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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风暴(5) 玉石俱焚 ...

  •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他们把罗吉尔的计划寄送给报社,以为万事大吉,便原地散了。三日后,万众瞩目的追悼会如期举行,西里去不到现场,准备在电视上看转播,一下课就去到艾琳的裁缝铺,打算跟她和阿克波德一起观看,可是店里没人,玻璃门关得死死的,连字条都没留一张。

      西里没在意,裹好围巾离开了。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商业街上,这里最醒目的建筑之一,便是济世公司。它中等规模,伫立在中心城最显眼的位置,来来往往的人都很难忽视。

      往日,附近总有西装革履的人进进出出,这日,人流少了很多,有种说不出的冷寂。再看,建筑边搭建起几层楼高的脚手架,工人们正在上面忙碌,整座大厦,一半完好,一半还有大火遗留的残迹。

      西里随手逮住一位工人,问:“大叔,这里是怎么回事?”

      工人不耐烦地说:“没长眼睛吗?着火了看不出来啊!”

      在风雪中干活,脾气再好的人都好不了。西里没在意他的态度,追问道:“那起火原因是什么?您知道吗?”

      工人说:“暖气片,把机房点燃了。”

      听完,西里怔怔放开他。

      一定是凯恩教授那边的人做的,他们如约毁掉了罗吉尔手里的研究资料,这场大火就是为了掩饰这一切。

      在外面走了一圈,无处可去,西里索性回了学院。刚走到门口,就有人朝他摁喇叭,举目望去,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顶上堆着厚厚的积雪,车窗只开了一半,苏静庭冷冽的眉眼,从车窗里望过来。

      西里踏着雪,轻快地走过去,微微弯下腰,笑道:“好久不见!不去参加追悼会吗?怎么有空来这里?”

      苏静庭盯了他两秒,说:“上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西里皱皱鼻子,把身上的雪都拍干净,坐到车里。本以为苏静庭找他有要事,结果坐了上来,这人照样一言不发,甚至开始闭目养神。

      车里开着暖气,苏静庭只穿了一件黑色薄毛衣,衣领很高,直到下巴,整个人瘦而修长。车子发动不久,西里就昏昏欲睡,直到车子停下,才缓缓醒来。他一边揉眼睛一边问:“到哪儿了?”

      苏静庭盯着他的额角,问:“怎么受伤的?”

      西里一怔。这是那天在仓库里被打火机砸伤的,伤口不大,结了痂,藏在头发里,没想到苏静庭这么敏锐,一下就发现了。

      他不想让人担心,随口道:“雪天,路滑,摔的。”

      苏静庭毫不留情地揭穿:“撒谎。”

      西里自觉理亏,只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除了凯恩教授那一段,原原本本告诉他。苏静庭静静听完,脸色果然变了:“我说过,不要搅这趟浑水,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西里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一半是气恼,一半是不好意思。为了不让苏静庭看见,他别过脸,哼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苏静庭那边半天没声。西里偷偷望去,他靠在车座上,手掌盖在眼睛上方,喃喃道:“算了。”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

      目的地是一处花园别墅,西里猜是苏静庭的家。司机把车停在门口,从后备箱里取出一根拐杖,交给苏静庭。苏静庭沉默着不说话,拄着拐杖往前去了。西里快步跟了上去,道:“ 不好好在家养伤,非要在雪天出门。”

      苏静庭说:“一个人待着太闷了。”

      西里见他拄着拐杖,行动如风,便没打算搀扶。谁知苏静庭没走多久,在一段台阶前停下了。以他强硬又好胜的个性,肯定不想有人看到自己行动不便的样子。

      西里到底还是心软了,快步走上前去,搂过他的腰,还没说话,手下苏静庭却浑身一僵,一把将他推开。

      西里险险站稳,向他投去不解的眼神。苏静庭长叹一声:“抱歉,进来吧。”说着,吃力地迈上台阶,一手推开家里的门。

      屋子大而空旷,没什么活人气息,大雪一下,更显冷清。几个佣人正在忙碌,见到客人,纷纷不见,过了一会儿,端了茶点过来。屋里暖气很足,西里摘下围巾,随苏静庭坐到沙发上,电视上正在直播追悼会,他的心神即刻被牵引过去。

      追悼会在一座历史悠久的教堂举行。由于乌纳尔事件中牺牲的所有人都已下葬,教堂里供奉的是他们的遗照。唱诗班吟唱安魂曲,亲友念悼词,然后是重要人物发表讲话,各项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罗吉尔说过的那三个人,果然出现在追悼会上,可见他的信息源相当准确。

      苏静庭说:“禁卫军在报纸上得知有人要大闹追悼会,提前做了布置。”

      西里心里一紧:“他们不会对普通人开枪吧?”

      苏静庭冷声道:“取决于他们是否往枪口上撞。”

      电视上,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正在讲话,眉眼之间的轮廓跟苏静庭很像。西里看苏静庭一眼,又看电视一眼,接着再看苏静庭一眼。

      看了一会儿,西里问:“你什么时候回乌纳尔?”

      苏静庭说:“等这个冬天过完。”

      西里弯弯眼睛:“到时候我去送你。”

      苏静庭默不作声,点点头。

      在他们闲聊的时间里,追悼会进行到下一轮,由国防部的部长讲话。作为禁卫军的头头,此人看起来既不凶悍,也不严厉,反倒很有亲和力。他站在讲坛上,发表了一番安抚的言辞。过了一会儿,讲坛下有个女人站了起来。

      女人呜咽着说:“我的丈夫,是一名普通的禁卫军。我们成婚还不到一年,他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我做的针织玩偶,回来的时候,只剩玩偶了。我真的很思念他……”

      部长脸上露出歉然的表情:“抱歉,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国防部会尽最大努力,照顾你,以及跟你一样的人。我们都要向前看,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痕。”

      女人哭得更凶了,哀哀的泣涕声回荡在教堂上方。部长走下台,伸出手掌,试图跟那女人握手。女人勉强止住了眼泪,颤抖着回应部长。周围的人们陆续站起身来,镜头将画面切近,肃穆的乐曲适时响起。

      就在这时,那女人忽然动了。一个黑色圆筒状的物事,从她袖子里掉出,又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部长脸上只诧异了一瞬,飞快往附近的座椅伏倒。一切快得令人措手不及,周围的人如惊弓之鸟,纷纷找遮蔽物蹲下。

      西里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女人冷笑一声,轻轻摁了几下手里的“手电筒”,周围即刻发出几声惨叫。她往周围巡视一圈,迅速找到鹅绒座椅后的部长,然后伸出手臂,试图再次发动“手电筒”。

      与此同时,教堂的花窗玻璃后射出一道白光,迅疾如雷电,宽不过手指,眨眼间便穿透了女人的心脏。在摄像头冰冷的注视下,西里只来得及看到花窗后闪过一道铅灰色身影。很快,直播被掐断了,画面彻底消失。

      西里急匆匆向苏静庭道了别,不顾他还在身后喊他。来到大街上,冰冷的寒风往脖子里一灌,才发现围巾没拿。但也顾不得这些了,他只想迅速找到罗吉尔。

      他凭什么让别人为他赴死?

      由于前段时间跟踪过罗吉尔,西里很清楚他在哪儿。跑了几处,来到酒吧,罗吉尔睡眼惺忪,正搂着同伴的脖子从里面出来,想必在酒吧里睡了一晚,正准备开始崭新的一天。

      西里跑上前去,朝着罗吉尔的肚子就是一脚,打完之后,犹嫌不够解恨,取过酒吧门口挂着的雨伞,露出里面的金属杆,同伴见势不妙,飞也似的溜了,罗吉尔想跑,被西里一脚踢在雪地上。

      罗吉尔告饶道:“我错了我错了,你要钱是吗?我给你……”

      西里骂道:“骗子!吸人血的蛭虫,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怎么敢?!”

      罗吉尔哭道:“我也不想的。你听我解释!”

      西里说:“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哦,我忘了,你才刚醒,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吧?那个人死了!帮你的‘手电筒’亮相的人!禁卫军动了真格!”

      罗吉尔听完,也愣了,愣完继续哭:“我也不想的,我劝过了呀!我根本不想事情闹到这一步,计划一败露,我就赶紧命令他们撤退……”

      西里问:“可为什么还是有人去?!”

      罗吉尔涕泗横流:“我劝不住他们!一个个都疯了,都疯了!事到如今,我说的话根本没用!跟我没关系,是他们自己要去的!”

      西里心里痛恨,对着罗吉尔又是一脚,用雨伞朝他的脸左右开弓,没打几下,罗吉尔便鼻青脸肿。西里还要再打,手腕却被人扣住了。苏静庭在他耳边说:“打死他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冷静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西里绷着脸,把雨伞刷的扔了,恶狠狠道:“算你走运!”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苏静庭拄着拐杖,慢慢拉着西里往外走。没走多远,西里忽地跪到地上,用手掬起一捧雪,浇在自己脸上,说:“这一切,躲不开的,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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