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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那我应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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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月后,消息传来,姬明即位晋国国君,未立夫人。
秦公大怒,姬明在秦国为质五载,他好生善待,将最貌美的公主嫁与他,他却弃秦而去!可叹暂时无力伐晋,他终日思忖,该如何牵制住东边那一河之隔,日益强大的晋国。
赢珂反倒平静,这岂不就是早已预料到的结果。只是如今奈何不了他,她心中愤懑。偶尔,竟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未绑住姬明,反让君父焦虑。
夏末,楚国世子羋瑕率使团到秦国,商议和亲之事。楚国是南方霸主,是秦国不得不联盟的势力。于是秦公大摆宫宴,好让楚世子挑选心仪的公主。
秦国诸公主皆与宴。赢珂本不想参加,本已是被弃之人,怕因此平白遭人羞辱。但她在诸公主中容貌最盛,年纪尚且不大,亦无子嗣,秦公岂能不让她露面?赢珂似乎也想看看,自己是否真无半点魅力?当年正是因为她出众,秦公才将她许给姬明啊!
宴前,她对镜梳妆,她已许久未看镜中的自己。仅三年而已,她依旧年轻貌美,黑白分明的眼,依旧还有神,身心的折磨并未摧残她,甚至为她平添了一道独有的冷艳。
不过,她如今觉得,貌美实在算不得什么,那个叫姜昭的婢女,姿色平平,却如何牢牢牵住了姬明的心?她思来想去,琢磨不透。
宴上酒过三巡,楚国使团也暗中将对面的公主都细细看过,于席间低声商议。
“臣听闻,三公主曾许配与晋国国君,为何今日仍旧在列?”楚国使团有大臣向秦公发问。
秦公尴尬语塞。
赢珂闻言,心中的怨愤多于羞愧,虽并不想嫁去楚国,但也不想憋屈了自己。抬眼狠狠瞪向发问的楚臣。
“臣女守贞持礼,从未失节,只是他人负了我,臣女又有何罪?为何不可参宴?大人如若不喜,不看我便是,又何必出言羞辱。”
赢珂说得直白犀利,楚国大臣一时无言以对。宾客们却纷纷窃窃私语。赢珂习惯了这场面,自那事发生以来,她连自己的姐妹,也很少走动。此时,他们在议论什么,她也不在意。她静坐默然,恍若未闻。
“珂儿,休要无礼,得罪了贵客。”秦公怕伤了与楚国的和气,劝说道。他知赢珂貌美聪慧,本是枚好棋。但近日发生的事,的确让她变了性子。此时他竟有些后悔让她赴宴。
“无碍!”
发话的是楚国世子。他早已听说赢珂的事,原以为她只是个哀怨的弃妇,却见她年轻貌美,且性格锋芒,这正对他胃口,不由心生欢喜,笑着看她,“三公主所言在理。”
赢珂看向楚世子,却碰到他火辣的眼神,心下一颤,又转回头。从未有人用这种眼神看她,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早听闻大秦三公主貌美,不知,还如此聪慧,三公主不知是否去过楚地?”楚世子笑意盈盈。
“未曾去过。”赢珂低头礼貌作答。
“那,三公主是否愿意前往楚地一游?”
三年寡淡的婚姻和前夫的遗弃,让她不再是从前那爱脸红发窘的少女。她一双杏眼直直地看着楚世子,“敢问世子,此言何谓?”
秦公见状,心又提了上来,他已看出楚世子对赢珂有意,可她最近性子烈,怕坏了好事。
“是去楚地一游?”见他不语,赢珂接着问道,“还是嫁去楚地?”
她好生直爽!楚世子心下激荡,但却不知如何回复,笑容僵在脸上。
宴上静默无声,似都在等楚世子回话。
楚世子的确独对她颇有好感,可她毕竟曾嫁与他人,若要娶她,不知父王是何想法,他自己并不敢决断。
秦公怕伤了和气,慌忙端起酒杯敬酒,又把局面暖了回来。
楚世子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轻拭嘴角,目光扫过赢珂。在他眼里,她不同于其他温和顺从的女子,是带着野性难驯的冷艳佳人,他心起征服之欲,他向来享受驯服猎兽的快感。
宴后,众人皆至园中散步。赢珂立在一丛花旁,与婢女说话。忽见一人影穿过,似有些熟悉感,赢珂望过去,想再辨认,却寻不见人影。
“三公主,方才多有冒犯,望公主见谅。”楚世子走近,郑重向她作揖。
赢珂回过神来,见是楚世子,回礼答道:“世子并不曾冒犯臣女。”说罢又回身与婢女说事。
他未曾被人如此冷落,心下傲气,抬高嗓音道:“三公主!”
赢珂眼神略微一惊,回头看他。她不能惹怒他,得罪了楚王室,君父自会为难,“世子有事要与臣女说?”她对他抿嘴一笑。
楚世子见冷美人展颜,心下一荡,更觉此女非凡,“方才堂上说的事,公主可有意?”
赢珂转眼迅速打量一眼近前的楚世子,他生得风流倜傥,眉眼俊俏,只是眼角笑起时,似有一丝油滑之气。
“有何意?”她垂眼行礼,淡淡问道。
楚世子的眼神里溢着热情,“三公主不愿前往楚国?”
“你们楚国王族,难道可婚娶二嫁的女子?”赢珂微笑着看他,丝毫没有自嘲的尴尬。
“确是未曾有过。”楚世子暗想,这女子聪慧,也有傲气。
“那恐怕此事不在我,而在世子……我愿不愿意有何重要?”
楚王子缓缓点头,“那公主是愿意?”
赢珂沉默一瞬,道:“此事,由不得我。”
“确是如此。”楚世子看着她动人却冰冷的眉眼,猜不透她的心思。
宾客散去,秦公与楚世子在殿内议事。
“秦公在上,此次,臣奉父王之命前来和亲。此外,尊父王所托,将晋公子澈送来秦国。”楚王子向秦公作揖道。
“公子澈?”秦公一愣,面上掩不住的惊喜,“姬澈?”
“是,晋国君之叔父公子澈。他在楚国已逗留数月,然楚晋相隔甚远,故父王将他送来秦国,秦晋一河之隔,此人……定有利于秦公。”
“他人在何处?”
“在殿外。”
“速命他进殿。”
少顷,只见一年轻挺拔的身影跨进殿内,大步走到殿中,“外臣姬澈拜见秦公。”
“堂下之人是公子澈?姬明之叔?”秦公打量他一番,眼中有疑惑。
“正是。”
“眉目身材似有几分相像,寡人不知公子与姬明年纪相仿。”
“臣大他几岁。”
“寡人听闻,公子不在晋国已久?”
“是,臣本在晋国封邑蒲城,因当年骊姬陷害,君父疑心臣毒害于他,带兵攻打蒲城,臣离开晋国四处游历,已有十五载。”
“原来如此。”秦公轻捻髭须,眼神一亮,“既到了秦国,便是寡人的贵客,你且安心住下。”
“臣漂泊之人,仰赖秦公赐一方安居,感激不尽。”姬澈躬身道。
“秦晋之好,由来已久,公子不必客气。”
“臣得知前些日子,晋君姬明他……弃秦返晋,得继大统……”
“小人之道,不足挂心。你父兄与那姬明的行事,寡人不敢苟同。你与他们不同。公子尽可安心住下。”
“谢秦公大德。”姬澈退出堂内。
秦公抚掌而笑,对楚世子道:“寡人多谢楚王厚意!世子今晚可有合眼的公主?”
“诸公主皆貌美德善,臣未曾想好。”
“好,不急,世子可慢慢想。等定了,告诉寡人!寡人定备丰厚妆奁,亲送公主于楚。”
赢珂正往秦公的殿中走去,遇上从殿内出来的姬澈。天色已黑,借着园中宫灯昏暗的光,赢珂注意到这正是方才在园中有丝熟悉的身影,她慢下脚步。
男子在她身前停下,“臣见过公主。”他低头行礼。
“你是何人?为何认得我?”赢珂心下狐疑。
“在下晋国姬澈,初到贵国,方才在宴上见过三公主。”他抬头垂眼而立。
晋国!赢珂心中一痛,姬姓!“你与姬明是何关系?”
“晋国君……是在下之侄。”他抬眼看她。
赢珂瞳孔微颤,她在暗光下又细看他的脸,这眉眼与姬明确有几分相似,难怪方才在园中遇他,有一瞬熟悉感,是叔侄!年纪竟也相仿。
看着这张隐约形似的脸,她心中忽然生起一股恨意。
“那我……应唤你一声叔父。”她的话是讽刺也是自嘲。
“不敢。公主是秦之瑰宝,在下不敢僭越。”姬澈从容应对,神色中似有一丝不失尊严的笑意。
他这一瞬的神情,与姬明那向来小心算计的恭敬截然不同。赢珂心绪稍平和了些。她未再言语,转身拂袖而去。
“臣女见过君父。”她在殿内向秦公行礼。
秦公点点头,语气温和,“方才那楚世子称,还未选定哪位公主。除了你,他并未与其他公主说话。依我看,他应心仪与你。”秦公停下话,看着赢珂,“你意下如何?”
“楚国是南方霸主,堂堂世子,将来要继承大业,怎会娶一个被人舍弃的二嫁女子?”赢珂心下平静如水。
“但他若是有意于你,你可嫁做妾室……”秦公深知这是折人颜面的事,未再往下说,细看赢珂的眼神。
赢珂果然怒目圆睁,抬头盯了秦公片刻,“君父是要我去楚国做妾?”不可置信的话音中夹杂着恨意。弃妇又嫁做妾,这是更深的耻辱。
“这是权宜之计,寡人只是与你商讨……”秦公沉声叹道。
赢珂见不得父亲无奈,他一生征战沙场,血雨腥风,如今国势衰微,撑着不易。
“君父方才说,那楚世子还未选定哪位公主,或许……他也并不中意臣女呢?”赢珂语气软下来。
“他似无意于其他公主,若你也不愿,恐失了这次联姻的机缘。”
“五妹妹不是还未回宫吗?楚世子也未离开,或许会对她有意。”
“珞儿任性,寡人怕她处理不好这关系。”
赢珂脑中跳出赢珞活泼的身形与笑脸,她心中有一阵疼,她与这五妹妹感情最甚,她又哪里舍得看着她远嫁,只是在这君王之家,难道还有其他选择?
“君父是舍不得珞儿。”她的语气里并没有情绪,“这一步总是要走的。”赢珂深知秦公也喜爱这小女儿。
秦公深吸一口气,叹道:“等等楚世子的回话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