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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胶州 他想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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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州的春天,总比京城来得早些。
王府后苑里,大片海棠已经开了,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进水池。
而胶州王府最深处的书房里,却安静得压抑。
桌案之上,堆满了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邵伯达坐在窗边,一封封慢慢拆开。
他生得与父亲胶州王邵奇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更阴沉些。尤其不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狠绝。
“陛下如今并无立储之意……”
“虞后正在暗中搜寻生子偏方……”
“太后已有重开选秀之心……”
这些消息,他其实早有预料。
和帝那个人,既昏聩,又自负。他绝不可能甘心将江山让给旁人。
否则这些年,也不会一边扶持宗室,一边又处处防备宗室。
邵伯达随手将其中几封丢到一旁。
直到最后。
他拆开了一封署名为柳枝的薄信。信纸很轻,可只看了第一行,他眼神便慢慢变了。
——“已说动王敦扶保胶州王府。”
——“其已派人密信联络王爷。”
屋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邵伯达忽然笑了。
旁边心腹低声道:“公子,是否立刻送去给王爷,先给王爷报个喜?”
邵伯达慢慢将信折起。
“不必,”他抬起眼。“拦下来。”
“公子?”
邵伯达神色平静。
“父王如今醉得连路都走不稳,给他看这些,有何意义?”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亲生父亲,而是什么不中用的废物。
事实上,这些年胶州王府真正做主的人,早就不是胶州王了。
胶州王邵奇年轻时,其实也曾有过野心。
先帝还在时,为保新君承嗣顺利,各藩王陆续被放到封地,他也曾削尖了脑袋想钻回京城。
头几年,他还时常打探京中局势,暗中蓄养了一大批眼线。
可渐渐的,封地越来越富庶,胶州王俨然成为一方土皇帝,越来越沉迷享乐。每日不是听戏饮酒,便是搜罗美人。
而这些,大多都是邵伯达亲手送到他面前的。
西域舞姬、江南瘦马、胡姬乐伎……这些年胶州王身边的女人,几乎没断过。
父王若还有壮志。他这个嫡长子,又如何能真正掌权?
所以这些年,他一边替胶州王搜罗美人,一边又不断在旁边说些“京中险恶”“宗室难立”的话。一点点磨掉了父王最后那点心气。
如今胶州上下事务,几乎都已经落进他手里。
想到这里,邵伯达慢慢抬起头。
窗外远处,隐约还能听见丝竹歌舞。
父王今日大约又醉倒在哪个美人榻上了。他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淡淡讥讽。
可偏偏,出了邵仲旗这个变数。
想到那个庶弟,邵伯达脸色终于阴沉了几分。
这些年,他一直没真正把邵仲旗放在眼里。
一个庶子。
生母低贱,又不得父王喜欢。
按理说,一辈子都该被他踩在脚下。甚至故意放纵底下人轻慢羞辱于他。
因为在邵伯达看来。
庶子,本就不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可他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竟真让邵仲旗钻了空子,去了京城,还考中了官职!
如今更在朝堂与宗室里渐渐露了脸。
想到这里,邵伯达眼底寒意愈盛。
“京城那边,可还有人盯着他?”
心腹立刻低头。“回公子,盯着的。”
“二公子在京中常去西市一间叫风雨楼的酒楼,与不少新科官员都熟识。”
邵伯达眯了眯眼。
“风雨楼……”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倒是长本事了。”他毫不避讳眼中的讥讽轻蔑。
一个本不该翻身的庶子,能翻出什么花样?
那封原本该送去胶州王手里的密信,已经被重新封好。
邵伯达亲自提笔,给王敦写了回信。他字写得极漂亮,言辞更是谦恭得近乎滴水不漏。
——“晚辈惶恐,不敢妄承厚爱。”
——“若真有幸得长辈扶持,胶州王府上下必铭感于心。”
字字恭顺。
他很清楚,外戚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好控制的宗室。
可同样,他也需要外戚。
因为如今的朝堂,若没有王家扶持,他一个远在胶州的宗室长子,根本够不到储位。
烛火轻轻一晃,邵伯达慢慢放下笔。
窗外夜色深沉。
男人眼底野心,却终于第一次毫不遮掩地露了出来。
他想要的,不只是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