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风暴(2) 往日重现 ...
-
西里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段时间,眼前的事情得到解决,又或者没有,最后一切重归风平浪静。但是,在一个初冬的雨夜,一件惨剧发生了。
对于所有人,这件事不啻于天崩地裂,北区失去了他们重要的社会活动家以及科研人才,平民失去了为他们摇旗呐喊的先锋,最重要的是,西泽尔失去了他的双亲。
西里读完报纸,眼前一晕,差点站不稳了。他扶着墙壁,将报纸上的字,逐字逐句读完,生怕遗漏,巴不得是自己眼花了,看错了。
报纸上写着,一个雨夜,一对著名的科学家夫妇被发现死在家中,他们的儿子次日清晨返家的时候,发现了尸体。现场没有留下谋杀痕迹,警方认为这是一场家庭悲剧,妻子在愤恨之中,情绪失控,杀掉丈夫,然后自杀。在调查死者的人际关系之后,他们越发倾向于这个判断。总之,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西里来不及请假,赶紧奔往中心医院。那里围满了人,有很多西泽尔父亲的疯狂崇拜者,拉着横幅,声称这场死亡是禁卫军和国防部的蓄意谋杀,他们想要以此压下平民日渐壮大的声量。
群情激烈,西里游荡在人群中,触目便是血红的眼睛和仇恨的表情,胸腔里有一股饱胀的情绪,跃跃欲出。他听到有人说,那天早晨,有人看到西泽尔两眼失神,行走在街头,外套上沾满鲜血,警察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已经精神崩溃,说不出话,后来在他家里,发现他父母的遗体,当时血液已经凝固。
西里脑袋发昏,好不容易找到医院入口,却被拦住了,说是已经被警察控制住。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一个沙哑的女声道:“放他进来吧。”
抬眼一看,是很久没见的于鸿知。两人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像什么也不必说,说什么都多余。于鸿知的脸色惨白,状况看起来也不算好,西里跟着她的脚步,来到西泽尔所在的病房。
里面黑漆漆的,狭窄的病床上蜷着一个清瘦的人影,一动不动。西里和于鸿知看过一眼,就把门关上,不再打扰。
于鸿知绷着下巴:“疯了,都疯了……”
西里问:“西泽尔还好吗?”
于鸿知说:“侥幸逃过一劫,如果那天他没有上夜班,而是和父母待在一起,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西里说:“需不需要我做些什么?”
于鸿知说:“多谢你的好意,暂时不必了,他这里有我。楼下那些人太吵了,过几天,等他身体状况好一些,我会把他转到疗养院去。他亲眼看见了当时的……惨状,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等他情况好一些,你再来看他吧。”
西里稍微放心一些了。于鸿知总是很靠谱,可以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于鸿知捏着眉心:“妈妈经常说,叔叔的行为,无异于引火烧身。西里,你知道吗?我很后悔,我本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我错过了什么啊……”
西里说:“那天,西泽尔的生日会,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于鸿知抬起头:“可是,没有如果了。”
从医院离开之后,西里找到了改良者的队伍。师长们经常说,作为圣德利埃的学生,你不能只想着你自己,言犹在耳。事到如今,他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他本想绕开罗吉尔,加入别的队伍,但加入之后才发现,他能接触到的人,几乎都是罗吉尔的追随者。他们租下了城郊的廉价仓库,有时在这里讨论事情,有时在这里安置好心人捐助的物资。
罗吉尔说:“西里,你能加入真是太好了,我相信,你的存在对我们来说,就是如虎添翼!”
西里说:“说吧,需要我做些什么?我不想再看到无辜之人受到伤害了。”
罗吉尔说:“想必你也知道了,西泽尔家的那件事,卑劣的禁卫军,为了击败我们,竟然使用暗杀这种手段!”
西里说:“可是警察还没有下定论。”
罗吉尔说:“他们早就被收买了!”他上下扫视着西里,“你实在太天真了,或许是出身所限,你的见识还很短浅,你知道这个世界是如何运行的吗?”
西里坦然道:“不知道。”
罗吉尔握紧双拳:“钱!都是为了钱!人们看到利益,就像狗看到肉骨头,两眼都在放光。任何事情,你只要往金钱的方向思考,就不会出错。”
西里说:“你说的道理,可能是对的,但是我不知道你说的,和西泽尔家的事有什么关系。”
罗吉尔说:“很简单,让我来为你揭开这桩凶杀案神秘的面纱。那位著名的科学家,之所以会死,还连累了自己的妻子,是因为他妨碍了别人赚钱。”
西里说:“他只是演讲,举办沙龙什么的,没有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
罗吉尔摇摇头:“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是不明白。他把自己的专利公开,给那些不想公开的科学家造成了压力,他们恨他,因为他把用专利赚钱,变成了不道德的行为。还有,很多商人也相当恨他,因为他的言论,让他们损失了一部分利益。更别说禁卫军的人,视他为眼中钉。”
罗吉尔勾勾手掌,人们聚拢过来,说:“保护不知名的陌生人,就像保护我们的兄弟姐妹那样!”
他的宣言一下让人们沸腾,西里在他们脸上看到了久违的善意。
从这天开始,西里跟着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但西里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在孤儿院里,慧珍阿姨需要用他来给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树立榜样,在学院里,院长用给他颁奖的方式安抚人心,在罗吉尔的队伍里,他成为了那个吸引追随者的招牌。
很多人听到西里的故事,就会义无反顾地加入。还有人给他们出钱,或者捐赠物资。
这天,西里在贫民窟给人们普及旷野知识,跟他一起的,还有几个刚认识的朋友。
休息的时候,有个人主动把干净的座位让给西里,西里摆手说不必,随意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了。
一人问西里:“你真的是圣德利埃的学生吗?还有,你真的是孤儿?”
西里点头说是。其实他并不喜欢别人这么问,因为问这些的人总是会忽略他别的特点,不过看到对方憧憬的目光,他也不好说什么了。
那人又问:“那你接触的那些人,是不是趾高气扬,不把我们普通人当人?”
西里说:“不是。”
“那是什么样的?”
“就跟我们一样。有感情,有时高兴,有时悲伤。”西里说。
再看那个人,目光闪烁,好像不怎么喜欢他说的话。西里没说什么,默默走开了。正好这时有个同伴开着越野车过来,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艰难行进,哧溜一下滑进小水沟里了。
西里走上去,问要不要帮什么忙。司机探出头来:“要的要的!”
西里出主意道:“这样,我们先把里面的物资搬出来,这样你倒车的时候会容易一些。”
大家说干就干,先把物资箱搬到平坦阴凉的地方,然后所有人一起上,把越野车从水沟里推了出来。寒冷的冬天,西里出了一身汗,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了。
同伴们正在说话。
“罗吉尔真是太厉害了,哪里找的大佬,给我们捐赠了这么多东西!”
“赶紧把东西分发下去吧!不是捐赠给我们的,是捐赠给住在这里的穷人的!”
“好的好的!”
“哇!这是什么高科技,我都没用过!”
“还好啦,技术值钱,但是细节方面做得挺粗糙的。简而言之,物美价廉!”
“廉价好啊,廉价的东西,大家就用得起了!”
西里对他们讨论的东西产生了兴趣,走过去,从箱子里随手取了一个,拿在手里端详。
这东西外壳是塑料做的,只有手掌大小,圆柱状,柱体正中央有一颗小小的按钮。西里掂了掂,分量很轻。
同伴叮嘱道:“你们注意了,这东西是武器,注意安全,别瞎玩!”
“只是好奇而已嘛!”有人说。
有的人家会准备一些武器,以备不时之需。因为设备和军队严防死守,还是会有怪物溜进居民区。那些武器跟消防栓差不多,操作简单,体型笨重,杀伤力不大,只要不进“旷野”和怪物正面抗衡,倒也够用。
“武器么?”西里将发射口对准了支棚子的竹竿,随意地摁动按钮,三下,无事发生。就在他茫然之时,竹竿忽然从中折断,棚子也随声倒塌,大片大片的积雪从棚子顶上洒下来,有人反应不及,落了满身的雪,有人嘻嘻笑着,灵活地避开。
“谁干的好事?!出来自首,饶你不死!”
“哎呀!都说了,是防身武器,你们别瞎动!”
就在同伴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里,西里心中一凛。回忆的切片不断在他脑中闪过。
第一次去“旷野”的时候,徐之行险些被受惊的变异猴子杀死,在别人帮不上忙的时候,他自己解决了这个麻烦。当时,他把一个手电筒状的东西,收进袖子里。还有在“旷野”流浪的大叔,死掉的时候身上都是肉眼看不见的细孔,连怪物都不愿意近身。
徐之行死于凯恩教授之手,那他生前的研究资料去哪里了?
西里颤颤巍巍站起来,握住折断的竹竿,那上面切口很不平整,纤维竖起,像是内部产生破损之后,竹子难以承重,从中折断。收回手的时候,手心又痛又痒,灼灼发热,过了一会儿,皮肤表层渗出一层浅浅的血痕。
西里捏紧了拳头,拧着眉头,看向远处。
同伴们正将武器分发给此处住民,教给他们使用方法,绘声绘色,很有耐心。
远处天空上,乌云沉沉,一场暴雪就要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