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心安在杭州

12、沉溺 从那天之后

　　从那天之后，陆沉渊每周都会来三四次。

　　名义上是看女儿，实际上陆念常常不在。他会带晚餐，陪苏晚吃饭，聊她小时候的事、她的专业、她未来的规划。

　　苏晚发现，陆沉渊对她的了解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他知道她喜欢的口味、喜欢的颜色、喜欢的书和电影；他知道她的习惯、她的性格、她的优缺点；他甚至知道她小时候的事，知道她妈妈是怎么去世的，知道她这些年的辛苦。

　　"你怎么知道这些？"有一次苏晚忍不住问。

　　"你告诉我的。"陆沉渊笑了笑，"你忘了？"

　　苏晚愣住了。她什么时候告诉过他这些？

　　"你喝醉了的时候。"陆沉渊说，"有一次你喝多了，跟我说了很多。"

　　苏晚的脸瞬间涨红。她想起上个月陆念生日，她喝了一点酒，后来好像……好像确实说了很多话。但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她小声问。

　　陆沉渊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你说了很多关于你妈妈的事。"

　　苏晚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喝醉了会说很多话，但她没想到自己会说那么多。她一直把那些事藏在心里，从来不愿意对任何人提起，可她居然在他面前……

　　"谢谢你没有笑话我。"她轻声说。

　　"我为什么要笑话你？"陆沉渊的声音很温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温柔，跟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集团CEO完全不同。在这一刻，他不像是一个长辈，更像是一个……

　　她不敢往下想。

　　陆沉渊记得她说过想吃某家店的点心，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桌上。苏晚问过很多次"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总是笑着岔开话题。

　　"因为我想对你好。"有一次他终于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为什么。"

　　苏晚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她想说"谢谢"，可那两个字在嘴边转了很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九月底的一个雨夜，苏晚加班回来发现钥匙落在公司了。

　　她蹲在门口等，看着窗外的雨幕，心里一阵发慌。雨下得很大，闪电一道道划过天空，雷声轰隆作响。苏晚最怕打雷，小时候每次打雷，妈妈都会抱着她，给她讲故事，告诉她不要怕。

　　可现在妈妈不在了，没有人再抱着她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在哪？"是陆沉渊的声音。

　　"我……在门口。"苏晚的声音有点发抖，"钥匙落在公司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了。等我。"

　　不到半小时，门铃响了。

　　苏晚打开门，看到陆沉渊站在雨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肩膀被淋湿了一半。

　　"进来。"她着急地说，"你怎么不打伞？"

　　陆沉渊没说话，只是走进屋里。他的目光在苏晚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落在她凌乱的头发上。

　　"没淋到吧？"他问。

　　"没有。"苏晚摇头，"你怎么……"

　　"我给念儿送东西路过，"他打断她，"看你脸色不对。"

　　苏晚愣住了。她想起自己刚才在门口等的样子——头发有点乱，脸色苍白，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你从小体质就不好，"陆沉渊说，"以后别逞强。"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体质不好？"她问。

　　陆沉渊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等着，"他说，"我让人送钥匙过来。"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麻。

　　"你从小体质就不好。"——陆沉渊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确实体质不好，经常生病，每次生病都是妈妈一个人在照顾她。那时候爸爸已经不在了，家里很穷，妈妈一个人打好几份工，累得瘦了一大圈。

　　可那些事，陆沉渊怎么会知道？

　　苏晚突然想起陆念曾经说过的话——"我爸可神了，什么都知道。"

　　当时她以为那是玩笑话，现在却觉得脊背发凉。

　　一个半小时后，有人送来了钥匙。

　　苏晚打开门，发现是陆沉渊的秘书。他递给她一串钥匙，说是陆总让他送过来的。

　　"陆总呢？"苏晚问。

　　"陆总先回去了，"秘书说，"他说让您早点休息，明天他再来。"

　　苏晚看着手里的钥匙，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陆沉渊是什么时候让人送钥匙来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联系上她的同事、拿到她的备用钥匙的。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

　　这种"全知全能"的掌控感，让苏晚觉得害怕，却又忍不住沉溺。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想起陆沉渊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照顾，想起他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出现，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因为我想对你好，没有为什么"。

　　她告诉自己，应该保持距离。可每次看到他，她的防线就会崩塌。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控制不住。

　　窗外，雨还在下。苏晚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乱成一团麻。

　　那天晚上，苏晚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

　　她想起陆沉渊出现在公司楼下时的情景——他站在雨里，肩膀被淋湿了一半，却先问她有没有淋到。

　　她想起他扶着她进医院时的温柔——他的手掌很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从小体质就不好，以后别逞强"。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这件事。

　　她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自己小时候体质不好的事情。

　　可他却知道。

　　就好像……他一直在关注着她。

　　从很久以前开始。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陆念说过的话——"我爸可神了，什么都知道"。

　　当时她以为那是玩笑话。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实话。

　　陆沉渊知道她的口味、她的习惯、她的过去。

　　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书、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甚至知道她小时候体质不好，知道她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这一切，不是偶然。

　　他调查过她。

　　从一开始，他就调查过她。

　　苏晚的眼泪流下来。

　　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心动——每次他来，她就会莫名地开心；每次他对她好，她就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

　　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他用"照顾"的名义编织了一张网，让她不知不觉地陷了进去。

　　苏晚蜷缩在床上，泪流满面。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傻子。

　　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可她又恨不起来。

　　因为在这张网里，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有人关心她、照顾她、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种感觉，太久没有过了。

　　以至于她明知道可能是陷阱，还是忍不住想要沉溺。

　　苏晚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下。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任何依靠。

　　她能去哪里？

　　她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沉渊发来的微信——"睡了吗？"

　　苏晚看着屏幕，心里一阵酸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想质问他，想问他为什么要调查她，想问他对她的一切了解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可最后，她只是回复了两个字："还没。"

　　那边很快回复："今天淋了雨，喝点姜汤，别感冒了。"

　　苏晚盯着屏幕上的字，眼眶再次湿润了。

　　他在雨里淋了那么久，第一句话却是担心她会不会感冒。

　　他到底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在演戏？

　　苏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因为他这句话，又软了下来。

　　"好。"她回复道。

　　那边又发来一条："明天我让人送早餐过去。"

　　苏晚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苏晚，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知道他在骗你。

　　你知道他调查过你。

　　你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

　　可你还是忍不住想要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你到底在图什么？

　　苏晚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而她能做的，只是任由自己在这张网里越陷越深。

　　窗外，雨渐渐小了。苏晚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边，有人也在深夜里看着窗外的雨。

　　陆沉渊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今天晚上在雨里看到苏晚时的情景——她蹲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睛里带着一丝恐惧。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他冲进雨里，根本顾不上打伞。他只想快点到她身边，确认她没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了这种感觉的。

　　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睛太干净，像是一潭清澈的泉水。

　　也许是因为她的倔强太让人心疼，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保护。

　　又也许，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久违的温暖，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等了二十年。

　　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

　　可她的出现，却让他重新感受到了心跳的感觉。

　　"苏晚……"陆沉渊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首诗。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

　　他不应该调查她，不应该控制她，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接近她。

　　可他控制不住。

　　他太害怕失去她了。

　　就像当年失去她妈妈一样。

　　陆沉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不想再失去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牢牢地抓住她。

　　不管用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