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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沈敬和程倏 ...
黑水职高的领导层,可能跟北方某半军事化管理的高中取过经。熄灯号吹过,准点间隔一小时,杨宿管就会拖沓着脚步,冷着一张死人脸,阴沉沉地打着手电筒反复查寝。
最开始的两回,沈敬还有闲心坐起身,大眼瞪小眼和杨宿管“眉目传情”,次数多了,索然无味。
脚步声再次踢踏走远,101室里的人形诡异错位。单人床的被子下,某种东西胸口规律起伏,而铁栅栏方格外,两道黑影一晃而过。
十分钟后,沈敬和程倏双双扒出黑水职高围墙。
北方的初春夜与隆冬无甚区别,寒气贴着皮肤渗进骨头缝。沈敬搓手哈了一口热气,下巴缩进棉服的领口,使劲踩了踩脚下生硬的土地。
少年人细手细脚,单薄的身子在冬夜里像某种冻僵的流浪动物,程倏皱眉问:“不变回来吗?”
沈敬摇头:“不用,伪装的皮囊更敬业。”
程倏没吭声,快速解开衣领的防风扣,拉锁“嘶啦”一声到底,带着体温的棉外套,稳当当把沈敬包成一个手艺不精的长条肉粽。
沈敬拖沓着及脚的长衣,转了半圈,比大拇指说:“真兄弟!”
程倏捏了捏耳垂,没答这话,冲着连片的瓦房伸手一指:“走吧。”
黑水镇不大,祖祖辈辈都在这块煤炭场上养家糊口,邻里或多或少,拉扯着一丝亲戚。哪家白日有什么闲话,晚饭前,一准插了翅膀传进每家每户。
午夜的月亮悬在头顶,泥土道带着脆生生的劲道,沈敬拖拉着棉服,企鹅迁徙般摇晃迈步。十多分钟后,两人终于站定在无垠的冰面前。
沈敬看了看身后连片防风林,又探身往堤坝下面瞧,啧声说:“是个投胎闹鬼的好地方。”
程倏愣了愣:“闹鬼?”
沈敬转头,冷风吹白的面皮上浮着一层怪异笑:“阿狼,自古流言得人心。”
凌晨三点,黑水镇最东头的一家破败院子开了门,锈蚀的门轴“吱呀——”怪叫,木制门板哐当撞击墙面,杂乱的脚步踩踏在院子里,大半个村的狗无情狂吠。
初春没有活计,隔壁院子里,四个中年男人正抽着烟摸牌,“红中”“幺鸡”刚到手,坐在上首的孙兵法突然抬手止停,蹙着八字眉,站起身。
“咋了,赢了俺们几把就想跑?”眼看就要胡牌的老张大声咧咧。
“别出声!”孙兵法压声喝斥。
坐下三个老爷们莫名一怂,老张竖起耳朵,学着村长模样的谨慎聆听。
是家里娘们睡醒找不到人,还是哪个瘪犊子眼红报了警?
要是派出所来人,他们四兄弟还真不怕,一把四根软中华,分币都没上牌桌。这叫怡情,不叫赌|博,警察拿他们无可奈何。
要是家里婆娘,啧,说不清,今晚不定谁被挠花脸。显然,四个半夜偷溜出家门打麻将的爷们都受不住这种驳面子的事情,索性都屏住呼吸,在沉默中淋漓尽致地能屈能伸。
隔壁院子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而变为一种沉闷的,拖沓东西的声音,好像一只湿透的麻袋正被人拖在地上走,摩擦泥土时透着一股黏腻。
诡异的拖拽声从东院墙角绕到正门口,中间停了两三秒,又往西边柴房方向挪过去。
老张挠了挠头皮,低声问:“是蓝老三从广东回来了?怎么也没给个信,咱们兄弟也好帮他提前收拾收拾家。”
“他回来干啥,脸都丟祖坟上了。我看别是有贼摸进村吧?”
“贼?贼能是这个动静?走路跟往地里楔锹似的,再说蓝老三下广东时候,家里柴火垛都卖了,还有什么可偷的?”
孙兵法没吱声,紧皱眉头。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无尽的夜风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刺得人后背冷飕飕。
隔壁是蓝老三家的祖宅,他家姑娘出了那档子丢人事,家里人抬不起头,索性连孩子也不要,收拾家里物件,连夜下广东投奔亲戚厂子了。
“他家的事,没法说!”坐在老张旁边的李大头一脸哀色。
孙兵法瞅了眼李大头,李大头和蓝老三挨着点亲戚,他的四姑奶奶是蓝老三小叔的表嫂。蓝晴出生那会儿,他还去过满月酒。
“到底咋回事,好好的姑娘怎么就叫人搞大肚子,还没名没分跟人跑了?”老张追问。
“跑什么跑!”李大头拍腿叹气,“小孩子家家哪懂那么多,我听说,是被校长儿子骗那啥的。蓝老三那么好面子的人,哪经得住这事,闹了好几天,也没把祸害揪出来,眼看他儿女的肚子等不了,找人去县城弄了一大包打胎药,胡乱吃下去,活生生把人吃死了!”
“……娘嗳!”老张差点咬住舌头,“这可是亲女儿,蓝老三怎么能干这种丧良心的事儿?”
“丧良心?这就丧良心了?”李大头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说,“流下来的孩子都成型了,蓝老三半夜端了盆出去,说里面是发臭的腌菜,把那坨肉带水库边烧没了!”
“烧、烧没了……”老张抹了把头上的冷汗。
“唉,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事邪得很!他家搬走的时候,哪里是什么广东亲戚接济,是蓝晴和流下来的孩子死得冤,头七想带爹娘下去偿命。蓝老三心里害怕,这才卖了家底躲出去!”
牌桌旁的三人雷击似的愣了半晌,没支吾出半个字。
一墙之隔,沈敬托腮坐在墙角的柴火堆上深思:这地儿不仅反诈宣传不到位,科学宣教更不到位,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鬼?
哪里有鬼?什么鬼?假如这个世界上随随便便就蹦出鬼,他们死神协会一千零一百年的下乡整改算什么?
将一切火力不足的恐惧源头归结为鬼怪,冒昧!这是对他们兢兢业业维护生命数据的极端冒昧!
沈敬紧了紧衣领的防风扣,恶向胆边生,指挥程倏说:“大黄,给他们展示知识的力量。”
三分钟后,蓝家院子的异响从后院漫向东墙,风越来越大,窗棂发出吱吱呀呀的诡异怪响。老张打了哆嗦,心里悬得没有底。
再看牌桌上其余人脸色,基本也和孙子没差别。孙兵法是村长,硬撑胆量说:“都别瞎琢磨,做了亏心事才会自己吓自己,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村长,你是没见到才不信!”李大头急声说,“蓝晴那孩子死的惨呀。当时就躺在东屋硬床上,肚子鼓得老高,脸白像纸钱,嘴里吐血沫。棉褥子上全都是血,暗红的一大滩,顺着床沿往底下淌。她娘要打120,蓝老三怕丢人,死活不同意,硬生生害死了两条命!”
李大头的嗓音阴恻恻,老张心生惊吓,一时分不清窗外是冷冽风声,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尖利啼哭。
他怕自己听错,慌张打量屋里其他人,却见三人脸色铁青,正紧张地凝视门外。
“你们刚刚也听到了是不是?是蓝家丫头在隔壁哭,是不是?”老张魂不守舍道。
“够了!”孙兵法猛地一拍桌子,麻将牌倒了半片,“胡说八道什么,积点口德!蓝家搬走是去打工挣钱,谁敢再编排——”
“呜啊啊啊呜呜啊……”
孙兵法强制镇定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里传来传来一阵猛烈啼哭。
那是清楚的,尖锐的,弱小婴孩的啼哭。
哭声忽高忽低,混在夜风里,从东墙的缝隙中丝丝缕缕钻进几人耳膜,月光把树影投在窗纸上,一晃一晃,像无数只小手在挠。
老张一股脑地从沙发坐上,钻进牌桌底,抱着烂桌腿不撒手。
这是讨命孩子才有的动静,嘶哑,尖利,这孩子当初肯定没有死,是蓝老三亲手掐死了他!
孙兵法额角滚下一颗冷汗,他恶狠地拧了把大腿,强迫自己出声:“怕、怕什么怕!是风!是风灌进空屋子带出来的响儿!咱们镇的风向来邪乎,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风?什么风能贴在他们院子的墙根下,贴着地,贴着泥,贴着他们的耳皮子往里渗!
老张心里七上八下,镇定不下来,窗外的哭声却又在孙兵法这番自欺欺人的言语下,真的停住了。
时间是漫长的死寂,半晌,孙兵法舒了一口气,理了理棉袄:“你们这几个鳖孙子,几阵风也吓尿你们,没出息!”
他起身调大“小太阳”,老张挤了挤裤|裆的水,从桌底钻出来,掉了面子,尴尬笑道:“李大头,你个王八犊子,改明儿去集市口卖唱得了!”
李大头撇嘴,正要叫屈,眼珠子往外一瞟,突然嗷叫:“鬼,有鬼,啊啊啊啊啊!!!”
“你他娘还吓你老子!”老张呸唾沫回头,脸上的横肉骤然一抽一抽地抖。
院子里,三团幽绿色的火,从东墙根底下的泥土里浮了起来,静悄悄地悬在半人高的位置,像三只睁开的眼睛。
绿光照亮了院子里的泥地、枯草,还有晾衣绳上挂了一冬的破衣裳。火光映在四个人脸上,五官照得一片惨绿。
“尸、尸火……”
寡言少语的老赵第一次开了口:“俺埋太爷爷时候见过,地里死尸烂透了就冒绿火……可、可这院子里哪来的死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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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亲爱的读者们,42章尾巴已加。 如果看到之前章节更新,均为小捉虫,大改会跪板凳告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