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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探花 沈兰愣了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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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飞逝,转眼来到半月后。
沈兰连续几日去田里施肥浇水,身子骨像被揉碎了般,清晨累得多在床上赖了一个时辰,却被门外的喧嚷声吵醒。
她着急慌忙穿好衣裳,推门正准备瞧瞧发生何事,却见家门外挤满人,一个个紧张地朝远处张望。沈兰担心婆母与小姑出事,疯一般冲过去,待扒拉开人群,却见面色复杂的婆母正红眼盯着她瞧,泪在眼眶里打转,半晌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兰打眼一瞧,没寻见小姑的影子,急声道:“娘,发生何事了!小鱼呢!”
“小鱼好着呢!去村口等她哥了!”人群沉寂片刻,几名女眷脸上陆续开始浮出一丝羡慕的神色,村里最热心的孙大娘朝沈兰大喊,“兰娘,恭喜啊,你家夫君高中了!官差刚来打过招呼,他今日便能到家!”
婆母冯氏这才重重点头,身子顿时松垮下来,似乎才刚刚消化好这一天大的喜讯。她腿一软,扶墙慢慢滑坐在粗粝的地面上,随即哇地哭出声,边哭边低声嗫嚅:“呜呜,我们柳家,总算熬出来了,总算熬出来了——”
听完这些,沈兰不自觉愣了愣,她甚至未顾得上为他金榜题名而开心,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胸口毫无征兆地开始扑通乱跳,这是一份属于少女的忐忑。
夫君要回来了?那个她只见过寥寥数面的白净夫君要回来了?沈兰的脸唰得羞红,立即浮出一副羞怯的小女儿姿态。
当初成婚后夫君便匆匆离家,两人并未好好相处,如今再见不知会是何种局面,她身上这套衣裳是否得体,发髻有无梳洗整齐,皮肤是否些微粗糙......这样胡思乱想着,沈兰一时脑子凌乱,竟有些不知所措,平日的飒爽干练劲早不知跑哪去了。
她捂起脸,转身跑回屋子,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中的自己一遍遍端详,随即脸颊慢慢滚烫起来。
待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稍缓些,沈兰拿出衣柜那套临出嫁前,娘亲特意为她准备的一身鲜亮新衣,上身是一件粉紫色的短对襟褙子,内搭乳白色抹胸和淡蓝色百褶罗裙,虽非名贵面料,但穿在沈兰身上恰到好处,一行一动间裙摆微扬,令她莫名生出一种空灵生动的美感。
沈兰调整好情绪,从堂屋出来笑着招呼众人:“乡亲们进屋里等吧,我给你们泡好了茶水,都进来吧。”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鸦雀无声,他们全都被眼前这位身段曼妙、面容秀丽的女子勾去了魂魄。女人们忍不住啧啧惊叹,男人们则感觉浑身莫名燥热,尤其是村里的年轻男子,更是两眼发直,全无了该有的礼数。
这位新妇平日都是素装素面,众人只觉得美。如今穿上一套靓丽的衣裙,又在白皙的脸上淡淡描画几笔,顿时有了种天女下凡的感觉,也不由生出一种即将成为官夫人的雍容气派。
婆母晦涩地扫过儿媳,眼底似有一些复杂的情绪,随即打破沉寂,冲乡亲们热情招揽道:“咱们听兰娘的,都进屋等吧。”
泡茶用的茶叶是最低等的碎茶叶沫子,味道虽一般,但大家伙的心思却并不在这儿,一个个心里五味杂陈。柳家在桃园村世代贫穷,向来都是村里最拉胯的存在,如今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仅娶了个贤惠美貌的媳妇,而且柳云澈还一举高中,这即便放在整个杭州府,也是屈指可数的好运道啊。
看来读书真的有用。以前众人都笑话柳云澈是个只知抱书啃的书呆子,这一转眼功夫,人家不仅凭读书拥有了颜如玉,更是光宗耀祖前程无可限量。如今别说桃园村,就是隆安县、杭州府,恐怕以后也得沾人家柳云澈的光。
正当乡亲们酸涩不已,门外的鼓乐声越来越近,吆喝声随之传来:“报喜啦!恭喜杭州府隆安县桃园村柳云澈柳大人高中大渊朝开元十五年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
柳云澈高中了探花!柳母一激动,若非沈兰及时扶住,她便差点兴奋地晕过去。
“探花及第,天子门生,光耀门楣!”
乡亲们蜂拥而出,柳家儿媳掺着婆母,随拥挤的人群挤出门去,沈兰的手心出了厚厚一层虚汗,连带着气息也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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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柳云澈穿绯袍,戴乌纱,骑高头大马,身披红绸,腰间悬一枚深赭色翰林印。沈兰抬眼瞥他,紧张地咬紧下唇。
本朝历届探花郎不仅要才华横溢,还必须拥有一副倾倒众生的好皮囊。柳云澈本就生得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如今荣耀加身,再次归来时,那张素来白净寡淡的面容难得染上些许得意的神色,在一众人群中更是显得愈发出挑,令人过目难忘。
沈兰用力握了握拳,默默长舒口气,幸好,这人已是她的夫君了。
探花郎翻身下马,在众人的簇拥中,他沉静目光越过欢腾人群,径直落在沈兰身上。沈兰羞怯地冲他扬唇,随即心跳加速,紧张地直冒薄汗。
夫君的视线仅在她身上停留几息,片刻后,又缓步行至柳母身边,扑通跪倒在地,含泪行礼:“母亲,云澈叩谢您老的养育之恩。”
柳母眼含热泪,颤抖着搀扶起他,一口一个“儿啊——儿啊——”,激动地再也讲不出多余的话。
再之后,柳云澈抱起小姑,踌躇着走到沈兰面前,嘴角轻轻翘起,语气略显生分:“兰娘,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沈兰羞涩点头,语气弱得不能再弱:“夫君,兰娘不辛苦。”
上天真是待她不薄!沈兰虽面上强装淡定,但心里却在美美偷笑。如今,她终于熬出来了,很快就可以随夫君去上京赴任了。以后,她再也无需早起一人在田里辛苦耕作,再也不用忍着委屈想尽办法挣那些散碎银两了!
以后,夫君是朝廷官员,那她就是官夫人,到时还不得一堆丫鬟婆子精心伺候着,那样的日子不知到底是何种滋味呢......她真想感受一下。
婆母唤她去厨房帮忙,将正沉浸在美梦中的沈兰骤然拉回神,她笑着迎声过去。今日柳家要在家里宴请乡邻,厨房挤满了村里熟识的嫂子婶娘,她们喜滋滋围着沈兰,直夸她这个小丫头好福气。
沈兰抿唇坐在土灶前,隔一会便向土灶里塞些柴火,滚烫的火苗燎得她浑身发烫,脸又热又红。
“兰娘,你到底听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你得尽快和探花郎生个娃懂不懂?只有这样才能将他牢牢锁在你身边。”阿秀婶扯了扯沈兰的衣角,又朝她挤下眼睛。
沈兰的脸臊得更红:“秀婶,我还年轻,娃的事不着急,等我们去上京后还要安顿好一段时间呢,到时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少不了要我忙活的......”
“别以为你生得貌美就有恃无恐,男人有钱有权后难保不会变坏,别看你家夫君如今一副温良和善的模样,但以后谁说得准呢?到了上京那种地方,等他见识过各种名贵的花花草草后,你这种乡下野百合还能入得了他的眼?兰娘,听婶子一句劝,你脑子可要拎得清才行啊。”秀儿婶凑到她耳边一脸诚恳,确实是真心为她着想。
沈兰原本不以为意,但听完这番话,竟认真地细想一会儿,随即扑哧一笑:“嗯,我晓得了。秀婶,不过若有朝一日夫君果真变了心,那我到时一定会潇洒地转身离去,绝不会多瞧他一眼,哈哈。”
闻言,阿秀婶只是无奈笑笑再不多言,只嘱咐沈兰要多长点心眼,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怎会委屈自己呢,沈兰想。
她如今还不够幸福吗?夫君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婆母慈爱,小姑乖巧,她很知足了,唯一的心愿就是盼着夫君今后仕途顺畅,一家人和和美美。
等宴客结束,沈兰又洗洗涮涮忙活许久,晚上临睡前,她只觉得腰酸背痛,浑身骨架貌似被拆卸过几遍。
她端着洗脚盆来到床前,准备舒舒服服泡个脚,却见柳云澈正从柜子里取出另一套被褥。他盯着沈兰定定望了会儿,眉眼疏淡地克制道:“今日你受累了,我去外间打地铺,你好好休息。”
“诶——”沈兰探头,刚想急忙唤住他,却还是突然噤声,心里的巨石终于落地,整个人顿觉胸口一松。
夫君长途跋涉一路辛劳,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何况她每次劳作后晚上睡相极差,经常无意识乱踢乱动......这些丢脸的囧相她可不愿被夫君瞧了去,到时该如何看她。
更重要的是,沈兰完全没做好与一个并不熟识的男人同床共枕的准备。太阳落山后她便一直因为这事紧张地浑身冒冷汗,感觉一颗心都要被活活揪出来了。
还好,夫君并无要与她同榻之意,否则她还不知要闹出什么洋相。
次日一早,等沈兰迷迷糊糊醒来时,早餐早已做好,除去例常的清粥小菜,还额外多了一小碟酱牛肉,香味直冲鼻尖。
婆母正神神秘秘地悄声与柳云澈说着什么,见儿媳过来立即收声,冲她热络地尬笑:“兰娘,哎呀,你昨日累着了吧,怎么不多睡会。”
沈兰愣了愣,视线瞥向柳云澈,他依旧目光沉静,宛如一尊岿然不动的佛像,除了偶尔偷瞄她一眼,其余时间均目不斜视。
这与她之前对他的印象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