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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使绊子 自静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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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静安园一事后,我在京中世家圈子里的名声,彻底扭转了过来。
从前那些藏在背后的指点与非议,总绕不开蛮横、顽劣、仗势欺人,人人提起云家嫡女,都带着几分鄙夷,将我视作肆意惹事的恶女。可经那日静安园之事后,所有人都看清了我的底色。
不再是从前那个蛮横无理、四处惹事的恶女,而是成了骄纵肆意、通透护短、占理便寸步不让的权臣嫡女。
众人虽依旧觉得我性子纨绔,骨子里带着相府养出来的傲气,却再没人敢随意当面嘲讽,毕竟我既有相府做靠山,左相权倾朝野,云家根基深厚,又有看似落魄但好歹是帝王之子的羽王殿下暗中照拂,谁也不愿轻易招惹,平白给自己惹来祸端。
我本想着,经此一事,总能落得几日清净。不必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寒暄,不必接下旁敲侧击的试探,只在相府的一方天地里,过几日随心所欲的日子。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京城的圈子本就盘根错节,各方势力牵扯不断,我身为云家嫡女,又与萧景辞有了牵扯,注定无法独善其身。我安稳了没几日,一封烫金的世家小姐私下宴请帖子,便又递到了相府。
发帖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柳知雪。
此人素来心思深沉,在一众世家贵女中名声极好,表面温婉和善,待人谦和有礼,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实则最擅长左右逢源,长袖善舞,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暗地里,她更是齐王的拥护者,一心想帮着齐王拉拢世家势力,为他日后夺嫡铺路。
此次宴请,明着是以闺阁小聚为由,邀一众相熟姐妹闲谈玩乐,实则是想借着宴会,试探各家世家嫡女的口风,摸清各方世家的态度。更是想借机拿捏我,试探我与萧景辞的真实关系,探探云家在朝堂纷争里的真实立场。
杏儿捧着那封做工精致的请帖,眉头紧紧皱着,满脸愁容地走到我面前,语气里满是担忧:“小姐,这柳小姐摆明了没安好心,她是齐王那边的人,这场宴请定然藏着算计,咱们要不称病推了吧?省得又遇上麻烦,惹一肚子气。”
我正斜倚在软榻上翻看着手里的话本,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纸页,闻言漫不经心抬眼,目光落在那封请帖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推不掉的。”我语气淡淡,带着几分笃定,“她帖子写得恳切,措辞周全,京中稍有头脸的世家嫡女几乎都接了帖子要去,我若是独独不去,反倒显得我心虚,怕了她们,落人口实,平白让人嚼舌根。”
说完,我合上书页,随手将话本丢在一旁的矮几上,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对着杏儿扬声吩咐:“备车,梳妆,去赴宴。”
我心里清楚,柳知雪想借着这场宴会做文章,那些跟着赴宴的贵女,也各怀心思。既然她们想演这场戏,我便陪着演到底,正好看看,这群养在深闺里、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世家小姐,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当日,我身着一袭海棠红绣罗裙,裙摆绣着缠枝暗纹,走动间隐约泛着微光,妆容明艳张扬,鬓边珠钗点缀,一步一动皆是光华流转,一身矜贵骄纵之气藏都藏不住。带着杏儿,坐上相府马车,径直前往礼部尚书府。
尚书府的花园早已被精心布置妥当,入目繁花似锦,各色名贵花草开得热烈,亭台水榭之间,精致的茶点与果品摆放齐整。
一众世家嫡女早已齐聚在此,三三两两围坐闲谈,欢声笑语不断,面上皆是一派和睦融洽的模样,可眼底流转的神色,彼此打量的目光,都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与算计。
柳知雪一身浅碧色衣裙衬得她气质温婉,见我到来,立刻快步迎上前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温婉得体的笑意,语气亲昵得近乎刻意:“素素可算来了,我还盼着妹妹能早些来呢,就等着与妹妹好好说说话。”
她刻意放软了姿态,仿佛我们是相交多年、关系极好的姐妹,可那双看似柔和的眼睛深处,藏着的算计与审视,却丝毫藏不住,被我一眼看穿。
我懒得与她虚与委蛇,淡淡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纨绔嫡女独有的疏懒与疏离:“柳姑娘客气了。”
入席之后,众人各自归位,侍女奉上香茶,起初的闲谈还围着衣饰、脂粉、时令花草打转,氛围看似平和。可没片刻,话题便有意无意,总会绕到我与萧景辞身上,一句句话看似闲聊,实则旁敲侧击,试探不断。
“妹妹,你与羽王殿下,常常见面,殿下性子温和,看着倒是与妹妹很是投缘呢。”
“羽王殿下虽体弱,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人亲近,可待人极好,那日在清露寺,还特意为妹妹出头呢,这份心意可不一般。”
这些话,表面听着是夸赞,是羡慕,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渲染我与萧景辞的亲近,想坐实我与他过从甚密的传言。她们想借着这样的言语,把我牢牢绑在羽王的阵营里,变相逼云家在皇子纷争中明确站队。
我端着面前的白瓷茶盏,漫不经心抿了一口清茶,抬眼看向说话的几人,语气随意,听不出喜怒:“不过是路上偶遇,或是宴会上恰巧碰见,寒暄几句罢了,各位姐姐想多了。”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所有试探都挡了回去,不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
柳知雪见几番试探都被我不动声色化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面上笑意不变,随即笑着开口,打破了席间的氛围:“今日小聚,光是坐着闲聊未免无趣,咱们来玩个游戏吧,就比诗词接龙,输了的人,可要罚酒一杯,诸位觉得如何?”
周围的贵女们闻言,纷纷笑着应和,一时间附和声四起。
我心里却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诗词游戏。
原主自幼被家人宠坏,性子跳脱,最厌烦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平日里只爱玩乐宴游,诗词歌赋一窍不通,是京中公认的纨绔草包嫡女。她们分明是故意设下这个局,算准了我答不上来,想借着游戏让我当众出丑,挫一挫我这个相府嫡女的锐气,折我的脸面。
一旁的贵女们,眼底都藏着看好戏的神情,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带着戏谑与等待,就等着我当众出糗,看我窘迫难堪的模样。
杏儿站在我身后,看得心急,脸色瞬间发白,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焦灼小声道:“小姐,这……这可怎么好?”
我眉眼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带着几分纨绔的肆意与张狂:“比就比,有什么不敢的。”
旁人都以为我还是那个不通文墨的草包,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早已不是从前的云素素。我虽不通晓原主的诗词功底,可我来自现代,饱读诗书,这些古人的诗词典故,于我而言并不算难,这点诗词接龙,小菜一碟。
游戏很快开始,由柳知雪起头,前面几轮,众人你来我往,皆是信手拈来,诗句流转顺畅,一派才情盎然的模样。终于轮到我时,柳知雪眼底精光一闪,故意挑了个生僻至极的诗词典故,出了一句极偏的上句,摆明了就是刻意刁难。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牢牢锁定在我身上,屏息凝神,等着看我答不上来,当众被罚酒,颜面尽失。
柳知雪端坐在主位上,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势在必得的笑意,刚想开口催促,等着看我窘迫,我却淡淡开口,从容不迫接上下一句。
字句清晰,不仅对仗工整,还意境绝佳,瞬间堵得她哑口无言,脸上的笑意僵在当场。
一连两轮,柳知雪接连挑了两个冷门典故刻意刁难,都被我轻松应对,我言语从容,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引得旁边几位心思单纯的贵女暗自侧目。
柳知雪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底的得意尽数褪去,只剩下阴沉与不甘。见诗词刁难不成,她指尖在袖中微动,暗中朝着身旁伺候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婢女心领神会,端着一壶滚烫的茶水,故作镇定地从席间走过,行至我身侧时,脚下故意一滑,手中的茶壶瞬间倾斜,滚烫的茶水带着腾腾热气,径直朝着我身上倾倒过来。
周遭贵女们纷纷惊呼出声,下意识往后躲闪,生怕被波及,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杏儿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往前一步,想替我挡下这滚烫的茶水,可距离太近,动作终究慢了一步,已经来不及。
我眉头一皱,周身戾气微露,正欲起身躲闪,一道身影却突然从旁侧快步走出,稳稳挡在我身前,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那人的衣袖上,布料瞬间被浸湿,冒着热气。
是萧景辞的贴身侍卫。
侍卫即便衣袖被滚烫茶水浸透,依旧面不改色,转过身对着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沉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云姑娘,殿下担心您在宴会上受委屈,特意让属下护您周全。”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喧闹、惊呼声瞬间消散,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素来避世低调、从不参与纷争的羽王萧景辞,竟会这般,即便没有亲自到场,也特意安排人守在暗处护着我,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柳知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无半分温婉,慌忙从座位上起身,声音都带着颤抖,慌忙辩解:“这、这是意外,是婢女失手,绝非有意的……”
“失手?”我缓缓站起身,周身骄纵气场瞬间全开,眉眼冷冽,目光如刀般扫过柳知雪,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冷意,“柳姑娘府上的婢女,倒是好规矩,脚下的分寸拿捏得这般精准,茶水不偏不倚朝着我泼来,说是失手,谁信?”
我不再顾及什么情面,语气凌厉逼人,字字掷地有声:“今日之事,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便回府告诉我父亲,让他亲自来问问礼部尚书,是怎么管教下人的,又是怎么纵容府上宾客,蓄意刁难当朝相府嫡女的!”
一番话,带着相府嫡女独有的底气与锋芒,字字铿锵,满是权臣嫡女的底气。
柳知雪被我这番话吓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温婉从容,连连弯腰道歉,语气卑微,生怕我真的将事情闹大。
我懒得再与这些虚情假意、满心算计的人周旋,冷冷扫过席间神色各异的众人,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带着杏儿,径直转身离去,全程没有半分留恋。
走出尚书府,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身后传来侍卫沉稳的脚步声。侍卫快步上前,跟在我身后,压低声音恭敬道:“云姑娘,殿下在街口马车里等候您。”
我脚步一顿,顺着侍卫示意的方向,朝着街口望去。
一辆朴素无华的马车静静停在路边,没有任何张扬的装饰,低调得与寻常马车无异。车帘被人从里面轻轻掀开,萧景辞立在车旁,素衣清瘦,身形单薄,眉眼温和,正静静望着我,眼底满是纵容与关切。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温柔得不像话,仿佛方才那场算计与风波,都与他无关。
我心里清楚,今日这场宴会上的一切,从柳知雪的刻意试探,到诗词刁难,再到婢女泼茶,大概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算准了柳知雪会动手,算准了我会陷入险境,才会提前安排侍卫守在暗处。
他也实实在在护我周全,没让我受半分委屈,没让我在众人面前丢了相府的脸面。
他的暗中护持,让我彻底放下部分戒备,两人之间那份潜藏在权谋之下的暧昧拉扯,也愈发浓烈,彼此各取所需、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渐渐成型。
我缓步走上前,站在他面前,抬眼看向那双看似温和、实则藏着无尽城府的眼睛,语气平静无波:“多谢殿下。”
萧景辞浅浅一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护你周全,本就是我想做的。”
晚风轻轻拂过,吹动他垂落的衣袂,也吹动了这场波谲云诡的权谋博弈里,暗藏在彼此心底、尚未挑明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