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折荆》临川听澜

83、戏弄 “本公主很

　　屏风后的女子，分明不是他惦念的两位！

　　她们只是两名可怜的宫婢，恰巧身形相似、声音相仿，隔着屏风倒是真有几分以假乱真的感觉。

　　幸亏不是沈兰和锦玉！他方才的失态霎时散去，下意识长舒口气，但只是转瞬之间，又再次陷入更大的恐慌之中！

　　“姬长宁，谢锦玉和沈兰到底在哪！！”他双眼猩红，分明攒着一团怒火，音调低沉暗哑，强忍杀人的冲动，“她们、到底被你弄去哪儿了！”

　　长宁眼角的泪痕未干，却拍手笑得疯癫：“怎么，昭哥哥，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你该庆幸，方才本公主玩弄的不是你心尖上的人，而只是两名低贱的婢子！你知不知道，方才你冲过去的那副样子简直太好笑了，我敢说，整个大渊除了我，恐怕还从未有人见过你如此失态的模样吧？哈哈哈，如此说来，本公主终究还是特别的，对吗？”

　　他眼底喷火，拳头攥得发白。

　　“昭哥哥，我早说今日只是一场游戏了，是你自己偏要当真。呵呵，方才的滋味不好受吧？这里、”她捂住自己的胸口，“是不是像被放在火里烤，油锅里煎？那颗心是否还像被麻绳揪了起来，扭来扭去打了好几个结？哈哈哈，真过瘾，像你这般自负高傲的人，活该也尝尝本公主经历过的滋味！”

　　她的眼尾渐渐红透。

　　他转身张望，身后不知何时早已站了一列侍卫，随即咬牙：“姬长宁，你不要胡闹！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若......我绝不饶你。”

　　公主摊了摊手，眉毛微挑，一脸挑衅的表情：“我没做什么呀，只是想在和亲前特意逮个机会逗逗你罢了。可我实在没想到，我才只是小试牛刀，你便坐不住了呀。呵，以前的镇定自若呢！以前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呢！谢昭，人人都道你是高岭之花清冷绝尘，其实你和其他臭男人并无不同，都是贪恋权势、身份、地位，当然还有女人！呵呵，只不过那女人不是我罢了！”

　　谢昭的额头紧拧，此刻他身处宫中，即便有天大的愤怒也只能隐忍。

　　片刻后，他笑：“殿下究竟怎样才肯放过她们？臣愿洗耳恭听。”

　　“她们在哪本公主并不知晓。”长宁公主突然变了脸色，矢口否认，“好了，你可以离宫了。”

　　他脸色铁青，以前都是她迁就他，在他面前各种讨好示弱从不摆脸色，今日倒是端起公主的架子，对他各种耍弄？

　　见他半晌未动，长宁公主沉了脸：“难道本公主的话不管用吗？此刻，命你滚出我的寝殿。”

　　“姬长宁！”他终于毫不掩饰地发火，上前攫住她的脖颈，惹来众人惊呼。

　　“掐死我呀，正好一举两得......”她脸上并无惧色，只是喘着粗气，冷笑，“谢家从此受你牵连满门抄斩，而本公主，也无需再去北境受苦，呵呵。来啊，用力啊！”

　　谢昭的气息急促几分，他压制住呼吸，强行令自己迅速冷静，随之松开右手。长宁公主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泛白，瘫坐在一旁。

　　紧接着，她又开始笑，笑声渐大，许久后，闭紧双眼：“昭哥哥，这辈子你欠我的，你还不完。”

　　“呵呵，今日我算看清了你，也认清自己从前是多么可笑......我会安安分分去和亲，至于谢锦玉和那个喜欢装可怜的贱女人，明日我自会命人送到你府上，你走吧！”

　　他目光存疑，寒声道：“姬长宁，你不会又在耍什么花样吧！”

　　“昭哥哥，事到如今你只能选择信我，不是吗？若你敢乱来，我可以立即命人杀了她们，要不，你试试看呀？”

　　谢昭眼底悄无声息蓄起一场猛烈的暴风雪，汹涌怒意翻到喉头又被生生吞下，额角处的青筋不合时宜地跳动几下，速度快得像是幻觉。即便如此，他依旧从嘴角牵起一个淡极的笑，极力维持表面的持重，只是那双眼睛却愈发寒凉，令人不敢直视。

　　他俯身作揖：“希望公主说到做到。”说完转身，眼神转瞬化作冰刃，拳头攥得咔咔作响，快步流星走出大殿。

　　钟莫在外面等侯，见他满脸阴翳出来，于是急忙安静地跟在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走走停停，脑海中似乎激烈地思索什么，又过了会儿，他突然转身，差点与身后的钟莫迎头撞上。

　　“切莫声张，今夜你带人暗中搜寻小姐和沈兰的下落，记住，务必不要惊动旁人。”

　　“呃、呃、明白了，公子。”钟莫眉头紧蹙，犹豫片刻后试探道，“可是出了事？”

　　他沉声：“别多问，照做便是。还有，切记防着公主的人，小心被盯梢。”

　　钟莫应声：“是，公子，等回府后小的挑几个可靠的人，等天黑就出发。”

　　*
　　钟莫带人连夜搜寻沈兰两人的下落，意料之中一无所获，天微亮时一众人悻悻地返回尚书府。

　　谢昭同样一夜未眠，见钟莫那副丧气样顿时沉了脸，随即匆匆去上朝。

　　今日长宁公主出发去往北境和亲，陛下命所有臣子出城相送，他当然也不例外。他不相信长宁所谓会放人的鬼话，此时钟莫的一无所获又加剧了他的焦虑。等会他必须亲自找长宁问个清楚，否则一旦和亲队伍出发后，他将陷入极大的被动！

　　想到这儿，他脸上起了一些微不可察的波澜。

　　宫里为长宁公主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陛下情绪低沉，掩饰不住内心的伤感。诸位大臣纷纷送上歌功颂德的溢美之词，顺便再掉几滴感慨的眼泪。

　　唯独和亲的主角长宁公主一脸漠然，如行尸走肉般履行复杂的仪程，眼底全无半分情绪，甚至还有微不可察的空洞与冷漠。

　　陛下红着眼眶走近她：“长宁，临别在即，你难道没什么话要同朕讲？”

　　她敛着眉眼，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那便祝陛下江山永固，日月长恒。”说完，她的眼角溢出不屑。

　　紧接着，公主的目光瞟向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谢昭，他立在人群里，视线一直死死定在她身上，半刻都未曾移开过。他看似平静，可眼底的焦灼与恼怒却被公主尽数捕捉。

　　她冲他勾唇，只是简单地勾了勾唇，随即高傲地挪开视线。

　　谢昭握紧拳头，片刻后开口：“陛下，臣自请送公主出城。”

　　他说完，位于送亲队列前面的送嫁使不由愣住，怔怔望向他：“谢大人，这不合规矩吧？”

　　“朕允了。”陛下淡淡开口，“谢卿与长宁有年少情谊，送一送又何妨？此事就这么定了。”

　　既然如此，再无人敢反驳。长宁公主面色无波，不反对，也不表态，又是淡淡一笑作罢。

　　......

　　他骑马走在和亲队伍前列，离公主的喜轿只差几米的距离，刚出城便示意队伍停下，随意扯了个谎：“陛下命本官同公主单独传达一份旨意，尔等回避。”

　　话音刚落，所有人集体后退十几米。

　　谢昭走近喜轿，低声质问：“她们人到底在哪，此刻告诉我！”

　　公主轻笑：“谢大人莫生气，你凑近些，本公主这就告诉你。”他稍作犹豫，随即将脸贴近。

　　“啵。”她掀起轿帘，竟然不按常理出牌，探头亲了他一口，眼神瞬间苍凉不少，“昭哥哥，我们再玩一个游戏吧？”

　　他猝不及防被冒犯，随之倒退半步，表情惊怒。

　　公主从袖中掏出一张字条塞到谢昭手心，笑道：“你猜想得不错，若是轻易放人就不好玩了，你说是不是，谢大人？一个是你宠爱的妹妹，一个是你喜欢的女人，本公主很想看看，你到底会选谁呢，哈哈。”

　　他的脸色无比难看：“何意？”

　　“我命人将她们分别绑在了......”她嘴角噙笑，附在他耳边低声耳语，缓缓道出两个隐秘的地址，“一个时辰后，若见不到你本人亲自前去营救，她们便会被我养的死士立即诛杀。谢昭，此刻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去救你的妹妹，要么，去救那个下贱的女人，你自己选吧，呵呵。”

　　谢昭感觉大脑嗡得巨响，眼前一阵发黑，他强撑着迅速缓过来，只是脸上再难平静，目光凉似冰窟，依旧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长宁将身子端正收回座位，强装淡定目视前方：“你不都听到了，何须装傻。谢大人，本公主早就提醒过你，若让我不好过，谁也别想舒坦。早先本公主将这颗热腾腾的心双手捧给你你不要，那好啊，那你就尝自己的苦胆吧！”

　　谢昭感觉头皮发炸，浑身像被火势燎过，满腔愤怒像脱缰的野马越来越不受控制，几乎超越了其他任意一种情绪。

　　他悄悄朝身后的送亲队伍瞥了眼，慢慢地、慢慢地将手伸进喜轿，一把攥住长宁公主的脖子。

　　“啊——”她的叫声压抑而沉闷，声音很弱，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不肯服软。

　　他的声音从未如此凛冽过：“姬长宁，本官不介意今日杀了你。若她们两人之中注定要死一个，那你就去陪葬好了！”

　　“你、你敢......你若、若杀了我......陛下、陛下定会让、让你们谢家倾覆......况且、况且你若杀了我，谁、谁去鞑靼、和亲......”她面露惧色，眼底溢出恐惧。

　　“这不是你一个将死之人该考虑的事，受死吧！”他持续用力，她面色惨白，呼吸渐渐微弱。

　　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众人望向他们两人，只觉得有些奇怪，却并未多想。送嫁的官员仰头望天，不免有些焦灼，不能再耽误了，需要尽快上路，否则天黑前无法赶到官驿歇脚了。

　　“谢大人——”送嫁使臣小跑着朝这边奔来，口中大喊，“您同公主交代好了没，得尽快启程了。”

　　几乎同时，谢昭仿佛被惊雷劈醒，意识恢复清明，迅速松开掐住公主脖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