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心安在杭州

1、困局 六月的杭州

　　六月的杭州，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苏晚蹲在老城区出租屋的楼下，手里攥着那部用了四年的旧手机，屏幕已经裂了一道细纹。刚刚过去的十分钟里，她接到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来自母亲："晚晚，实在没办法，你妈我也没钱。"第二个来自父亲："手头紧，你知道的，我也要养新的家庭。"

　　两个电话，两种推脱，同一种冷漠。

　　苏晚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向四楼的那个小窗户。那是她租了三个月的房子，月租一千五，押一付三，是她用大学攒的实习工资硬生生凑出来的。可如今，毕业证还没来得及装进相框，房东就要涨房租，理由是"现在行情不好，我也不容易"。

　　"涨两百。"房东阿姨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抹布，"你要是不住就搬走，我后面还有好几个人要租呢。"

　　苏晚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两百块，对别人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钱，可对她来说，是要她再多加两个夜班，再少吃两顿饭，再推迟一次给家里打钱的日期。

　　"阿姨，能不能……"她声音很小，"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

　　"时间？"房东瞪大了眼睛，"都三个月了还不够时间？行吧，再给你三天，三天后要么交钱要么搬走。"

　　门被甩上了，震得楼道里的感应灯都亮了。

　　苏晚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腿软得厉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想起大学四年，每天早出晚归打工，端过盘子、发过传单、做过家教，每个月把大部分钱寄给妈妈，剩下的只够自己吃饭买书。她以为毕业就能找到好工作，终于可以轻松一点，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耳光——投出去的简历像石沉大海，连个面试机会都没有。

　　现在，她连住的地方都要没了。

　　天渐渐暗下来，楼道里的灯坏了，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苏晚坐在地上，听着楼上的电视声、隔壁的炒菜声、楼下小孩的嬉闹声，突然觉得世界离她好远。

　　"啪嗒。"

　　有人扔垃圾的声音。

　　苏晚抬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正站在垃圾桶旁，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扎着高马尾，手里提着两个垃圾袋。女孩转过身，正要走回楼上，突然看到了蹲在地上的苏晚。

　　"诶，你是楼上402的吧？"

　　女孩走近了几步，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清秀干净，年纪看起来和苏晚差不多大。

　　苏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你怎么坐在这儿啊？"女孩蹲下来，关切地看着她，"遇到什么事了？"

　　苏晚摇了摇头，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已经麻了。女孩伸手扶了她一把，手臂上还有淡淡的咖啡香。

　　"我是401的，我叫陆念。"女孩笑着说，"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苏晚勉强笑了笑："我叫苏晚。"

　　陆念看了看天色，又看了苏晚一眼："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吧？"

　　苏晚摇了摇头。

　　"要不要去我那吃点？"陆念热情地说，"我刚做了粥，一个人也吃不完。"

　　苏晚本想拒绝，可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陆念笑了，拉着她往楼上走："走嘛，反正一个人吃怪无聊的。"

　　401和402是相邻的两套房，格局一模一样的两室一厅。陆念推开门，苏晚愣住了——房子装修得很好，家具齐全，一看就不是普通出租房。陆念把垃圾袋放在玄关，换了双拖鞋，转身对苏晚说："随便坐，我去给你盛粥。"

　　苏晚局促地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坐哪儿。这房子比她租的那间好太多，她连椅子都不敢碰，生怕弄脏了。

　　"不用客气，随便坐。"陆念端来两碗粥，"我平时也不怎么做饭，今天突然想熬点粥，没想到就遇到了你。"

　　两人坐在餐桌边，粥热气腾腾的，香得让人心里暖和。

　　"你才毕业吧？"陆念问，"看你刚回来不久的样子。"

　　苏晚点了点头："嗯，学汉语言文学的。"

　　"我也刚毕业。"陆念笑着说，"学设计的，现在在家做自由设计师。"

　　两个人边吃边聊，苏晚渐渐放松下来。她发现陆念是个很随和的女孩，爱笑，说话直来直去，一点都不装。吃饭的时候，陆念问她工作找得怎么样，苏晚叹了口气，把最近的事都说了——找不到工作、房东要涨房租、父母也不肯帮忙。

　　"唉，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太难了。"陆念听完感慨，"我刚毕业那会儿也特别迷茫，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那你现在呢？"苏晚问，"设计做得怎么样？"

　　陆念耸了耸肩："还行吧，反正我爸说我要是实在饿不死，就先在家待着，慢慢找灵感。"

　　苏晚愣住了："你爸……这么好？"

　　陆念笑了："是啊，他对我挺好的。说起来，我爸前阵子还跟我说，家里的这套空房要找个室友呢。"

　　苏晚没明白她的意思。

　　陆念放下碗筷，看着她说："苏晚，你想不想搬过来跟我住？"

　　苏晚愣住了："什么？"

　　"就是啊，这套房子是我爸买给我的，但他又不住这儿，空着也是空着。"陆念说，"你人看着挺好的，不如搬过来跟我当室友？房租很便宜的，只要五百。"

　　苏晚瞪大了眼睛："五百？"

　　"对啊。"陆念理所当然地点头，"反正我不缺钱，就当找个人陪着我。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先跟我爸说一声。"

　　苏晚脑子一片空白。五百块，而且还是这么好的房子？

　　"可是……"她犹豫了，"为什么这么便宜？"

　　陆念笑了："我爸说反正不靠这个赚钱，你人好就行。"

　　苏晚还是不敢相信。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陆念掏出手机，"你要是同意，明天就可以搬过来。"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突然觉得像做梦一样。她想起四楼那间快要住不起的出租屋，想起刚才那两个电话，想起自己蹲在地上发呆的样子——生活好像突然给了她一根救命稻草。

　　"那……"苏晚吞了吞口水，"那就麻烦你了。"

　　陆念高兴地拍着手："太好了！我就说咱俩有缘分！"

　　当晚，苏晚给房东发了消息，说第二天搬走。然后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陆念打来电话，说已经跟她爸说好了，明天就可以搬。

　　"我爸说，等你搬过来了他来看我们。"陆念在电话里笑，"他人可好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苏晚"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她躺在单人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明天就要搬走了，去一个陌生的房子，和一个陌生人住在一起，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样的"房东爸爸"。

　　但她别无选择。

　　凌晨两点，苏晚还醒着。她想起母亲说的那句"我也没钱"，想起父亲说的"我也要养新的家庭"，想起自己大学四年打工的日日夜夜。她以为自己能靠自己的努力活得体面，可现实教会她的第一课是：有些人，注定是被生活推着走的。

　　"算了。"苏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就明天吧。"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明天"，将彻底改变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