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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暗棋布局 一
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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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一上午,翻译司会议室。
王司长站在投影屏幕前,神情比往日凝重了几分。
“紧急通知。”他的声音沉稳,“下周,法国前总理德蒙先生将率代表团访华。这是近年来法方最高级别的非官方访问,意义重大。”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林清越垂眸看着手中的资料,快速在脑海中过滤信息。
德蒙先生,前法国总理,在任期间主导过中法多项重要合作项目。退休后创立了“欧亚对话基金会”,致力于促进中欧民间交流。
这位前总理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特点——精通古法语和拉丁语。
王司长继续说道:“根据外交安排,德蒙先生此行将参加三场重要活动:开幕式午宴、中法企业家圆桌会议、以及闭幕式晚宴。翻译司将全程负责翻译保障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翻译:
“这次的翻译任务,由我亲自牵头。苏婉——”
苏婉立刻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你负责开幕式午宴。”王司长说。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瞬。
仅仅只是开幕式?
“林清越。”
林清越抬起头。
“你负责企业家圆桌会议。”王司长的声音很平稳,“这是此行最重要的一场活动。德蒙先生会在会上发表主题演讲,涉及中法经贸合作的多个领域,翻译难度较大。有没有问题?”
林清越微微欠身:“没有问题,我会做好充分准备。”
苏婉的手指在桌下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企业家圆桌会议。
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林清越凭什么能拿到这个机会?
二
会议结束后,苏婉第一个冲出会议室。
林清越不紧不慢地收拾资料,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
刚走出门口,手机就震动了。
是陈妍的消息:“姐妹!!!法国前总理的翻译任务拿到了??圆桌会议???这可是大活儿啊!!!”
紧接着又是一条:“不过我听说德蒙先生这个人很难搞,精通好几门外语,对翻译要求极高。上次有个欧洲议会的翻译给他做同传,直接被他当众纠正了三个词的用法,那翻译当场脸都绿了。”
林清越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她当然知道德蒙先生的厉害。
正想着,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发件人是——陆宴辞。
“法国前总理访华的翻译任务,难度不小。如果需要资料,我可以提供一些德蒙先生的过往演讲稿。”
林清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她将手机收进口袋,迈步向办公室走去。
刚转过走廊,就看到苏婉正站在前方不远处,背对着她,似乎在打电话。
“……我知道。孙部长,您放心,这次的机会我不会放过。”
林清越的脚步顿了顿。
“林清越确实有点本事,但那又怎样?”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林清越耳中,“企业家圆桌会议又怎样?只要我能在其他环节表现好,一样能把面子挣回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听对方说话。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开幕式我会全力以赴,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挂断电话,苏婉转过身。
四目相对。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听到了什么?”
林清越神色淡淡:“什么都没听到。苏翻译在打电话?我只是路过。”
她说完,径直从苏婉身边走过,没有多看她一眼。
苏婉站在原地,攥紧了手机,脸色阴晴不定。
林清越听到了多少?
她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这次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三
当晚,林清越加班到很晚。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桌上堆满了关于德蒙先生的资料:过往演讲稿、采访记录、基金会的官方文件……
她一页一页地翻阅,在脑海中构建这位前总理的语言风格。
德蒙先生的演讲,措辞优雅,喜欢用古典句式,擅长引用法国文学典故。更重要的是,他的拉丁语功底极深,时常会在演讲中穿插几句拉丁语名言。
林清越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词汇和可能的难点。
正专注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她抬起头,看到陆宴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林翻译还在加班?”他走进来,将文件袋放在她桌上,“这是德蒙先生近五年的演讲稿整理,还有法语区几个国家的文化礼仪手册。应该对你有帮助。”
林清越看了一眼文件袋,没有伸手去拿。
“谢谢。不过我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看看也好。”陆宴辞没有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整理的版本附有拉丁语原文和中文翻译对照,省得你再查。”
林清越的手指微微一顿。
拉丁语原文和中文翻译对照。
这确实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拿过文件袋。
“那就谢谢陆副司长了。”
陆宴辞看着她,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
“你不必对我这么防备。”他忽然开口,“我帮你,不是为了任何人,也不是为了任何目的。只是因为——”
“陆副司长。”
林清越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需要你的解释。”
她低下头,继续翻阅资料,仿佛陆宴辞根本不存在。
陆宴辞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德蒙先生的拉美西斯伯爵演说,是这次圆桌会议的重头戏。”他在门口停下脚步,“那段演说的拉丁语部分,你可以重点关注。原文出自西塞罗,但德蒙先生做了改动,普通人很难听出来。”
林清越翻阅资料的手顿住了。
拉美西斯伯爵演说。
她确实准备重点攻克这部分。
陆宴辞是怎么知道的?
她抬起头,想问个究竟,却发现陆宴辞已经走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林清越盯着桌上的文件袋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来,开始翻阅里面的资料。
四
周三晚上,钓鱼台国宾馆。
法国前总理代表团抵达后的欢迎酒会正在进行。
林清越作为圆桌会议的主翻,今天的任务是全程跟随德蒙先生,熟悉他的语言习惯和交流风格。
她穿着一身简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头发挽成利落的低马尾,站在酒会大厅的角落,目光时刻关注着德蒙先生的方向。
不远处,陆宴辞正与法方代表交谈。他今晚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愈发显得气度不凡。
两人的目光偶尔交汇,又迅速分开。
酒会的氛围轻松而热烈,中法双方宾客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就在这时,林清越注意到一个细节。
苏婉正端着一杯香槟,走向德蒙先生的方向。她的步伐优雅,笑容甜美,看起来游刃有余。
但林清越看出了不对。
苏婉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而且她的右手一直攥着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条。
林清越的眉头微微皱起。
苏婉想做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婉走到德蒙先生身边,用流利的法语打了个招呼:“Bonsoir, Monsieur Delmonte. Je suis Su Wan, votre interprète pour le déjeuner d'ouverture.(晚上好,德蒙先生。我是苏婉,开幕式午宴的翻译。)”
德蒙先生微笑着点点头,与她寒暄了几句。
苏婉的笑容愈发灿烂,似乎在说着什么俏皮的话,引得德蒙先生开怀大笑。
趁着一个空档,苏婉将手中的纸条悄悄塞进了德蒙先生的口袋里。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林清越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沉了一下。
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苏婉和孙副部长到底在策划什么?
正想着,苏婉忽然转过头,目光与林清越撞在一起。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朝林清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林清越没有理会,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但她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快速运转。
苏婉一定在谋划什么。
而那张纸条,很可能就是关键。
五
酒会进行到一半,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林清越循声望去,看到一群人正围在角落里,似乎在讨论什么。
她快步走过去,挤进人群。
只见一个法国客人正指着墙上的油画,用法语大声说着什么。他的表情很激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这幅画的题词是错误的!根本不是维吉尔的诗句,这是后人杜撰的!你们作为主办方,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陪同的法方工作人员脸色有些难看,试图解释,但那位客人根本不买账。
中方接待人员也围了过来,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林清越快速扫了一眼墙上的油画。
那是一幅描绘古罗马场景的油画,画框下方有一行拉丁语铭文:
"Omnia tempus habent, et suis spatiis transeunt sub caelo."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物都有定时。
那位法国客人正在大声抗议:“这句诗根本不是维吉尔的!维吉尔的《牧歌》里有类似的意思,但措辞完全不同!这是对古罗马文化的亵渎!”
中法双方的人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处理不好,这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外交风波。
就在这时,林清越上前一步,用流利的法语说道:
“先生,请允许我解释。这句铭文出自《圣经·传道书》第三章第一节,作者是所罗门王,而非维吉尔。”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画作的创作者似乎是将《牧歌》中'Tempus omnia dat'(时间给予一切)的概念与《传道书》的原文进行了融合。虽然不是严格的古典引用,但也体现了文艺复兴时期对古典文化的致敬。”
那位法国客人的表情变了变,怒气似乎消减了几分。
“《传道书》?”他皱起眉头,“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刚才在宴会厅的图书角看到了一本关于这幅画的创作说明。”林清越的声音从容不迫,“那本书提到,画作的创作灵感来源于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典与现代对话'主题,作者特意将《圣经》与古罗马的意象并置,是为了让观众思考时间与永恒的主题。”
她微微一笑:“当然,如果先生认为这样的创作方式不妥,我可以将您的意见反馈给相关部门。毕竟,尊重古典文化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责任。”
那位法国客人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太武断了。”他朝林清越微微欠身,“谢谢你的解释,年轻的女士。”
林清越微微颔首:“不客气。”
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赞叹:
“这个翻译是谁?反应也太快了。”
“好像是翻译司的,叫林清越?”
“难怪能负责圆桌会议,这水平确实可以。”
六
酒会结束后,林清越走出钓鱼台国宾馆。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她正等着叫车,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身旁。
"今晚的表现不错。"陆宴辞的声音低沉,"拉丁语那段,教科书级别。"
林清越侧过头,神色淡淡:"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能做到这种程度,不容易。"陆宴辞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林清越,你的能力,远超你的职位。"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陆宴辞的声音低了几分,"这是事实。"
两人沉默了几秒。
"苏婉今晚和德蒙先生单独接触过。"林清越忽然开口,"她往德蒙先生的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
陆宴辞的眼神微微闪烁:"你确定?"
"亲眼所见。"林清越看着他,"陆副司长,苏婉的后台是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陆宴辞沉默了一瞬。
"林清越,"他的声音很低,"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
"比如?"
"比如——"陆宴辞刚开口,一阵风吹过,林清越的长发被吹乱了,几缕碎发拂过她的脸颊。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拨,却被陆宴辞握住了手腕。
林清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放手。"
陆宴辞没有松手。
他将她的手轻轻放下,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个吻很轻,很短,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林清越愣住了。
她的大脑一瞬间空白,几乎忘记了呼吸。
下一秒,陆宴辞退开了。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这是定金。"
林清越回过神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陆宴辞,你——"
"明天的圆桌会议,设备会出问题。"陆宴辞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苏婉和孙副部长在策划什么,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林清越的呼吸一窒。
他说的是"苏婉和孙副部长"。
他用的是"策划"。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你——"她想说什么,却被陆宴辞再次打断。
"我说过,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他看着她,眼神中有一丝无奈,"你以为我是孙副部长的人,但我不是。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林清越的声音冷了下来,"明白你和孙副部长是一丘之貉?明白你一直在骗我?"
陆宴辞沉默了一瞬。
"林清越,"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真相,你会后悔今晚对我说的话吗?"
林清越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看到的,就是你一直和孙副部长走得很近。至于真相——"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冽:"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解释?"
陆宴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良久,他退后一步。
"早点回去休息。"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明天的圆桌会议,全力以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说完,他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清越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陆宴辞吻了她。
虽然只是额头,但那轻轻的一触,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应该生气的。
她应该厌恶的。
他凭什么这么做?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那股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却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陆宴辞怎么说,她都不能放松警惕。
她和孙副部长之间的仇恨,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的。
而陆宴辞……
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的圆桌会议,她必须全力以赴。
七
与此同时,某处私人会所。
苏婉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
孙副部长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低沉: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苏婉点点头,“那张纸条上写的是德蒙先生演讲中会提到的几个关键词,我已经提前做了功课。只要她翻译出错,我就能当场指出,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孙副部长转过身,眼神冷厉,“上次亚非论坛的教训还不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卡壳,被一个新人救场,你还有脸提?”
苏婉的脸色白了几分。
“孙部长,我这次是做了充分准备的。那几个关键词是德蒙先生临时加进去的,林清越绝对不可能提前知道。只要她翻译出错,我就有机会——”
“够了。”孙副部长打断她,“你以为德蒙先生是什么人?他的演讲稿是最高机密,连法方随行人员都未必能提前知道。你觉得一张纸条就能让你占上风?”
苏婉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孙副部长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
“婉儿,我知道你想出头。但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你不能再出错了。”
“孙部长,那我该怎么办?”苏婉的声音有些颤抖,“林清越现在势头正盛,王司长越来越器重她。如果我再不反击——”
“反击?”孙副部长冷笑一声,“有我在,还用得着你反击?”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苏婉。
“圆桌会议的同声传译设备出了问题,明天的彩排取消。正式会议时,林清越只能靠笔记和记忆进行翻译。”
苏婉接过文件,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德蒙先生的演讲涉及多个专业领域,词汇量极大。”孙副部长缓缓说道,“没有同声传译设备的辅助,普通人很难做到零失误。”
他看着苏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清越不是能力强吗?那就让她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如果出了错,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苏婉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谢谢孙部长,我明白了。”
八
第二天清晨,林清越刚到办公室,就收到了王司长的紧急通知。
“同声传译设备出了故障,正在抢修。明天的圆桌会议,你可能要全程用笔记和脑记进行翻译。”
林清越的心沉了一下。
全程脑记?
德蒙先生的演讲涉及中法经贸合作的多个领域,词汇量极大,没有同声传译设备的辅助,翻译难度将呈几何倍数增长。
“设备能修好吗?”她问。
“正在努力。”王司长的表情有些凝重,“但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林清越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脑海中快速思考着对策。
设备故障。
太巧了。
联想到昨晚苏婉的小动作,以及陆宴辞那句“小心德蒙先生的圆桌会议”,她几乎可以确定——
这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
但她不能退缩。
这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她接近真相的契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她都要迎上去。
因为她知道——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惧怕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