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诸灵

69、通缉 倒霉蛋西里

　　机器说的话，就像一枚针尖，在西里心口扎了一下。他握紧话筒，半天才说：“没错，我远不如从前的自己勇敢。”

　　机器说：“事情不会因为你的恐惧就不发生，月蚀，往前走吧。如果有下一步消息，可以给我打电话。”

　　西里挂掉电话，离开电话亭。根据之前的记忆，找到光头的家，还是机械手臂开的门，光头坐在高脚椅上，对西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秘的客人，我等你很久了。”

　　西里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是答应过你的尾款。”

　　光头没有接，甚至没有看那银行卡一眼，只是看着西里，眼睛一眨不眨，看得西里直发毛。

　　忽然，光头问：“你的腹部，怎么回事？”

　　西里心里生出一丝警惕，睨着光头道：“跟你没关系。”

　　光头摸了摸脑袋：“如果不是因为这份液体样本，我才不会掺和进去。你实在太危险了。说吧，你对样本，了解多少？”

　　西里一笑：“奇了怪了，这不是我让你做的事吗？”

　　光头说：“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了。跟我来，我会告诉你答案。”说着，他一卷布帘，露出了墙后的暗室，跳下椅子，走了进去。

　　特工守则第一条，不要把后背交给不信任的人。这个光头放心大胆走在西里前面，看来的确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只是个举止有些奇怪的科学家。

　　西里跟着他，进了暗室。脚下是陈年的木地板，每每踏上去，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不远处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生物，也正在发出吱吱声，跟地板一唱一搭。

　　还没走近，便看到一些红色光圈，四散在黑暗中，那光圈不断移动，看起来颇为敏捷。联想到周围动物的叫声，西里一下就猜到那是什么。很快，光头打开了电灯，证实了西里的想法。

　　那是一群变异老鼠，被锁在金属笼子里，最大的体型跟成年猫狗差不多，最小的，还躺在玻璃温室里，不过核桃大小。老鼠携带很多种类的病菌，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变异老鼠的可怖程度，更在老鼠之上。这么多变异鼠，要是一拥而上，西里和光头两个人都活不了。

　　光头说：“鼠类的繁殖速度是非常惊人的，它们都来自同一个族群。”

　　西里看了一会儿，厌恶地扭头，说：“你带我看这些东西做什么？”

　　光头指着最角落里的一只笼子：“那是它们的祖先。你把液体样本交给我的第二天，我从一名商人那里买下它，从‘旷野’偷运回来的，才刚刚满月。”

　　西里看着那只角落里的变异鼠，它神情倦怠，窝在地上一动不动，两只红眼睛泛白，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粉红色。灰黑色的鼠毛，一半早已脱落，一半暗淡无光。显然，它正在走向生命的尽头。

　　西里想起了什么，呼吸忽然一顿：“你的意思是，它到现在为止，也不过两个月大，可是——”

　　光头点点头：“我给它注射了一点稀释过的液体样本，它开始疯狂发育，长大，性成熟，繁殖，最后老去。这屋里所有的变异鼠，都是它的后代。”

　　西里想了想，道：“一只幼年鼠变成老年鼠，所需要的能量是一定的，你——”

　　光头说：“你说到了关键，他们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吃掉了一年的食物。为了夺取能量，它们需要大量进食，并且变得非常凶狠，不惜同类相残。我的繁殖条件有限，如果食物充足，不知道能发展成什么样。”

　　如果光头说的是真的，那么西泽尔就骗了他。西里喉结微微滚动，说：“证明给我看。”

　　光头用机械手臂，打开了一个玻璃恒温箱，从里面取出了一只还未睁眼的幼年鼠，放到养殖箱里，然后给它注射了一管液体。光头说：“等着吧，大概需要半个小时，你就会看到结果。”

　　西里从背包里取出西泽尔给他的检测报告，交给光头，说：“这是别人给我的报告，你看有什么不对吗？”

　　光头扫了一眼，说：“全都不对。”

　　这下西里彻底死心了。真不知道，他们一个两个，为什么总是背叛，这就是交付真心的下场吗？

　　半小时后，养殖箱里传来动静。刚刚路都走不了的鼠，已经能够自由爬行，它鼻尖不断翕动，急切地搜寻着食物。光头扔了一块肉下去，一下就被它啃食干净，连骨头都没放过。

　　西里看着眼前的一切，生怕错过了什么。

　　光头说：“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西里说：“给我检测报告的人，有什么必要非得骗我？”

　　光头说：“那我就更没有理由骗你了，如你所见，促进快速生长的药物，真的被他们研究出来了。我不清楚其中的代价是什么，但一定相当惊人。”

　　信息量太大，西里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他站在原地，看到光头转过身，两只机械手臂在案台上挑挑拣拣。忽的，西里想起什么，掏出手枪，一声不响地接近光头，枪口抵在他的脖子后。

　　光头一下仿佛被冻在原地，四只手臂都举了起来，向西里赔笑道：“客人，这是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忙前忙后这么久，你就这么回报我吗？”

　　灯光打在西里侧脸，他的声音比冰水还要冷：“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死的人一定会是你。”

　　光头脖子缩了一下，身体抖如筛糠：“你，你想多了。”

　　西里轻轻笑了一下：“我现在没开枪，就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有人不珍惜啊。”

　　光头长叹一口气：“被你看穿了，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的确想把你困在这间暗室里，让变异鼠咬死，或者干脆咱俩同归于尽。”

　　那副场景实在可怕，也亏光头想得出。要是跟这些发疯的变异鼠一起被困在屋子里，西里和光头跟两块能走路的肉有什么区别？

　　西里缓缓道：“这么想杀我？那看来，这的确是个很了不得的秘密。”

　　光头说：“没错，是一个很恐怖很恐怖的秘密，所有知道它的人，都可能会被处理。”

　　西里说：“你想多了，我没有处理你的想法。不过呢，你现在也算不上安全，赶紧逃命吧，别想心思对付我了。”说着，他收回了手枪。

　　光头慢慢转过身来，表情如蒙大赦，一下瘫软在地板上：“谢谢你，谢谢！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西里笑道：“没这么夸张吧？”

　　光头说：“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啊！早知道我就不接单了，人类存亡，与我何干啊？”

　　西里还想问他一些事，这时暗室门口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砸门。光头脸色一变，哭道：“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我这条小命怎么这么难保啊？！客人，这些麻烦都是你找的，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西里敲击着太阳穴：“不如用对付我的办法来对付他们。你告诉我，这里有没有别的出口？”

　　光头摇摇头。

　　砸门的声音越来越急，光头急得要命，不住地问：“客人，这些要我命的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是死，你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西里决定答应他的请求，如实道：“液体样本来自怀密特家的工厂。”

　　光头的脸色即刻变得惨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像念经一样：“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怀密特家，南区到处都是他们的势力，我这次是活不成了！”

　　西里把他发出的噪音全部屏蔽，坐在地上皱眉想了一会，忽然走到一面墙后，说：“就从这里开始砸吧。”

　　岩洞里的房屋，质量都不太好，还有不少是木头做的，用光头的机械手臂，一定能砸开。光头按照西里的交代，一下一下敲墙，把自家屋子砸了个大洞，一对机械手臂也报废了。

　　但没时间惋惜这个了，两人赶紧从暗室里爬了出去。西里还想问光头更详细的事，但情况紧急，两人只能各自逃跑。西里匆匆赶到岩洞出口附近，这里的多了好些穿西装的男人，一个个人高马大，正在四处寻找什么人。

　　西里混进人群里，小心翼翼出了洞，全程连头也没抬。

　　忙碌一整天，天已经黑了，虚拟天空全部关闭。到现在，他真正是无处可去，特工生涯里的大危机！前无帮手，后有追兵，腹部还受了伤。事已至此，西里决定先找个地方休息，之后的事睡醒了再说。

　　他来到商业街，随便进了一家餐馆，点了几样小菜，开吃。吃到一半，发现旁边桌的年轻女孩，跟见了鬼一样地看着他。西里不明所以，向她投去询问的眼神，女孩愣愣地，看向一旁的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条新闻，大意是说，就在两天前，一名南区的检察官被发现死于家中，警察在尸体旁找到了遗书，上面写着，他一时鬼迷心窍，收下一笔巨款，付款方要求他在运送于鸿知的时候，配合自己救走犯人。虽然最后罪犯还是遭到处决，但是他于心难安，决定供认一切，以死谢罪。

　　新闻最后说，付款方是罪犯于鸿知的好友，西里。此人收到消息，已经先一步逃跑，希望知情人士提供消息。上面配有一张清晰的照片，正是西里。他脸上还笑吟吟的。

　　西里惊讶得说不出话。他被通缉了！新闻里的那些事，不都是小怀密特干的吗？是谁把罪名安到了他头上？想来想去，也只能是西泽尔了。他为什么忽然这么恨他？

　　在路人报警之前，西里灰溜溜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