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见仙》谢二条

31、第三十章 见祝小封未

　　见祝小封未走，猫妖疑惑：“你为何不走？”
　　祝小封回头望着上官镇的方向，那里乌云蔽日，除了本属于猫妖身上的气息，还有那浓重到不可控的咒怨。
　　他从踏入上官镇的第一日就已察觉，整个镇上充斥着凡人感受不到的怨恨与绝望，它慢慢侵蚀着镇上的一切，起先有人精神恍惚，体力不济，后来有人的皮肤开始莫名溃烂，重病不起。
　　他寻了几日却仍不见源头，只能每夜设阵引发地气才能暂时保全这镇上被浊障浸染之人的性命，但因果不消，他自知做再多也无济于事。
　　“带我去见她。”
　　猫妖目光一惊，然后缓缓点头，若是他，她愿一信。
　　重回上官镇，祝小封双掌覆地，以自身为阵眼，千万剑气自地底迸发，形成巨大的穹盖笼罩住整个镇落，边界处透着稀薄的流光，彻底将上官镇的一切与外界隔绝。
　　杨觉、文肆武与郭什里三人东奔西跑，也只是搜罗出了十数名还未受浊瘴所染之人，他们将牛车上的货卸下，将一众人强行塞了上去，由杨觉领头在前，文肆武断后，将人急急带出了上官镇，郭什里留守镇中，打算助祝小封一臂之力。
　　镇中的浊瘴已经开始不可控地四处蔓延，巡街作法的道人见势不妙，来不及收拾法器，催促着身后的一行弟子紧跟在杨觉与文肆武的牛车之后，匆匆离镇避祸。
　　郭什里继续四处搜寻，眼所见之处尽是被浊瘴浸染瘫倒之人，黑烟浸透溃烂的皮肤，随着阵阵腥臭发散出来，整个镇落陷入一片死寂，连他自己都不知何时被浊瘴所染，整个人也变得精神恍惚起来。
　　他扶靠在墙边，调动自己的道力修为，尽可能让自己清醒一些。
　　“呀，还有一个呢。”
　　闻声，郭什里猛然抬头，见一赤发少年正捧着一包热乎乎的炒栗子悠然地吃着，他周身毫无气息，也不似凡人。
　　正当郭什里想要开口询问时，少年满脸笑意走到他面前，将手里一颗剥好的栗子丢进他的嘴里，他想要推手拒绝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
　　少年抬头望着头顶边界处流动的微光，若有所思。
　　“知道这个阵法有何名堂吗？”
　　郭什里听着觉得不对劲，吐了嘴里的栗子瞠目急问：“你是何人？”
　　“此阵名为四象两极阵，施阵者以自己为阵眼，将自己的一身修为化为禁界将上官镇与外界隔绝，令内浊瘴不泄，令外妖物不侵，若此刻这镇中被妖气所袭，那他这一身修为便会自己炼化为红明业火，将阵中的一切尽数焚烬，一尘不留。那青牛村的那处阵法与此阵相反，里头可是安全得很。”
　　“你，你想作甚？”郭什里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
　　少年抬头狡黠地看了他一眼，十分坦然：“跟你说了这么多，自然是想着要怎么毁了那阵眼，好让你见识一场妖物横行的盛况。”
　　“你是制造这场祸事的妖物！”郭什里脱口骂道。
　　从头到尾，除了他身上带来的那缕幽幽清冷的香味，郭什里并未从眼前的少年身上感到任何妖气，可除了他是妖，郭什里再也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少年并未反驳郭什里的话，他就站在郭什里的眼前，伸手脱去自己脸上的假面，让他看清楚自己的模样。
　　“我就是妖啊。”
　　说罢，他金黄的双瞳骤然变大，浓重的妖气自他体内翻涌而出，浓稠的妖雾在一瞬间弥散在整个上官镇，不留余地地冲撞阵法边界。
　　庞然妖气顿时引发阵动，整个上官镇的地面愈发震荡翻涌，地底之下有什么将喷涌而出。
　　不消片刻，随着地面透红，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妖雾中贯出，一息之间冲破上官镇上方的流光禁界。
　　与此同时，为了保全镇上的人不被红明业火所焚，祝小封强行在一瞬撤去大阵，自己也因此被阵法之力反噬，瞬间气血骤失，道境崩退，整个人失力坠入妖雾中。
　　禁界破碎，被祝小封强行压制的浊障混着妖雾漫涌而出，令人窒息的沉重怨气毫无余地侵入他的身体，摧残他的心神，让他一点点陷入绝望之中。
　　郭什里被浊障包裹，浑身灼痛时，丝丝缕缕的清凉沿着他的周身经脉一点点浸透，让他的身体瞬间变得轻松，恢复如常。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那是黄云微的师兄为他驱除手臂上的浊瘴时他感受过的。
　　黑暗中，郭什里伸手拔下发簪，以道门之力催动，立时生出一把寒光冷剑。
　　方才那人已然没了踪迹，而那丝缕至纯的清凉护着他排开迷障，引导着他前行的方向。
　　“告诉我你在哪里，让我帮帮你！”郭什里一边向前一边大喊。
　　一遍又一遍，却无人回应。
　　隐隐的，他似看得到前方的微光，郭什里满怀希望地朝着尽头的亮光跑去，亮光所在竟是上官府院中的一方莲池。
　　一道十丈长剑立于池中，剑散发着微弱的白光，那丝丝缕缕的至纯之气便是自剑中流溢，连接镇上的每一个还活着的人，护着他们的心脉元神。
　　这是……他的剑？
　　郭什里抬头惊望，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猝不及防地拉入长剑之中，还未等他看清，身体就被一股至纯之气盈贯而入，畅达他的肌骨经脉，让他的身体飘飘然，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正道之力让他心神清明，毫无杂念。
　　他眼前的人间似乎不再存有美丑善恶，只有极致的自然之法，他能感受到人们的贪狠而不觉恶，敬神的虔徒心至诚，却有着无法言说的黏腻。
　　他见人间万物万法分明，心中一生杀念，手中便有剑来，身体之内似连接了一处无穷无尽的气海，让他感受到了源源不断流入身体的力量。
　　“这是你的剑？”郭什里看着手中透如寒冰一般的长剑自顾问道。
　　四处仍无人回答，却妖气逼人。
　　抬头一见，不知何时，四面八方而来的妖邪已遍布上空，他们翻涌骚动，恃强食弱，眼见妖物之间互相啃食，以致大妖越集越多，却又似对上官镇有所忌惮，虽有试探却未敢有一妖入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