他到底是谁的人？
　　他为什么要帮她？
　　她和父亲之间，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联系？
　　林清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中欧峰会，她必须赢。
　　不是因为虚荣，而是因为——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翻译官。
　　言权，言为心声。
　　翻译，是她的战场。
　　她，绝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