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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咬我?! 桃木小斧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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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断断续续下了两日,竺笑宁风寒还没好彻底,这两日被曾璇命令待在房中,憋屈坏了。
她现在看什么都充满了探索欲,晨起后裹着披风缩在榻上看雪景。
“尔夏姐姐,我想出去玩,就放我出去踩踩雪吧。”竺笑宁看着廊下的侍从打扫积雪,蓬松簌簌的雪一下全变的脏乎乎,让人想踩的欲望都没有了。
尔夏收拾完床褥,看着她皱巴巴的表情,走过来用手背贴贴额头,摸摸胸口听喘息,确认风寒引发的咳疾痊愈了,这才放心。
“小姐陪夫人用早膳的时候,问问夫人吧。”
暖炉加上大氅,竺笑宁丝毫寒风都没见到,钻到了阿娘怀中,“阿娘,我的好阿娘,就让我出去玩玩吧,你的亲亲宝贝小女儿要被闷坏了,比池子里的老乌龟还要闷。”
竺和煦进来时听见她肉麻的语气,不由耸了耸肩,“你要是老乌龟就好了,偏偏你跟福仔一样。”
福仔时府门口的一只非常喜欢摇尾巴的广州府土松犬,见人就扑。
“像福仔有什么不好,”竺笑宁不搭理他,继续缠着阿娘:“福仔的毛多蓬松漂亮,眼睛圆溜溜的,多好看,不像二哥懒兮兮,每天都比老乌龟动弹的少。”
“咳咳,你少说两句。”
竺和煦身后还跟着莘淮之,这两日两人住在一个院里,他咬牙起得比鸡早,就为了不让莘淮之看低了自己。
竺笑宁觉得无趣,“哼”了声,转头问:“阿娘今日两个哥哥都不上学,我可不可以跟着他们玩?”
曾璇知晓女儿结结实实闷了一阵子,见病也好了,就松快些。
“踩雪多好玩,二哥你动一动啊。”
竺笑宁换着花样在雪地上踩,余光里竺和煦躲懒,坐在秋千上打瞌睡,“多没劲,哎,小疯狗去哪了?”
她停下步子,刚才跟来的莘淮之已经没影了,不会偷偷玩什么新奇东西去了,不带自己,这么小气?
竺笑宁环视一圈,在雪地里找到了大一号的脚印,朝着西花园去了。
那里不是光秃秃的吗,有什么好玩的?
竺笑宁狐疑跟上去,西花园的拱门上是枯萎的藤蔓,翻出的土垄上覆盖着薄薄的雪,整个花园一览而尽。
她的眼神格外的好,就连尔夏掉在地上的绣花针也能在两息内找到,找莘淮之也不在话下。
莘淮之今日穿着藏青色的袍子,在皑皑白雪中很显眼,假山石下有一抹深色,找到了。
竺笑宁身量小,她蹑手蹑脚磨蹭到低矮的枯枝后头,想和莘淮之玩躲猫猫,吓他一吓。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四五块青石砖的距离,她秉着呼吸瞧瞧绕道假山石后头,探出头去,却见莘淮之捧着什么东西在啃。
“被我抓到了吧,嘿嘿,我赢了!”
莘淮之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怔在原地,手里的花椒棒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冰雪和泥土。
他唇边还有着晶莹反光的液体,竺笑宁找了一圈也没见好吃的,鼻尖翕动,也没有食物的香气,“你躲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啃这个吧?”
她捡起了宝剑形状的木制品,“这不就是辟邪用的嘛,我四岁时就不喜欢了,你怎么还带着呢。算了算了,淮之哥哥陪我玩吧,躲猫猫、踢毽子、荡秋千都可以,我二哥哥太懒了,我今日不喜欢和他玩。”
莘淮之有记忆时,就被莘宏庆按着看书习字,千字文能倒背如流,本以为凭借着努力上进赢得一分关注,可是回应他的只有江夫人的冷嘲热讽和父亲的背影。
这柄宝剑是他弟弟出生那年,父亲亲手做了很多个,独独将最好的那一个给了弟弟,剩下的弃在竹篓里,和木屑为伴。
莘淮之捡了一个回来。
每次到了夜里,控制不住吮吸嘴唇时,他就咬木棒。
可花椒树椒麻辛辣,也耐不住磨牙的小孩啃咬,在宝剑要坏掉时,莘淮之犹豫了,他将布满深浅不一的宝剑做成饰品,自己寻来别的枝条代替。
此次住在将军府中,枝条怕不是早被管事嬷嬷焚烧殆尽,迫不得已,他才将宝剑重新洗净,躲到没人的地方磨牙发呆。
没料到被竺笑宁撞了个正着,莘淮之脊背紧紧绷着,直勾勾盯着她的手,若是竺笑宁说给别人听,将军府乃至京城都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不过,”竺笑宁拧着眉嫌弃地转动手里的宝剑,“我家有那么多好吃的,你怎么饿到啃木头了?”
宝剑上的牙印密布,雪水有些化了,混合着泥水渗进木头缝里,污脏纳垢,要不得了。
莘淮之紧张的握紧拳头,他知道,这类木棒紧紧是婴孩时长牙用的,他如今九岁,牙都换了两三颗,还在咬木棒,传出去要么被讥讽嘲笑,要么暴露自己有口欲的事实。
两三岁的幼儿都已经学会了咀嚼餐食,莘淮之生母故去,江夫人积怨已久,待他只是面上过得去,府门落锁,全然当莘淮之是空气。
幼儿时期的膳食全是弟弟剩下的,每日他颤颤巍巍端着管事嬷嬷送来的膳食,走进闪着烛火的小厢房内,靠着床榻捧着碗,静默地吃完。
屋内的烛火只能燃烧到戌时,多一刻钟都不行,莘淮之只能裹着被子硬挨着漫漫长夜。
陷入回忆中的莘淮之面色凝重,刺的竺笑宁只觉得手中的东西是个麻烦,不就是吃木头嘛,她有的是。
“那,淮之哥哥,我能将这个丢了吗?”竺笑宁很有原则的,绝不私自处理别人的东西,“我的玩具柜里还有很多这样的小宝剑,我们玩完回院子里,让尔夏找出来,我送给你个新的好不好?”
莘淮之愕然,他不敢轻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见没有回应,竺笑宁惊呆道:“你不会省不得它吧?这么脏,还在花泥里滚了一圈,你还要往嘴里放?!福仔都不吃……”
她紧忙刹住嘴,生怕说出来腌臜话被阿娘惩戒。
“没有。”莘淮之脑袋终于搭上嘴,“脏了,那就丢了吧。”
这才对,竺笑宁用两根手指头捻着宝剑丢进脏雪堆里,看着侍从清理走了,才拽着莘淮之把竺和煦从秋千上挤兑走。
她喜欢在雪地中荡秋千,有飞起来的感觉,自己就是尔夏念的话本子里飞天的仙女,“淮之哥哥,再荡得高些。”
竺和煦莫名被打搅了美梦,坐在石凳上嘟囔:“哼,只有拜托别人的时候嘴最甜,比天上的神仙还要机灵。”
“莘淮之你看!”竺笑宁进了屋子就牵着尔夏直奔柜子,她从里面报出一个檀木盒子来,“这里都是我阿爹和阿娘给我坐的,你随便挑,我都送与你。”
我可真大方,竺笑宁美滋滋的等着莘淮之膜拜自己,再多多地夸奖她。
可左等右等,莘淮之都没有动作。
他看着盒子里精美绝伦的宝葫芦,胖宝剑,瘦宝剑,华容道,手掌大的竹马,鲁班锁,还有拨浪鼓。
每一个都是耗费心血时间,倾注了父母的爱意,才能做成,连木刺毛边都没有。
曾夫人待子女如心肝般疼爱,连带他这个陌生人都如此要好,这样的家充满了太多莘淮之没有的东西。
竺笑宁看着莘淮之眼眶中的泪水,乍然想起自己小憩时,母亲与大姐姐的对话,莘淮之的爹娘太不是东西了,连福仔都不如!
她扯着暖炉的耳朵,有些愧疚,自己大大方方展现的爱意,是不是变相地打了莘淮之一顿啊?
思及此,竺笑宁心一横,“淮之哥哥,我们不要这些了,我给你雕一个大宝剑。”
她急匆匆拽着莘淮之跑到小案桌边坐下,上面摆放着还没有完工的木雕。
“这是我阿爹……”意识到又说错话了,竺笑宁紧忙措词:“我学习雕刻的半成品,今日我丢了你的宝剑,便亲自做一个给你。”
说罢,她真的拿起了刻刀往木棍上捅咕。
莘淮之无奈制止竺笑宁的行为,她的手拿着锋利的刻刀都颤颤巍巍,别说刻画,伤了自己就不错了。
“啊,痛!”
怕什么来什么,竺笑宁被木刺划伤了指腹,渐渐渗出血珠来,不大严重,就是在她的手上触目惊心。
竺笑宁热血上头,那还管伤口,又不想耽搁刻画,将受伤的手递到莘淮之面前,“我之前受伤了,阿娘就是给我含一会儿就不疼了,淮之哥哥你帮我一下吧。”
“不可以!”莘淮之已经有了男女大防的意识,下意识拒绝。
竺笑宁差异侧头,“二哥哥之前也帮过我啊,不过我嫌他吃过臭菜。要是平时我就自己含了,今天摸了木头,脏,我接受不了。”
莘淮之不能理解竺祖宗的想法,无奈从衣袖里掏出了帕子,用帕子擦拭干净竺笑宁的手,“不行,我帮你喊尔夏姐姐来上药。”
“磨叽死了,”竺笑宁只剩最后几刀便要完工,头也不抬把手怼到莘淮之嘴边,“马上就刻好了,别叨扰我。”
莘淮之被着祖宗脾气气笑了,变脸跟翻书一般快,唇边的触感温热,他只觉得牙痒痒的,那便张开口。
“你咬我?!”
最后一笔完工,竺笑宁差点跳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莘淮之,还有自己手指上的牙印,“你你你……哼!”
竺笑宁气莘淮之不识好人心,将桃木小斧头丢到他怀里,自己跺脚气哼哼跑出去找阿娘告状。
莘淮之拿起那柄小斧头细细端详,斧柄胖短胖短的,斧头上歪歪扭扭刻着“宁”字,还有一个笑脸,比他原来的宝剑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