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功德交一下》三无月饼

8、第 8 章 提示：此处

　　赵钱的手僵在半空中，陈苗趁机一脚狠踹他裤｜裆，两手摸爬站起身，不要命地往警车方向冲，险些就被撞飞出去。

　　警车一个急刹车，车上跳下来两个民警，后面紧跟着的是一辆白色金杯和一辆黑色帕萨特。

　　白云区刑侦大队的李队长都没来得及关车门，快步把陈苗扶起来，怀疑接警员报错了案情。

　　现场鸡飞狗跳的混乱，六十多岁的老头光着一只脚，满嘴是血，脸画得比鬼还白的老太躺在绿化带，红艳裙子扒到肩膀下，拍着大腿哇哇大哭。

　　李逢春皱眉头：怎么又是这丧良心的一家子，辖区片警，妇联哪个都清楚这家德行。大儿子赵业是区里的建筑老板，老的泼皮无赖，小儿子赵钱偷鸡摸狗，聚众斗殴，本来该蹲三年大狱，却被赵业伪造精神问题，最后只判了个缓刑。

　　李逢春眼神一瞥，赵钱吓得跑进人群。

　　李逢春手指一点，下令说：“小王，把闹事的给我全部扣起来。”

　　王翠花看到警察也不躺尸了，哭声陡然高出个八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大叫：“同志啊，你们可来了，这个恶媳妇要打死我们啊！我儿子的死肯定跟她有关系！你们快把她抓起来，枪毙她！枪毙！”

　　李逢春皱了下眉头，没理会她，直接扶着陈苗走到人行道绿化区。

　　陈苗大口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眼下乌青，侧脸又新擦破了血皮，瞳孔好似被火烧过的玻璃珠。

　　“陈苗女士？”李逢春说，“是你报的警？”

　　陈苗扶住一棵梧桐树，点头说：“是我报的。”

　　“这怎么回事？”李逢春指了指她脸上的伤，又指了指那边地上的公婆。

　　“我收到短信说赵业死了，刚到小区门口就碰上他们俩。他们冲上来打我，我就还了手。”

　　李逢春点了下头，转身对身后的民警说：“先把两位老人带到旁边，分开问一下情况，有伤的叫法医简单处理一下。”

　　李逢春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陈苗。

　　陈苗接过来，抽了一张擦了擦嘴角的血，又抽了一张按在太阳穴的伤口上，纸巾很快被血洇透了。

　　“先上车，外面太热了。”李逢春指了指旁边一辆开着空调的金杯车。

　　陈苗摇了摇头：“我想先看看赵业。”

　　李逢春看了她一眼，没坚持，带她穿过人群往金杯车去，银色车身半个车屁股怼进了花坛边上的冬青丛里，一股腐臭的烂肉味扑面而来。

　　技术员已经打开了车门，正在里面拍照和提取痕迹。

　　陈苗站在两三米外，没有走近，她只往车厢里瞥了一眼，就捂着嘴剧烈干呕。

　　李逢春：“能确认是你老公吗？”

　　陈苗又是干呕：“是他。”

　　李逢春把人往小区带了几步，说：“手机带了吗，我们要看看那条短信。”

　　陈苗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李逢春戴上手套接过来，翻到那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眉头拧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技术员拍照留存。

　　李逢春问：“这个号码你认识吗？”

　　陈苗摇头说：“不认识。来的路上打了好几次次，都关机了。”

　　李逢春：“你跟你老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陈苗：“……可能，好像十多天前吧，我记不清了。他为了音音的事情一直打我，前不久又我从家里逃出去了，就再没有见过他。”

　　李逢春想到了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

　　这时法医从金杯车里钻了出来，摘下沾有暗红色污迹的手套，走到李逢春身边，压低声音说：“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明显的勒痕，致伤物铁丝还缠在死者脖子上。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十六小时左右，具体时间还得带回队里解剖。”

　　李逢春点了点头，转向陈苗：“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说，这里人太多，影响不好。”

　　李逢春把陈苗带到了小区物业办公室，暂时支开无关人员，只留下刑警小王做笔录。

　　陈苗坐在办公椅上，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她的白裙领子被扯开线，露出锁骨上的长疤痕。

　　李逢春在她对面坐下来，简单过了常规几个问题，叹气问：“你和赵业的矛盾很大？”

　　陈苗指了指自己淤青的眼圈，翻过小臂，大大小小无数的烟头烫疤，拉开领口，肩头是不可能再复原的陈旧瘢痕。

　　陈苗直白地说：“我想让他死，我每天都想让他死。”

　　李逢春：“之前为什么没考虑离婚？”

　　陈苗：“我提过，也带音音逃出去过，结果他找了好多人把我们抓回来。他拿抚养权威胁我，说我们再让他丢人，就直接掐死音音。”

　　“到现在，你还是认为你女儿赵音的死，是赵业害的？”

　　“就是他杀了我女儿！”

　　“你有明确的证据吗？”

　　“音音从来都不会使用客卫的浴室，从来都不会，她怎么可能会自己溺死在浴缸里！赵业就是个无能畜牲，他找的那群王八蛋说音音碍家里财运风水，是音音让他没有儿子，那之后我女儿就死了，怎么可能这么巧合，一定是赵业杀了我女儿！”

　　李逢春深叹一口气，陈苗的女儿赵音，三个月在自家浴缸溺亡。

　　最初他们也怀疑赵音的死亡另有蹊跷，但经过技侦和法医对浴室现场反复勘察，他们排除了旁人行凶的可能，赵音确实是自己爬进了赵业提前放好水的浴缸，加之她当天感冒发烧，才脚滑摔倒，头部撞击浴缸台面，昏死后溺亡。

　　李逢春问：“你公婆一直说赵音不是她们的亲孙女，这是为什么？”

　　陈苗皱眉说：“大概是因为我大学谈的那个男朋友，他出国留学，我们被迫分手了，家里人就介绍我和赵业相亲，后来我怀孕，赵业疑神疑鬼孩子不是他的。他偷偷和音音做了亲子鉴定，结果证明孩子是他的，他还是不相信。”

　　“赵业有没有要命的仇家？最近有没有跟谁发生冲突？”

　　陈苗想了几秒，说：“生意上的不知道，他不允许家里人过问公司事情。作风……自从他有了钱就开始鬼混，还不要脸地骚扰公司女职员，有几个年轻气盛的青年合伙到公司赌过他，后来都不了了之了。去年他又看上了建筑公司合伙人张平的秘书Alice，但那个女孩不同意，两人闹过一些矛盾。”

　　“爱丽丝？真实名字是什么？”

　　“不知道……王翠花应该知道，她和Alice经常打视频，关系很好。”

　　“小王记一下。”

　　李逢春敲了敲手机屏幕：“你之前有收到类似，或者威胁勒索短信吗？”

　　“没有。”

　　“你觉得短信上说赵业有‘血光之灾’，要被警察‘度化’是什么意思？”

　　窗外的蝉叫一声接一声，陈苗嗤笑，手指摩挲脖颈的疤痕：“李警官，你觉得一个人需要被度化，是因为他本人罪恶不赦，做尽坏事遭报应？还是因为他身不正影子斜，见鬼遇到了脏东西？”

　　李逢春眉目一沉：“昨天凌晨你在哪里？”

　　陈苗听出话里意思，无所谓地后靠椅背：“我在三春酒店，区政府后面那家。”

　　李逢春追问：“有人能证明吗？”

　　“你觉得我杀了赵业？”陈苗笑了，“对，我是很想他死，想亲手把他剥皮抽筋，但是我没来得及下手。昨天我在酒店305房间待了一会，后来就去前台坐着和店老板聊天，一直聊到早晨酒店换班。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

　　陈苗抹了把脸，头上破开的口子又开始出血。

　　李逢春把抽纸放在桌面上，叹气说：“今天先这样吧，天气热，抓紧去医院处理下伤口。保持手机畅通，我们会随时联系。”

　　陈苗站起身，说：“谢谢您，李警官。”

　　五分钟后，陈苗走出小区大门，仰头看了看天空，伤口在夏日光线里触目惊心，她把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撩到耳后，露出那张面目全非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