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生姿》星帆Aster

7、道歉与感激 黄艺欣为了

　　果然，周礼珉说的那句话很快便全校传播，已经成为了大家嚼舌根时最热衷的话题。大家讨论得如火如荼，纷纷将其和其他事情联系在一起——比如认为周礼珉一开始去流行音乐社，就是因为喜欢的女生喜欢音乐。

　　黄艺欣的朋友们当然也在讨论这件事，在提到大家的猜测时，夏芸总会露出一副“我猜得没错吧”的得意表情。黄艺欣敷衍地赞美了她，但显然她还没满足。黄艺欣感到很奇怪，为什么现在自己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被全校称为“那个一哥喜欢的女生”时，自己却没在恐惧？她心底的恐惧似乎从得知那张纸条是周礼珉写的后就烟消云散了。

　　在刚听到谣言时，黄艺欣反复端详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的字迹。如果真是周礼珉写的的话，那真是字如其人。纤瘦修长，优雅又不失锋芒，带着训练有素，一丝不苟的气质。但光是笔迹还不能证明是他——于是她为了求证，问了一班的女生，她们争先恐后地说他真的这么说了，说完还咯咯直笑。那应该就可以确定这诗真是周礼珉写的了——在那之后，黄艺欣光是看到那张纸条，都会感到心中有些悸动。

　　黄艺欣越来越爱那纸条了，甚至每天想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字。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写下的东西，又为什么因为他写下的东西而不再恐惧了呢？她思来想去，死活得不到答案。几天后，当她放弃得到答案后，她才最后想到两者竟然有同一个源头——他在纸条中暴露了自己的脆弱和不完美，使得她看到了真实的他，而不只是一个完美，骄傲，高不可攀的幻影。

　　从此她的幻想中再也没有一个暴君蛮横地占有她，只是她自己主动地，在全校的瞩目下走进了他的城堡。

　　“如果他当时真的是为我而来就好了。”

　　周礼珉在元旦晚会后的那晚，一宿未眠。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动和狂喜——如果说去年元旦晚会是被黄艺欣的演出震撼的话，今年就是被她对自己作品的珍视感到受宠若惊。他深知，自己原本是一个脆弱爱哭，多愁善感的孩子，但被父母一次次否定原本的自己，即使反抗父母，想让他们温柔一点，也会被说是自己不愿严格要求自己。这样下去，他再也不去奢望原本的自己会被看见了，现在写诗也只是为了发泄情绪，写完就撕。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情绪的呕吐物居然会被珍藏，被谱曲，被化作一年前打动自己的艺术？甚至是被当时被自己吓到记恨自己的人？

　　这太犯规了。这太令我心动了。周礼珉的心脏怦怦跳着，带着他整个人都感觉躁动不安，无论怎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怎么翻来覆去，也终究无法平息。

　　谣言的传播还在一浪高过一浪，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黄艺欣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因此走神，幻想有一天周礼珉支支吾吾地告诉她“自己当时确实是为了她去的音乐社”。她重复着脑海内甜蜜的幻想，恨不得下一秒谣言就全部成真，却又深知谣言打扰到了她和他的安宁。于是，黄艺欣即使暗自希望大家一直说，却还是逢人便澄清“诗是我自己捡到的，周礼珉并没有主动给我，也并不是为了我才去的流行音乐社”。

　　但她一个人的影响力微乎其微，再说了群众只愿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东西而非现实。人们还是好奇地趴在七班门口，想看看被一哥选中的女生到底长什么样。黄艺欣虽然很开心谣言的内容，但还是不想被高强度跟踪——于是她很快决定去找周礼珉，让他用校园风云人物的名声平息谣言。

　　黄艺欣也是善于行动的人，甚至到了有点冲动的地步。于是她当天放学后，就去了走廊尽头的一班教室。冬天太阳落山得早，所以窗外早已是深蓝渐变至绯红的暮色，晚星也早早地挂上了天幕。周礼珉走在一班教室门口，端端正正地背着书包，正准备离开教室。

　　“打…打扰一下…”黄艺欣还是鼓起勇气生涩地开了口。毕竟是第一次和喜欢，甚至害怕了一年多的人说话，她感觉脸上直发烫，心跳也快得惊人。她不敢抬头看他，所以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动作。只是在些许的沉默和衣物的摩挲声后，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我在。”

　　真可爱啊…像个AI一样。黄艺欣心中恨不得嘴角咧到天上去，但还是尽量克制了表情。她抬头，凝望着他的眼睛，那双之前把自己吓跑的形状好看的丹凤眼。此时，她不再感觉那双眼睛看起来在“蔑视一切”了，而是带着一丝柔和的忧郁。

　　“当时我捡到你的诗…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单纯感觉写得好而且一个比喻和我写过的很像而已，不知道是你写的。我因为真的觉得好，所以一时兴起把它谱成了曲吧…真的没有意识到会导致这样的谣言。”黄艺欣的语言从结巴慢慢走向了流利，她自己也惊讶于自己居然说了这么多话。

　　“没事。而且你把我的诗这么婉转而优美地表达了出来，给了我很大振奋。”周礼珉从容地说道，嘴角浮现出少有的，难以抑制的微笑。

　　“是吗，谢谢！”黄艺欣的心里马上炸开了烟花。他夸自己的作品了！而且不是“写得好”这种笼统的夸奖，而是真正体会到内心那种心细如发的愁绪的“婉转而优美！”黄艺欣回想起之前老师的评语——基本都是“弹得不错”“有进步”之类的，从来没给过如此具象的评价，自己的作品也从未带给谁“很大的振奋”。是吗…有你喜欢真是太开心了…

　　“你喜欢就好…！”黄艺欣激动地补充道。“然后谣言的事情你就来澄清吧，反正你比我影响力大！”

　　说完，黄艺欣就为了掩盖此时激动的心绪，一路小跑离开了。在整条放学路上，她满脑子都是周礼珉那双变柔和了的眼睛和少见的笑容。

　　黄艺欣回到家，依然兴奋难耐。“是“婉转而优美”…而不是“唱得不错”…嘿嘿嘿！”她小小声唠叨地自言自语着，在房间里踏着小碎步转圈，连母亲都不知道女儿此刻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正准备问她发生了什么。最后，她走到了钢琴前，双手抚琴即兴，马上就表达出了最能代表此刻心情的优美旋律。

　　她先是为此一惊，然后马上打开手机，录下了一遍一模一样的旋律。那旋律是如此的浑然天成，以至于任何修改都只会让它黯然失色。它很适合“春天”主题的歌词…黄艺欣想到。可以在开放日上演出？或者，也让“他”看一看？

　　黄艺欣立刻决定了选择后者，毕竟让他帮忙澄清道歉是在委托他一个陌生人做点什么，所以自然也需要给一份礼物表达谢意。

　　于是她就带着“给喜欢的人送一份谢礼”的甜蜜心情写完作业，洗漱完，上了床。她在床上抱着枕头扭来扭去，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入睡眠。但她不知道的是，在东安CBD的超高层住宅中——

　　有一个少年正在反复让“我因为真的觉得好”这句赞美冲刷他的记忆，也因为反复的回忆快把今晚变成不眠之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