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潮汐》猫猫亮晶晶

33、第三十三章 不准说了

　　许明俊搬家了，具体地方谁也不知道，他把邻居，包括陈粟的父母微信一并删了。

　　许清桐什么反应，坐在走廊外边看蓝天白云。陈粟妈妈在阳台挂衣服，陈粟正在午睡着迷迷糊糊接过了电话，眼睛倏然瞪大：“什么？”

　　陈粟妈妈扭过头：“一惊一乍干什么？”

　　“桐桐。”陈粟从房门里蹦出来，“林向南出事了。”

　　许清桐动作没变：“没考上大学吗？”

　　“我说准确一点吧，言枧也出事了。”陈粟说，“我们认识的见过那几个都出事了，好像被打了。”

　　许清桐一瞬间呆住。

　　回清泉县的天非常热，陈粟把自己的相机戴在许清桐脖子上，靠在她肩膀睡觉。大巴开得快，当天晚上他们就抵达了县城。

　　晚风吹得手臂干干的，她扶着犯困的陈粟打出租车回小区。

　　杨春花看见许清桐非常高兴，一家人当晚还包了饺子，许清桐坐下毫不犹豫问林向南的情况。

　　“说起这事我就来气。”袁凤拍大腿，“林向南就没打过架，非说什么要帮兄弟，一下子就冲过去，人都没碰到，他先被石子绊摔了。”

　　许清桐：“那他同学呢？”

　　“那我不清楚了。”袁凤说，“你弟腿骨折，住院呢，他爸在医院照顾。”

　　“舅舅回来啦？”

　　袁凤很高兴：“是的，你舅舅还说给你补红包，记得问他要。”

　　“别聊了。”杨春花说，“来吃点饺子，我们桐桐多吃点。”

　　许清桐起身：“我去叫粟粟。”

　　袁凤拍她：“我去叫，你吃你的。”

　　饺子上桌，许清桐吃了一个，一口咬到了硬币。杨春花可高兴了，还给许清桐鼓掌：“这么多饺子，就只有这一个硬币，咱们桐桐要平平安安。”

　　“谢谢外婆。”

　　“谢什么？外婆啊，最大的心愿就是桐桐健健康康。”杨春花说，“我就心满意足了。”

　　许清桐笑着点头：“我会的，外婆也要健健康康。”

　　又补了一句：“大家都健健康康。”

　　回到房间早早睡下，第二天和陈粟出去逛了一圈，许清桐午睡起来给手机充电，这个手机从去市里就没打开过，她一直用着陈粟给她的儿童电话手表，微信转转转，加载起超多的消息，最后一个一个往上冒，弹出了言枧的消息。

　　999+

　　他的生活，每一天可见的风景，有雪有树叶还有豆浆杯，油条和面，模糊的远景，艳丽的鲜花，地上漂浮而起的花瓣，窗外的树丛，翻页的书。

　　许多许多的照片，以及各种各样的留言。

　　她初高的时候，最好科目一直是语文，也在课间看过许多言情小说，又非常爱做阅读理解，有过怦然心动，幻想过在爱里对方会如何对待自己。

　　所以她看着言枧的文字，也看出了最核心表达。

　　——我很想你。

　　她想让自己不这么理解，言枧喜欢的人不是自己，之所以发这些可能是觉得她生病了，可怜，所以安慰而已。

　　他那么小，未来还有很长的路，会遇见更好的另一半。

　　许清桐把手机关了，躺在床上，睡不着了，拿起手机和相机，给陈粟发信息说要出门，下楼，一路往清泉县的河边走。

　　这是她第一次走到河边，这里有块草坪，河水往下流，在为数不多的日光下波光粼粼。

　　她举起手机，拍下了天空的彩霞，河面的倒映，想都没想把这张照片发给言枧。

　　风吹在她白色的长裙上，头发也被吹得凌乱，刘海很快挡住了她的眼睛。

　　许清桐随意掀开，抬起相机，定格在远远的河面，发现相机拍下的喝水更加清晰，远处还有小孩正在跑，一蹦一跳。

　　她低头欣赏，风吹得更响，旁边的树枝吱呀吱呀晃，腰上的丝带吹得更漂移，收都收不回来。

　　兜里的手机响了。

　　言枧的微信电话，许清桐想接又犹豫，但动作比想法快，接通了。

　　“喂。”

　　许清桐像第一次接电话一样生疏：“喂。”

　　“你怎么不休息？”

　　很正常的安慰，听不出多余的感情。

　　许清桐望着：“我睡不着。”

　　“所以一个人看夕阳？”

　　许清桐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以及耳边响起的脚步，她回过头，扒开被风遮住视线的头发，看见在马路上胸膛剧烈起伏的言枧。

　　他是跑过来的。

　　言枧捏着电话，发现许清桐已经注意到他了。

　　她穿着蕾丝边的白色长裙，皮肤依旧很白，头发又黑又长，很瘦，比他们最后见面的那次还瘦。

　　这里是县城里允许来的河边区域，还专门种了树和绿植，就是为了防风，但防不住，风来了还是很大，尤其是冬夏两季，比如现在，吹在许清桐身上，那黑发一直在半空飘，像虚无缥缈的纱。

　　身后正是夕阳，一切都是如此温和。

　　她的动作定格，言枧的动作一样定格。

　　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

　　言枧丧失了语言能力。

　　许清桐举起相机，拍下了言枧的愣神，低头查看照片，抬头时言枧走近，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许清桐披上。

　　“冷不冷？”

　　许清桐想保持距离，又被言枧重新拉近，他把要掉的外套再次披好。

　　“我怕你冷。”

　　许清桐这次没客气，拉远了距离，“你怎么来了？”

　　言枧又走近：“怕你冷。”

　　“我不冷。”

　　“我怕你冷。”

　　许清桐奇怪看着他：“现在是夏天。”

　　他还是耍赖：“那也会冷。”

　　许清桐退无可退，后背靠在树上。言枧的眼睛太亮了，反复吸引许清桐的注意，就算故意错开不去看，还是会被勾走。

　　许清桐从旁边躲过开，举起相机：“我给你拍一张吧，言枧。”

　　言枧来不及同意：“小心——”

　　他伸手揽过许清桐的腰，帮她握住相机，许清桐才发现，再后退，就要踩进身后的河水里了。

　　她没有穿凉鞋。

　　“谢谢。”

　　言枧提醒：“要小心，这里的河水很深。”

　　“我知道了。”

　　言枧：“姐姐掉下去的话，我不会游泳。”

　　许清桐手掌推了一下压的手臂：“我不会掉下去。”

　　言枧嘶了一声。

　　许清桐匆忙抬头，意识到自己可能推到了他的伤口，立马左看看右看看，“你和林向南被一群混混打了吗？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言枧回答，“就手掌边缘流了点血用了创口贴。”

　　“真的吗？那你刚刚是骗我的？”

　　“没有骗你。”言枧说，“我不容易受伤。”

　　他是不可能告诉许清桐，他打架险些被对面扔过来的凳子砸中，腿抽筋差点断了，后背上还有两道没好的血痕。

　　他不想许清桐担心自己。

　　“言枧。”许清桐盯着他，生硬的转移话题，“你从来没有早恋过？”

　　“没有。”言枧忍不住笑，“姐姐又不信我了。”

　　许清桐嘀咕：“我只是觉得你该谈了。”

　　“为什么？”

　　“感觉吧，你经历最难熬的高中时代，迎来成年人的时刻，不该多尝试吗？”

　　言枧松开她：“姐姐要给我介绍吗？”

　　他得寸进尺靠近，鼻梁和许清桐的鼻梁差一点挨在一起，也感受到许清桐起伏的呼吸。

　　许清桐避开他的眼神：“你不是有一个喜欢的人吗？”

　　“姐姐还记得。”

　　许清桐当然记得，她就不该好奇，更不该问出来，那是言枧的私事，与她没有关系。

　　既然没有关系为什么要好奇，她有点骑虎难下，决定逃走。

　　许清桐往回头走，不想在看言枧的表情，更不想听言枧说出她不爱听的。

　　但她又不甘心。

　　“是谁？”许清桐问他，“你跟她表白了吗？”

　　言枧看出许清桐有点生气，好像能明白过来原因，又大步朝她走过来。

　　“当然，但她没有回应我，我该怎么办啊姐姐？”

　　“我怎么知道。”

　　许清桐怎么知道怎么办，她决定不再跟言枧说话，之后看见他就当陌生人。

　　言枧又像鬼一样挡在她面前，重复刚刚的话：“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你要怎么办？”许清桐扭头，“那你就一直表白，一直一直，说不定对方就同意了。”

　　“真的吗？”

　　许清桐：“我要回去了。”

　　风卷过树叶，一大片叶子往下掉，言枧看许清桐要走，以及她慢步要跑的背影，他的心忽然跳得特别快。

　　“许清桐。”

　　言枧喊住她，这一次他跑了过去，很快的速度，没有挡她，而是侧过身，直面看着她。

　　许清桐有点不高兴：“没大没小，要叫姐姐。”

　　“我喜欢你，许清桐。”

　　许清桐表情当场宕机。

　　“我和你相处的日子，每一帧每一秒我都记得很清楚，在你假扮我女朋友的时候，我很高兴，我想我们的关系是真的，我迫切想要了解你，不断在你面前刷存在感，想变得和你更近一步，更近一笔。”言枧一字一句，“高考后，我每天都很想你，我想见你，我特别特别想告诉你，我知道我的想法，我非常喜欢你。”

　　我非常喜欢你四个字在许清桐的耳边徘徊，她的脸已经红了，躲开言枧的眼神，打了他一下：“不准说了。”

　　“我已经不想离开你了。”言枧说，“我喜欢你。”

　　“不准说了。”

　　许清桐又想躲，这次直接被言枧抱住，他搂着许清桐的背，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开心。

　　高考之后，言枧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房间里，他会给许清桐发信息，会因为思念她经常去林向南家，但都没用。

　　她舍不得许清桐，想留住许清桐，想和许清桐待在一起。

　　林向南说这是相思病。

　　言枧没有否认。

　　他紧紧抱着许清桐，眼泪当场就落了：“我好想你啊姐姐，我好想你。”

　　许清桐磕磕绊绊：“你怎么哭了？我……我也是。”

　　言枧的表白没有得到回应，许清桐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把这件事告诉陈粟的时候，陈粟刚跟项子濯约好了下午吃饭。

　　陈粟拿起薯片又放下：“你认为言枧怎么样？”

　　许清桐认真思考：“很好。”

　　“你想和他谈吗？”

　　许清桐脸红了。

　　“我不知道。”

　　言枧给她的感觉从始至终都不一样，和前任的糖衣炮弹完全不同，言枧会行动，会关心她，照顾她，会理解她。

　　她确实想跟言枧在一起，但不确定是不是喜欢。

　　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总之和前任的相处绝对没有喜欢，和其他异性也是。

　　陈粟理解：“我们观察阵子，看看情况了再考虑，我会负责监督的。”

　　许清桐点头：“好。”

　　“项子濯约了咱俩吃饭，你把言枧叫上吧。”陈粟说，“顺便一块审核了。”

　　“一块是什么意思？”

　　陈粟冷汗直流，意识到说错话了：“就是一起吃饭，一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