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诸灵

49、死者（1） 第一位死者

　　见过巫师举办复生术仪式的人们，又惊又喜，把当时的情状描绘得神乎其神，很快，这件事变成南区上流社会口口相传的奇闻。西里行走在庄园里，不时听到仆人们也在讨论这件事。

　　他见过老怀密特一次，果真如苏静庭说的那样，坐在轮椅上，与蒂娜夫人谈笑风生。凯瑟琳小姐呆呆地站在一旁，像个木偶人。

　　这天，管家特意找到西里，说：“少爷的游泳池出了一点问题，西里先生，如果您有空的话，可否帮忙看看？”

　　西里认为这件事对他的调查没有帮助，委婉拒绝道：“作为一名专业机械师，我不可能样样皆通。管家先生，这件事更适合让别人来做。”

　　管家说：“维修工人把过滤器排查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而专业的维修人员过来，还需要时间，少爷早上就想在泳池里游上几圈。”

　　西里问：“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管家说：“昨晚少爷游泳的时候，老说水池里有一股臭味。”

　　西里一听，觉得奇了怪了：“臭味？”

　　他随着管家出了枪室，管家边走边说：“可能是泳池的过滤器坏了，导致水质不佳。过滤器是怀密特家族公司专门研制的，用的是最顶尖的技术。由于技术难度太高，一出问题，就很难找到人来修理。”

　　管家为了照顾小怀密特的需求，竟然找到西里头上。维修过滤器这种东西，西里比普通维修工人要强上那么一点，不过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不过，西里并不介意看看热闹，他对管家说：“我只能保证竭尽全力，不能保证修好它。”

　　来到怀密特家的游泳池，西里目瞪口呆。房间如宫殿一般高大，金碧辉煌，展示着主人奢侈又会享受的本性。小怀密特在正中央造了一个巨型泳池，周围分布着各种功能性区域，相当于把厨房，书房，浴室，游戏房，全都搬了过来。

　　西里走近，闻到一股复合调香水味，说：“这里好香噢。”

　　管家笑道：“少爷不喜欢消毒剂的味道，所以会使用大量香氛。”

　　西里没说什么，走到泳池边，掬起一捧水，轻轻一嗅。这水没什么味道，连消毒剂的味道都不明显，不过水里似乎的确传来一股似有若无的臭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西里问：“管家先生，您闻到了吗？”

　　管家摸摸胡子：“哈哈，我年纪大了，耳聋眼花，鼻子也不好使了。尝试过好几次，都没有闻到少爷说的那种味道。”

　　西里想了想，说：“小怀密特先生经常泡在水里，水质发生变化，他比任何人都敏感。”像个挑剔的豌豆公主。

　　管家说：“的确如此，少爷从小就很讲究。”

　　路过蓝莹莹的泳池，他们来到了机房。这里门没锁，一推即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管家之前说过的过滤器了。它的作用很简单，将游泳池里的污水吸入，经过净化工序，将干净的水排回游泳池。

　　西里戴上手套，把过滤器的各个部件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他额头上微微发了些汗，摊手道：“机器状况良好，正常运行中。”

　　管家揉着太阳穴：“少爷说水质不好，你们却都说机器没问题，这可怎么办好呢？”

　　这时一人插话道：“别修了，直接换新的吧。”西里往门口看去，来人正是小怀密特，他穿着泳裤，身上搭着一块浴巾，大剌剌地站在门口。

　　管家抹了一把汗，说：“那也只好这样了。”

　　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沟通起过滤器的事，西里则左顾右盼，把机房打量了一遍。这里空间很大，墙壁上挂有各种金属管道，打扫得算是干净，但是远不能跟外面相比。不远处有一大块盖板，与地面平齐，上面留有气孔。

　　西里指着那盖板，问：“管家先生，那是什么？”

　　管家回过头，说：“那是地下储水箱。”

　　西里说：“它跟泳池也是连通的吧，会不会是它出了问题？”

　　管家说：“不会的，那个储水箱用了很先进的技术，基本上不需要维护，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把盖子打开的，西里先生，不用管它。”

　　西里说：“要不打开试试看？”没等管家回话，他就走上前，握住盖板上的铁环。才刚跪下，一股奇怪的味道就漫进鼻腔，混杂在消毒剂和香氛的气味里。西里没在意，手臂用力往上抬。谁知，这盖板还挺沉，他一个人的力气不够。

　　小怀密特见状，朝外面挥挥手，很快，两个男仆先后进来，两人各自抬起一边，口里喊着一二三，合力把盖板挪到边上。

　　板子掀开，两个仆人往储水箱里一望，忽然大声喊道：“这！这是……”其中一个拔腿就跑，差点摔到地上。

　　小怀密特站在机房门口，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西里和管家觉得奇怪，走近一看，只见清亮的水池里，漂浮着一具尸体。裸露在外的肢体惨白肿胀，衣料紧紧裹在身体上。与此同时，一股难闻的气味，从池底漫溢开来，迅速占领了整个机房。

　　西里瞟了一眼，赶紧别过脸去。

　　管家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西里眼疾手快，赶紧扶了他一把。

　　小怀密特站得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他们的反应，觉得奇怪，捂着鼻子迈进机房来。当他看到储水箱里的浮尸，顿时怒目圆睁，紧接着，想到了什么似的，揪住自己脖子开始干呕。

　　一小时后，南区警察到了。

　　工作暂停，所有人在会客厅里集合。经过几轮盘问和排查，警察最终得出结论，尸体的确切身份，乃是北区驻南区外交官，小怀密特的朋友，罗吉尔。

　　警方给罗吉尔的同事打过电话，对方称，罗吉尔先生几天不去公署报到是常事，他们以为他跟以前一样执行特殊任务去了，所以他的失踪并没有引起人们的警觉。

　　西里等人作为尸体发现者，接受了警察几轮询问。此刻，他和小怀密特，管家，都在小书房里。

　　不远处，管家正拍着小怀密特后背，温声劝道：“少爷，没关系的呀，水是经过过滤的，而且，那么一大池子水，就算有什么，都被稀释了。”

　　小怀密特喑哑着嗓子：“人死了那么久，你们毫不知情吗？一想到在尸水里游泳，我以后都有心理阴影了！”

　　管家安慰道：“少爷，真的没关系。如果您对健康有所顾虑，我即刻为您安排体检项目！”

　　警察问西里：“这就是你所知的一切了吗？确定没有任何遗漏？”

　　西里肯定道：“确定无误。从花园茶会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罗吉尔了。”

　　警察说：“好的，请在这上面签名吧。”

　　西里拿起水笔，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离开了小书房。

　　苏静庭站在门外等他，西里赶紧拉上他，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最终来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

　　西里说：“长官，赶紧跑吧！这里发生了死亡案件，你会被重点关注的！”

　　苏静庭很是无所谓：“人又不是我杀的，关注我做什么？”

　　西里说：“你以为你很安全吗？你知不知道自己上过南区的报纸？”

　　苏静庭说：“那个啊，的确有人说我长得像北区那个上将，名字也像。”

　　西里眼中猝然生起小火苗。苏静庭这才说：“别着急，报纸上的照片，拍摄效果很差，他们没有证明我是我的直接证据。”

　　西里问：“对于罗吉尔的死亡，你有什么想法？”

　　苏静庭略一思索：“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灭口，不是没有可能。”

　　西里说：“难道他真的查到了什么？”

　　苏静庭正要说话，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他转过头，朝着几步开外的转角望了过去。

　　沿着他的目光，西里看到墙壁后露出一小片裙角。原来是一只偷听的小老鼠，不小心露出尾巴。西里快步跟过去，想要揪出偷听的人，然而走到那里，发现偷听者竟然是凯瑟琳。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向西里，被当场抓住也不知道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蒂娜夫人看她看得很紧，总是命人寸步不离，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独自一人跑到这里，还偷听他们讲话。

　　西里问：“凯瑟琳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凯瑟琳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你有没有见到过我的狗？”

　　庄园里有很多狗。西里问：“哪一只狗？”

　　凯瑟琳捏着裙角：“哈尼狗狗。很老的那只。”

　　她这么一说，西里就想起来了，可不就是花园茶会的时候被巫师下过复生术的那只么？

　　西里诚实道：“没见过。”

　　凯瑟琳没说话，西里笑道：“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帮你找到它，作为交换，你不要把在这里听到的事说出去，行不行？”

　　凯瑟琳呆呆地看着西里，就在西里以为她不同意的时候，她轻声说：“好。”

　　要是对话的人是露比，她早就咋咋唬唬和西里讨论起来了。这样看来，她不可能偷听到什么，就算听到了，也听不懂。凯瑟琳似乎比同龄小孩要迟钝，西里想起她曾被绑架的传言，为她感到惋惜。

　　西里说：“小狗之间会闻到彼此的气味，你找一个哈尼经常玩的玩具，让别的小狗帮你找。这个主意，你觉得如何？”

　　凯瑟琳没说话。

　　西里往回走了几步，对苏静庭说：“庄园这么大，她一个人乱走不安全，我们把她送回去吧？”

　　得到苏静庭的首肯，西里回到那个拐角，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地板上留着一点新鲜的泥土，像是凯瑟琳带过来的。

　　她来的时候没有声音，走的时候也没有。

　　西里试着叫了几声：“凯瑟琳？凯瑟琳？”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