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见仙》谢二条

16、第十五章 得知自己能

　　得知自己能被上官先生这样的大儒教授学识，黄云微从未敢想，心中的忐忑和激动难以自抑，惊觉如梦。
　　上官美林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十分和气地问道：“阔别多年，不知你的师父如今可还康健？”
　　虽觉得老先生这话问得奇怪，但黄云微还是连忙点头回应：“师尊很好。”
　　看到眼前故人新收入门的小徒弟，上官美林不禁忆起往昔，同她说起自己与晋不珲从前的缘分：“我的名字上官美林，少年时曾随你的师父翻山过川，行千里而破万卷，披星涉水，得知世外浩瀚，那段经历刻骨铭心让人历历在目，他于我有授教之恩，半师之谊，今日他将你的课业托付于我，我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先生约摸七旬高龄，而师尊晋不珲虽头发有一绺白，容貌却年轻得很，不过二三十的模样。
　　即便知晓修道之人容貌大多比寻常人看上去年轻些，但得知眼前的老先生年幼时曾跟随晋不珲游历，也很难相信自己的师尊是个和上官美林一样的老人家。
　　“姑娘有何疑虑，不妨一说，我或能解惑。”上官美林看出了她眉宇间的困惑，温声询问道。
　　黄云微思虑片刻，才缓缓说道：“我看先生年纪很大了……”
　　上官美林微笑抚髯回答道：“我今年七十有八。”
　　黄云微瞠目，不由地将目光看向祝小封：“那师尊……”
　　祝小封目光一顿，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却并未直面解答她的疑惑，淡淡提醒她道：“若无他事，我们该走了。”
　　黄云微猛然惊醒，当即朝上官美林跪谢拜道：“小女黄云微多谢先生授教，我定好好学，绝不逃课！”
　　“哦？”上官美林被她这番言语逗笑了，说道：“你若逃课，便是我所教授并非你心中所愿，既非所愿又何必留下消磨光阴，你有更好的去处，于你于我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黄云微以为上官美林并不相信她的话，又十分认真地笃定道：“我愿意好好学，绝不会逃课！”
　　上官美林看着她明亮的双眼，未语而笑，转头抱手对祝小封道：“舍下备了薄酒素菜，望与师兄浅酌小盏。”
　　“此番仓促，还有别处要去，心领了。”祝小封虽然还是一脸的淡漠，但言语间却柔和了一些。
　　便罢，上官美林本想起身一送，还未动身便被祝小封推手拒绝，上前两步拎起地上还跪着的黄云微，转身即去，眨眼便没了踪影。

　　当黄云微还在为落脚之处犯难时，祝小封已经带她来到了一处已经租好的院子。
　　小院僻静，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巷子，周围的房子大多空着无人居住，甚至有的都荒败了，黄云微后来才听镇上的人闲谈才知道为何那一片少有人迹。
　　原来是一年前有户姓朱的人家家中出了邪门的命案，至今未破，每每入夜附近都能听见女子小儿瘆人的啼哭，附近的人家和商户还曾请过法师驱邪超度，最后连法师都连带疯魔了，至此后这片的人都陆续搬走，商户的日子也愈渐难过起来。
　　推开小院的门，一股浓浓的姜香迎面扑来。
　　小院不大，院子里有口井，摆了一套桌椅，东墙处砌了个小厨房，房子有两层，底下一层原来是做茶果铺子的，归置了好一些桌椅板凳，收拾得十分干净。
　　祝小封将她带到小厨房，厨房的小木桌上盛放着还滚着热气的药，像是方才熬好的。
　　“桌上的药喝了。”
　　“哦。”黄云微什么也不问，乖乖端起药碗，憋着一口气喝了干净。
　　汤药下肚，一股暖意当即从肚腹朝身体四肢散开，整个人立即变得暖烘烘的，身体也比之前松快许多。
　　“楼上备好了药汤，进去泡半个时辰，水凉了再出来。”
　　没有多余的一个字，祝小封将话说完便在灶台边坐下专心地烧起火来，锅里盖得严实，也不知在煮些什么，她也不敢开口问，便先进屋上楼去收拾一番。
　　楼上靠街的地方有一处小望台，里面用屏风隔了间屋子出来，外边就摆了一张榻。
　　屋里不知何时熏了香，有股淡淡的艾草味，屏后是祝小封准备好的药汤浴桶，草篮子里还放了一身替换的干净衣裳，一应东西他都准备得很周全，他像什么事都知道，什么都为她做好了。
　　这一刻，黄云微也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他了。
　　药汤泡着暖和又解乏，稍一觉得舒服黄云微就靠着桶边睡过去了，她整个疲软无力的身体慢慢地滑进药汤中，也毫无知觉。
　　好像闯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到处是死寂。
　　她伸出双手摸索着，漫无目的地寻找，哪怕是一个人，一丁点光亮，一丁点声音。
　　她走了很久很久，恐慌、害怕和无助侵袭了她的皮肤，涌进她的心里，压抑得她快要不能呼吸。
　　突然远处的一点微光将她吸引，她不顾一切跌跌撞撞跑去，终于在昏暗中发现一株小树，她慌急地抓住它，死死不肯松手，再也不敢挪移半步。
　　微光之外，天地不见，一切皆无。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周身刺骨的凉意惊醒，恍然惊觉方才只是一场噩梦，可梦中的恐惧却仍旧揪着她的心神，令她不安。
　　浴桶中原本颜色浓重的药水变得清寡浅淡，她仓促起身穿好衣裳，比起刚到院子的时候，自己的身体轻盈了许多。
　　外边的天快黑透了，小院的灯笼已经点上，饭桌上的烛台也已经亮了起来，祝小封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正在楼下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没有训斥。
　　便是从前在家里，她也从未享受过这样周全的照顾，那一直绷紧的心弦不由得软了两分。
　　饭桌边，黄云微走到祝小封身前，郑重地朝他一拜：“我……我笨得很，劳烦二师兄费心了！”
　　许久，见祝小封冷着脸端着茶杯没有说话，黄云微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哪里惹他生气了，也不敢出声。
　　稍时，他才道：“晋不珲的规矩，他们都给你了吧？”
　　冷不丁听到这话，黄云微想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在梨园时师兄师姐给她送见面礼的事。
　　还没等她回应，祝小封又说道：“我没有东西能给你。”
　　“不……不用。”黄云微连忙摆手，生怕引来祝小封的不满。
　　“你坐下，今日有些事须同你讲清楚。”祝小封面无波澜地说道。
　　黄云微乖乖坐下，安静等他开口。
　　“关于你母亲、兄长和姐姐被杀之事。”
　　黄云微顿时僵愣住，四肢瞬间紧绷。
　　祝小封继续说道：“下令屠城的是琼州赤岭军主将李义。”
　　沉在心底的痛苦记忆瞬间侵占了她的情感和理智，她的眼眶涨得通红，狠狠地咬紧了牙槽，指上的指甲深深嵌进肉中，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祝小封并未顾忌她此刻的不妥，继续说道：“李义大军临城之前，昌雍侯已向所有城中之人投下蛊毒，想以此引来妖物与中蛊之人纠缠而生邪魔，此蛊种下一日可熟，唯一死可解。乱世已久，李义投身赵显生麾下助其大定天下，贇城已成死局，屠城是他必然的选择。”
　　祝小封话落，她那眼中滚烫的恨意凝滞片刻，垂眸藏了几分失落，不敢说话。
　　空气凝顿片刻，祝小封直视向她，不带一点情绪：“你可想报仇？”
　　她想，如何不想，可当看到祝小封异常平静的脸时，却迟疑了，她不敢回答。
　　若承认了自己想要报仇，他是不是和唐小山一样就要劝说自己放弃，他是不是就不能让自己继续读书了，不能再做师尊的弟子……
　　“世间剑法，我皆能教你。”
　　话未落尽，黄云微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他，紧张道：“是不是……你不想让我寻仇？”
　　“剑法皆有所用，你用以报仇有何不可。”祝小封平静说道，“仇不消，恨不灭，世有恶，必有杀，此为正道。”
　　她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意思，但她听明白了第一句，祝小封允许她去报仇。
　　此刻，她心中却无比坚定自己身负的仇恨，绝不愿放下，那是生养自己的母亲和血脉同源的兄姐！
　　眼泪随着恨意夺眶而出，那庙里的高僧圣人讲法布道劝解世人要放下能得自在，可她就是不愿，凭什么！
　　“我要报仇，我想为我娘和哥哥姐姐报仇。”黄云微忍不住悲伤，向祝小封哭诉着自己的无力，“可他们杀了那么多人，他们手里都拿着刀，我什么都做不了，怎么办……”
　　祝小封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说道：“我教你用剑杀恶。”
　　“你要教我……”黄云微一边抽泣一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怕自己听错了话，“你要教我用剑？”
　　不是自己偷偷学，是……他教！
　　“吃饭，明日选剑。”
　　黄云微疑愣，回过神来赶紧端起饭碗吃起来，生怕祝小封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