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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天光渐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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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白,香烬而阵消。
黄云微在桌案前守了一夜,终于困睡了去,楼台上的三人方才小憩片刻,听见动静后睁眼见祝小封撤身而下,立马探身朝外边看去。
街道上萧索无人,虫尸铺陈,偶见有零星几人趁着天明出了门,也如垂暮的老人般佝着背,扶着墙壁慢慢挪走。
风卷起黄尘落叶,跌跌洒洒将断香黄纸一层层藏起。
“先生!”文肆武骤惊,当即翻身下楼朝上官府疾冲而去,杨觉透过缝隙看了看屋内睡着的黄云微,也随郭什里跟上前去。
祝小封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小院,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受上官镇近几日的浊瘴所扰,即便他每日用药为她控制蛊毒,但她身上仍然透出极其隐淡的香味,若不能尽早入道修行,她这副身体恐怕也撑不过三个月。
等黄云微醒来时,祝小封正好将做好的清粥小菜端上桌,文肆武、郭什里和杨觉三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吃完饭随我一同去一趟上官府。”
想起昨日的事,黄云微急急扶梯而下,她想问一问祝小封能不能不要将杨觉牵扯进来,可当她抬头看到祝小封那双有些疲态又漠然的双眼,话滚到喉咙又咽了下去。
“你想说什么?”祝小封淡淡问道,像是看透了她的畏缩。
黄云微微微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询问道:“听郭什里说,师兄在杨觉身上留下了剑意,那剑意会伤害到杨觉,我想问问师兄你能不能……能不能收回来?”
“收回来?”
祝小封坐下,屈指扣了扣桌边,示意她坐下。
“你不是要报仇吗?”
黄云微心里一紧,看向祝小封的眼神执拗又坚定。
听他继续说道:“我替你向李义下了战书,五年之后,你若不死,便会寻他复仇。怎么,你反悔了,不想报仇了?”
“我不后悔!”
祝小封添满粥碗放到她手边,漠然道:“一道剑意罢了,他只要在一个月内见到李义便性命无虞,我给他的时间足够了。”
五年……
黄云微为复仇下定了决心,再苦再难她都能扛,可她资质平庸,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入道延寿,还有没有机会活到五年后。
她甚至不知,何为入道。
“吃饭。”祝小封的话像一股冷风将她从迷茫中吹醒。
她捧起饭碗,也不再作他想,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饭后随我一同前往上官府。”
“好。”黄云微边吃边答。
昨日先生受伤晕了过去,现下也不知怎样了,还有张妍,她一定也吓坏了。
接连几日异象频出,天才亮透,上仙观的道人们便带着十数弟子各持法器开始巡街作法,沿街百姓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跪在街边点了黄纸香烛虔诚叩拜。
整个上官镇陷入了一片无以言说的沉郁中,像一只病入膏肓的老狗,等着最后一点生气慢慢耗尽。
祝小封带着黄云微与巡街的道人匆匆而过,执着符幡的小弟子怪他不诚不敬,声音还未落尽,抬头再看,哪还有二人的踪影。
矮塌上,上官美林因受惊被袭病重卧榻,正值奄奄一息,张妍一边落泪一边守着药炉照顾着,梁良和杨觉守在一旁,只等先生醒来。
郭什里与文肆武还在房门口催动鸿书,自昨日起文肆武便一直向三璜门的师父鸿书请援,却一直未有回复,郭什里夜里向外发出的几道求助信号也未曾得到一次回应,也不知是为何。
如今上官镇的局势非他们二人能平定,求于外援是他们当前唯一的选择。
门房来报,祝先生登门。
张妍犹如抓住救命稻草,急忙起身提裙跑到前厅亲迎,一见到二人,顾不得与黄云微说话,连忙上前拉住祝小封的手臂,泪盈满眶地向他哭求着:“求你救救我外公,我知道你一定能救他……”
文肆武与郭什里见此,也上前跪在他面前,恳请道:“请您伸出援手,救救先生。”
他低眉扫了一眼哭红了眼的张妍和凛然赤诚的二人,淡淡地朝内屋走去。
祝小封来到上官美林的病榻边,杨觉拉着梁良主动退让开。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上官美林,整个人犹如风干的皮壳一般僵硬地躺着,微开的嘴一张一合如干渴将死的鱼,双眼浑浊不明,周身被浊障侵染。
即便命悬至此,他的两只手还死死攥着胸前的一块石头。
张妍也曾问过此物的来历,听上官美林说起,那是他少年游历时一位友人所赠,不过是地上随手捡起的一块普通石子,许多年来他都犹如至宝一般贴身带着。
祝小封将一只白色丹药喂他服下,当即引自身修为为至纯清气,小心翼翼地将附着在他身上的丝丝浊障一一抽离,一瞬净化,他浑浊的双眼才慢慢变得清明。
见来人,神志未清的上官美林捉住他的手,神色关切又担忧,一字一句缓缓道:“你别难过了,都过去了……”
静立许久,祝小封才淡漠回道:“我不是他。”
虚软的枯掌中,慢慢回暖的热浸入他冰凉的手臂,撩起祝小封隐匿于心底的一丝熟悉的贪恋。
“无妨。”上官美林的目光中有些失落,很快又恢复平静。“我知晓你是谁,都是一样的。”
祝小封眉目肃冷,转身对屋子里人道:“所有人,天黑之前尽早离开上官镇前往青牛村。”
目光转向黄云微:“你随他们一起。”
已在伏眠之境的祝小封竟说出让他们尽早撤离的话,可想上官镇上他们未能察觉的诡秘有多难收拾。
文肆武不禁追问道:“上官镇到底发生了何事?”
上官镇近来的异常所有人都切身体会,有目共睹,屋内的人无一不想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怎么了。
郭什里亦上前应声道:“若有能让我们出力的地方,我等义不容辞。”
文肆武与杨觉亦点头相随。
“师兄,我也可以帮忙。”黄云微看向祝小封道。
祝小封抬头淡然地看向三人,说道:“尔等出身名门世家,也曾投身仙门,眼前尚有一事,不知尔等可堪托付。”
三人大惊,没想到祝小封会应允他们的帮忙。
“我们要怎么做?”文肆武急问。
祝小封抬头看向他,郑重其事道:“尽早在入夜之前将镇上所有人清醒之人带出去,我留守镇中,设法立阵。”
“那还等什么!”文肆武腾身而起,摸着腰间的银枪就要往外走。
他还没出门就被郭什里拉了回来,只见祝小封起身缓缓走到他们三人身前,伸手凭空探取出一支通体炽烧般的红色长枪,立在文肆武面前。
“你道门之勇,气性阳刚,此枪烈性,可助你一路上驱浊镇邪。”
文肆武惊得目瞪口呆,祝小封竟一眼看出了他的道门来。
他伸手一碰,长枪入身,内里犹如贯入一团烈火熊熊烈烈地烧着,叫他眼明神清,神采奕奕,俨然与他浑然一体。
祝小封看向郭什里,虽面无波澜却毫不吝啬赞许道:“你的悟性不错,若弃武道而从术剑,只要心正不移,可道至复生。”
此话一出,连郭什里自己都惊了。
他从小跟从伯父李义从武道,自小刻苦习武,却总是难得进益,连他自己也觉得是自己资质平庸,阿爷觉得他不该走这条路,这才让他弃武从文来了这里,他觉得此生能入定已是艰难,从未想过还能道至复生,虽有一丝忧虑,却也被这意外之喜拨动了心门。
“记住,弃手中一剑得万千,弃万千式而得一剑。”祝小封对郭什里漠然道。
“我呢,师兄你看我如何,能道至何处?”文肆武急急上前追问道。
祝小封未再看他一眼,也未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