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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章 借着祝小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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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祝小封上门给上官美林用药的机会,得知黄云微终于能出门,张妍一下学便上门与她约好一起上学的时间,想着后日终于能出门去学堂了,黄云微早早地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着。
她闭着眼睛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被子里好像钻进了什么东西,轻轻地拱进她的臂弯,软乎乎的,又暖又滑,摸着舒服极了……
摸着摸着,黄云微想到什么,突然惊坐起身,手握海珍珠,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露出蜷着的一团糯糯的毛球来。
黄云微一眼就认出它来,是那只猫妖!
一想到它对自己龇牙咧嘴的凶恶模样,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外边缩了缩,生怕它发起狠来又朝自己露爪子。
黄云微咽了咽口水,顿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问道:“你……你怎么在我屋里?”
它没有动,只是抬眼瑟瑟地往窗外看了一眼,风将窗框撞出了微响,它迅速窜进她怀里,努力将头埋进她的手心,这猝不及防的亲近将黄云微吓了一跳,一时间动也不敢动。
可它身上软软的,三色的毛簇蓬松地长在一起实在漂亮,勾得她放松了警惕,伸出手来想要摸上两下。
感觉到怀里的花猫在发抖,长长的尾巴在肚子底下藏得严严实实地,全然没有了从前的野戾。黄云微屏住呼吸,轻轻地将手覆在它的身上,见它没有龇牙,才又大胆地顺着它的毛摸了摸。
“你不是妖怪吗,你在怕什么?”
“出来。”外面是闻闰的声音,很轻,却看不见人。
怀里的猫像是突然受了惊,躁动地使劲往里钻,恨不得钻进她的肚子里去。
“你……怕他?”
黄云微不明白,闻闰待人向来温和,怎会同一只猫过不去。
见猫没有回应,黄云微抽走了掩护它的胳膊,道:“闻闰哥哥不会无缘无故追你,你若不将话说明白,我可保不住你。”
说着,黄云微伸手捏住它的后脖子,准备将它扔出窗外去。
可它伸出爪子死死勾住了她的衣裳,只是死死地勾住了她的衣裳,一双惊恐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她,直到黄云微拨开它勾住衣裳的爪子真的要将它丢出去,它才在惊怕中叫出声来。
“我只想跟着你,我不害人!”
黄云微一怔,花猫脱手落地化为在上官镇外初见时的样子,她跪趴在地上,低声啜泣道:“你的身上,有瑛娘的味道,我只是想跟着你,没想过害你。我一靠近你,就会被他捉住,我想逃,他就要杀我……”
“瑛娘?”
窗外传来闻闰的声音:“动过杀心的妖,留不得。”
闻此,猫妖咧开尖牙,近乎嘶吼般辩驳道:“我从未想过杀她,我只想抢了她的簪子救瑛娘。瑛娘那么好,可她的丈夫和婆婆总伤害她,还杀了她的孩子,所有人都在欺负她,没有人能帮她……她只剩下我了,只有我能帮她,她没错,伤害她的人都该死!”
瑛娘……厌井之下那个投河自尽的悲惨女子?
黄云微的心像是被什么搅了一下,瑛娘的记忆如决堤之水将她溺得透不过气来,好像有一片残影在她的心底深处声嘶力竭地喊:我没错!
厌井之下的那些画面,瑛娘的一生混着祝小封身影的残破画面一瞬奔涌而出——记忆里,有道黑袍身影将她从水里捞出。
问她:始作俑者逍遥快活,你可甘心。
她说:不甘心又如何,这世上无人能帮我。
黑袍说:我能让你得到毁灭之力,你可以用此报复一切曾经害你之人,代价便是你永堕地狱,承受生死无绝的煎熬和痛苦。
她说:我愿意。
黑袍捉住了她身旁的猫妖,本想强行将猫妖与瑛娘达成借生契,不想施术中却格外顺利,猫妖心甘情愿与瑛娘定下契约,任由她取用自己身上的力量,也尽数承受自瑛娘的怨念中生出的浊障之气。
亲眼见到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因自己的报复一个个被浊气侵染病死,或失了心智、精神萎靡、形体消瘦……她越发痛快,即便身体与意识最后湮于所执被浊障吞没,她亦无悔,终于化为厌井。
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漠视过她痛苦的人,她一个也没有放过,在消亡的最后一刻,她主动解除了契约,她在这个世界上唯剩的善意只留给了那一只猫妖。
那一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猫妖。
黄云微愕然,原来招引浊障害人,险些让上官镇沦为死城的元凶,竟是那厌井之下看见的苦命的女子,猫妖不惜犯险袭击上官美林和自己,就是为了保下她。
明明……她在害人,可黄云微却一点也怨不起来,也辨不清楚她的所作所为是对的还是错的。
“闻闰哥哥,她错了吗?”
窗外没有了声音,等了很久,黄云微也没有等到闻闰的回应。
黄云微低眉看了看猫妖,在瑛娘那段悲苦的记忆里,它的陪伴,是她活在人间唯一的慰藉。
她蹲下身,倾身靠近,低问:“你为了帮她都受伤了,你可是妖怪,为何?”
猫妖抬头,金黄的瞳子正对上她纯净的双眼,像是回到了与瑛娘初遇的那日,那一日,它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双干净的眼睛。
“我的名字叫花染,是山林里的一只狸猫……”它轻声说道,慢慢地回忆起从前。
天碧如洗,林翠草青,它和山里众多平凡的生灵一样出生在远离人烟的老林子里。
它是山林里的一只狸猫,是五个兄弟姐妹中最小的一个,因胎里不足,长得十分瘦弱,尽管母亲格外照顾,它还是生病了,奄奄一息。
母亲不忍看着它死在眼前,便将它叼到有人经过的路上放着,存着微渺的侥幸,希望有人经过看到它能将它带走救治。
等来的不是好心之人,是一只垂暮将去的老狗,那狗知道自己命将不久,偷偷离开家舍找了个无人之地等死,就躺在它不远处的草丛边。
见小猫不再动弹,母亲蔫蔫地垂下尾巴,带着失子的伤痛走了。
老狗蜷在旁边安然地死去,晨风吹斜了麦穗,轻轻地将它抚了抚,像是一场好友的送别。
一个阴凉的身影落到它的身上,遮住了刺目的光亮,拿着葱饼的小女孩蹲下身来,捡了一根短树枝拨了拨它的身体,见它似乎还在动的模样,她丢掉了树枝,从附近折来了两片荷叶盖在它身上就走了
没多久,她又折转回来揭开荷叶,把手上的葱饼掰了一些留在小猫的嘴边。
她说:活下去吧。
然后,她重新给它盖上荷叶,就走了。
她不知道小猫怎么样了,只是见它躺在那里想照顾它一下罢了,像爷爷照顾自己那样,给她盖被子,给她烙葱饼吃……
阳光没有晒疼它,大雨没有淋湿它,它吃了一些葱饼活了下来,活得很艰难。
它的身体仍然病重,无法再回到山林。
它艰难地找寻容身之地,偷偷地吃掉附近的零碎残食稍微裹腹,还要遭受老鼠们的夺食和欺凌,每次与那些鼠虫们争食打架它都在想,要是能快点好起来快点长大就好了,它就不会活得像现在这么艰难。
许久,许久……它活下来了,长大了,横行于粗陋的巷道,再也没有老鼠能欺负它。
它想家了,它想自己的母亲和兄弟,可当它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出生的林子,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母亲和兄弟姐妹,它们都死了,死于伤病和衰老。
那时它才知道,自己居然已经活了很多很多年,久到能听懂人话知晓人意。
它留在山林里,能听到山精的声音,感受到生灵的气息,摸索出了修行的门道,久而久之,它修成了妖身,有了妖的灵体,可以化作人的模样。
它想回去找那个女孩,可许多年过去,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找了很久很久,问过山精妖怪,求过诸多神灵庙宇,都没有那女孩的消息。
终于有一天,它在重回山林的路上看到了一抹亮眼的红,嗅到了那熟悉的味道,它高兴得不得了,一路跟随,陪着她进村嫁人,陪着她除草犁地,陪着她摸黑种稻,陪着她日复一日地煎熬……
看着她累,看着她哭,看着她痛,看着她被欺,看着她一跃而下……它以为她终于能解脱了,直到那黑袍的出现,它才明白,那不是她的解脱,是她的无能为力,是无可奈何。
那双眼睛里,委屈与怨恨纠缠在一起,浑浊不清。
它唯一能帮的,只有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