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仙》韩木鱼

1、第 1 章 活了，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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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气笼罩的山林，一个僵硬的人影从地底爬出来，他抖掉身上的泥土，有些迷茫。

　　他死了，已经死了十年，怎么又活过来了？

　　沈玉铮摇摇晃晃站起来，在地底躺了太久，走路都嘎吱嘎吱作响，好在他活动了筋骨，嘎吱作响的声响小了许多，等他走到河边，那声音便没了。

　　沈玉铮蹲在溪边，想洗一把脸，他总觉得脸上还有许多泥土和草屑，这让他不能忍受。就在他往水中看时，一副骷髅在惨白月色下，隐在水中看他。

　　沈玉铮“啊”一声，惊得一屁股坐地上，等他再往水中去看，那骷髅也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看着他。沈玉铮“咦”了一声，伸手探进河水，水中骷髅也学着他的样子伸手，指尖在水中相碰，层层涟漪下，骷髅水影支离破碎……

　　过了许久，沈玉铮不得不接受一件事，那就是——他变成一副骷髅架子了！

　　啊啊啊啊！

　　沈玉铮伸出手，五指没有一点血肉，非常骨感。再摸摸头顶，质感光滑，没有一根头发，完美骷髅头一个。

　　最后看看胸前，肋骨根根分明，胸腔空空如也……倒也也不能说空空如也，一根青藤，细弱的，嫩嫩的，仿若刚诞生一般那么脆弱，缠在他肋骨上，青藤顶端一朵含苞待放的小白花，柔柔弱弱，颤颤巍巍，立于他的胸腔中。

　　他死了许久，血肉全无，只剩一副骷髅架子，说得过去。

　　血肉没了，这副身体成为小白花的栖息地，也挺好。

　　沈玉铮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以手支颚，如果此刻有人在他身边走过，就会发现他在深沉地思考人生。其实他没有思考人生，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且对他以后的处境表示忧心忡忡。

　　一来，别人都是朋友遍地走，他是仇人遍地走。重活一世，他不敢投靠亲友同门，但凡他一露面，一定会被万剑穿胸，虽然他现在也没血肉可以给他们穿了。

　　二来，死了十年再活过来，还是以一副骷髅的形式活过来，他一定会被当成邪祟乱棍打死，他挺珍惜重活一次的机会，不想刚出来就被打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死了十年，修真界那帮老朋友一定把他忘了吧。十年，风云变幻 ，修真新秀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总会有那么一个两个传奇少年为人津津乐道。那么，他这个死了十年的老家伙，一定就没人提及了……

　　如此，便是再好不过。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传来声响。沈玉铮从空洞的闷坐中回过神，他望向山下，在树丛的缝隙中，他看见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和晃动的人影……

　　这山下有村庄？

　　沈玉铮立马站起来，朝山下走去。死了那么久，终于看见人啦！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他现在这副尊容，恐怕会把人吓到。不过，他虽变成一副骷髅，身上衣物却没有破烂，他披着斗篷，帽子宽大，几乎能把整张脸遮住，又有夜色掩盖，他再小心些，应当不会吓到别人……

　　沈玉铮朝着声音走去，走得近了，发现这里是一个集市，那吵吵嚷嚷的声音和星星点点的灯火正是从此处传来。

　　集市上有一处茶寮，迎风摇动的幡子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茶”字。

　　茶寮小二卖力吆喝，可惜生意惨淡，无人光顾。沈玉铮直奔茶寮而去，茶寮小二见有客人，热情介绍：“我这里卖的可是人间纯茶，沏茶的水百分百纯人血，绝对不掺假！客官您尝一下……”

　　沈玉铮脚步顿时顿住，隐藏在斗篷下的骷髅眼瞪大……旁边闪现一位袅娜的红衣女子，她出声讥笑：“什么人间纯茶，你这茶叶子都是毛毛虫变的吧！用的自然也不是什么人血，是狗血鸭血鸡血……以次充好，无良商家！这位小哥哥，你可别被他骗了……”

　　“赤炼舌姬，毁我生意，找死！”

　　刚才还热情介绍的茶寮小二猛地大喝一声，迸出一道白光，随后身体变成狗头人身，嗷呜一声就朝红衣女子扑去。

　　红衣女子也不落下风，脸部骤然起风，口中忽地探出一条两尺长猩红舌头，就在对方扑过来瞬间，长舌头一下子甩了过去……

　　舌头甩出去的时候，带出的亮晶晶津液在空中飞舞。

　　沈玉铮抹了一把脸，他觉得有口水甩在脸上……希望是他的错觉。他伸手，使劲搓了搓骷髅面颊，直到感觉湿润的液体全都搓掉才罢休。

　　广场上的人一下子全都聚拢过来。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声音没有恐惧，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热闹看了！”

　　本来他们还是人的形态，此刻不知是过于兴奋还是怎么的，全都现出了原型。晃动的灯火下，猪头人身，鸭头人身，人头鱼身……

　　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全都有了。

　　沈玉铮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不是进了有人的村子，他是进了妖怪窝。

　　狗妖显然不是赤炼蛇姬的对手，此时他的狗脖子已经被蛇姬猩红的舌头死死绞在一起，狗眼往外翻。

　　这时，又有声音说：“谷主知道他们打架，一定会吃了他们的！”

　　“吃就吃了呗，反正是吃他们，又不是吃我们！”

　　“对哦！”

　　“……”

　　赤炼蛇姬闻言，舌头松了松，目光一闪，狗头连着身体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她将舌头卷巴卷巴塞回嘴里，又变成了那个风情万种的红衣女子。

　　狗妖晃了晃狗头，想要爬起来，但是被勒锝翻白眼，他爬不起来，趴在地上，看着要被勒死了，但还是先把狗头又变成了人头。

　　那些看客见他们不打了，纷纷摇头叹息起来，随后全都急急忙忙变成人形。一边变一边说：“哎呀呀，谷主要是知道我们随地大小变，肯定要不高兴的。”

　　只是几个呼吸时间，妖魔鬼怪群魔乱舞的景象全没了，此刻环视四周，周围都人模人样，虽然有的一看就很僵硬，但起码都是人样了。

　　赤炼蛇姬整了整衣袖，说起正事来，她正色道：“谷主他老人家在闭关，此次召集大家前来，是来商议对付修士一事。桃花村来了邪祟，那些自诩正道的修仙门派一定会派人去处理。”

　　狗妖也不翻白眼了，问：“那谷主他老人家有何吩咐？”

　　赤炼蛇姬嘶嘶笑道：“此等小事，不需谷主吩咐，便是如同以前那般就可，我们选一人出去会会那些狗修士，嘶嘶嘶嘶嘿嘿嘿嘿，控制了那些狗修士，凭本事怎么处理都行……”

　　狗妖不服气：“凭什么拿我骂修仙的！简直就是在侮辱我！”

　　没人理他，狗妖委屈，呜呜呜。

　　赤炼蛇姬道：“你们谁去？”

　　狗妖：“让我去让我去，搞到三个修仙的，我固化人身指日可待！”

　　猪头妖：“让我去让我去，我要把他们头都拧下来，吃掉吃掉全吃掉，好久没吃人头了，好想吃好想吃……”

　　鱼妖：“让我去让我去，我要用美人鱼技，把他们骗进水里跟我一起玩水，嘻嘻嘻嘻嘻……”

　　一众妖怪纷纷表示要去，眼看着为了争这个名额又要打起来了。沈玉铮暗暗为修仙后生担忧，他往前迈一步：“不如，我去？”

　　吵吵嚷嚷的广场忽而安静下来，所有视线全都朝他直勾勾看去。

　　赤炼蛇姬“咦”了一声，走过去：“刚才就想问了，你看着怎么这么脸生，是哪片山头的？”

　　沈玉铮还没答话，赤炼蛇姬忽然凑近他，说：“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哦！”

　　沈玉铮：“……”是吗，他刚从土里爬出来。

　　狗妖过来嗅了嗅鼻子：“是啊，好闻，一定是喝我的人间纯茶喝的！”

　　赤炼蛇姬：“放屁！他根本就没喝！”

　　外围的妖怪都凑了过来，围着沈玉铮闻。

　　“好闻好闻！”

　　“不是咱们的味道呢！”

　　“这是鲜美的人类味道吗？”

　　“也不是人的呢……比人的还要好闻呢。”

　　“你有文化，听你的。”

　　一众妖魔鬼怪刚才还讨论派谁去杀修士，现在也不讨论了，都过来闻沈玉铮，沈玉铮被围在中间，周围都是伸长鼻子闻他的，他十分无奈，说：“不要闻了不要闻了，我刚从地里爬出来，这是土味，这是土味……”

　　“味道这么好闻，长得一定也很好看吧！”

　　“对哦对哦，但是他为什么裹得这么严实？”

　　赤炼蛇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小哥哥，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沈玉铮头盖骨一阵发凉，他的斗篷猛地一把被掀开。

　　周围安静一瞬，随后啊啊啊啊啊啊！

　　“嗷嗷嗷”“咯咯咯”“嘎嘎嘎”“哼哧哼哧”的动物声音乱飞，妖怪们本化了人形，此刻被吓得都露出了本体声音。

　　“哇哇哇，骷髅哇！快跑！”

　　“万妖谷怎么进来一个骷髅！”

　　沈玉铮默默把斗篷又重新戴上，冲着鸡飞狗跳的妖怪们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没想要吓你们……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会怕骷髅吗？”明明你们自己吱哇乱叫半人半妖的样子也很可怕好吧。

　　众妖：“那是自然，我们是活的你是死的！”

　　“不对不对，他身上没有死人的气息哎！”

　　“是哦是哦，他身上是好闻的味道，不是腐烂的味道。”

　　“而且，他好温柔哦，跟我们说不好意思……呜呜，我活这么大，从来没人和我说不好意思……”

　　“所以，他不是鬼吧……”

　　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

　　赤炼蛇姬在一群群魔乱舞中微微凌乱，心道，老大老大，你家骷髅跑出来了！你快把他抱回去啊！

　　但是老大听不到她的呐喊，赤炼蛇姬想起老大的吩咐——他若醒了，一切以他意愿为主。

　　于是赤练蛇姬便问道：“你要去桃花村？”

　　沈玉铮马上冲她点了点头。

　　赤炼蛇姬：“那你就去吧。”

　　沈玉铮：？？？

　　怎么，这么草率吗，他说去就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