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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程山水, ...

  •   一程山水,一程风尘。
      沈珣兄妹与蒋山等几名护卫在峣关顺利会合。在沈丛无声却执拗地坚持下,沈珣到底没把昏迷的云知周从马车上踹下去。
      崎岖的秦岭,栈道险峻,山路盘旋,马车沿丹水河谷抵达商州。
      这一路摇晃得厉害,云知周就在这持续的颠簸中,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现实与梦境交错撕扯,她像一叶飘摇在记忆乱流中的小舟,用残存的力气,一遍遍梳理那些混乱不堪的碎片。
      属于现代的记忆并不清晰,但勉强还能忆起些许。属于这具身体的过往,却如同风中残烛,只剩几缕抓不住的青烟,在识海深处明灭不定。
      她由此断定,自己大抵是穿越了。
      过了地势极为险要的武关,继续沿丹水河谷向东南,马车就算是出了秦岭山区。行在渐趋平缓的官道上,颠簸骤减。云知周后颈那片骇人的血瘀,在沈丛每日小心翼翼地敷药照料下,终于消退了一些,白日里,她也不再那么容易陷入昏睡。
      她常常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头那股对沈珣“见死不救”的怨怼,竟也奇异地淡去了几分。
      不是原谅,而是……理解了。
      眼前这个架空的世界,其残酷程度,远非她这个现代人所能想象的。
      据说新朝立国至今,不过二十年光景,境内仍时不时有山匪、叛军。目之所及并非诗赋里的田园牧歌,而是百废待兴时的民生多艰。
      她见过面黄肌瘦的男孩藏起眼中的杀意,装出可怜之色,赤着双脚,踉跄追着马车,只为乞得一块干粮。
      她见过道旁水沟里奄奄一息的流民,蜡黄的肌肤长满蛆虫,干瘪的身体任由乌鸦啄食,他一动不动,只口中反复喃喃着“阿娘”。
      她也见过被瘟疫洗劫一空的村落,死寂如巨大的坟场,野狗在断壁残垣间逡巡,几个汉子逮住一只,剖开肚腹时,竟滚出半截小小的、已成白骨状的婴儿肢体……
      物伤其类。她因这片土地上的疮痍止不住地颤抖与悲鸣,也为长夜将尽的明天感到惊悚与不安。
      “知周姐姐,该换药了。”
      车厢内,沈丛轻柔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小姑娘帮她扶稳松垮的衣衫,从药箱里找出金疮药递过去。云知周单手接过粗瓷药瓶,就着沈丛帮忙固定的姿势,利落地将纱布绕过肩头,三两下便包扎妥帖。
      “快把今天的药喝了吧,凉了更苦。”这药是早晨在驿站里熬的。晾了没多久就装进了牛皮水囊中,再用厚棉布裹好保温。
      “谢谢。”云知周紧蹙眉头,强压下翻涌的呕吐感,捏住鼻子一仰颈便将药尽数灌了下去,心中思绪万千。
      曾经,她纠结过毕业后是去一线城市996,还是回家啃老爹。谁料老天竟开了这样一个玩笑。若老妈泉下有知,只怕要为她那些年昂贵的英语培训费捶胸顿足,哐哐撞墙。
      好在,数学奥赛班没白上。
      沈丛美而奇怪。她是她上一生和这一生见到的最俊美的人,美得独特,美到雌雄难辨。可却不喜打扮,甚至隐隐抗拒。这一路上,她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这算经上。
      也因此,数学成了她的救命稻草,沈珣很疼他妹妹,她得向他证明有用,才不会被抛下。
      云知周撂下药囊,匆匆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今天,她要拿出一些不一样的了。
      她推开摊在桌上的《九章算术》,将沈丛疑惑的目光中,郑重其事地将小沙盘摆了上来。
      “丛妹,你仔细听好了,今天姐姐要教你三角函数。”云知周自信说道,正要提笔,却卡了壳,sin30°等于几来着?是和cos60°一样吧?
      “我仔细想了下,三角函数对你来说有点难,还是爱老师的 E = mc?更简单易懂。”光速后面跟着几个0来着?是9个吗?还是7个?
      再试试,她心中默默背诵: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那美女归零,归零,归零,一切归零。
      妈妈你就说花那么多钱鸡娃有什么用有那时间还不如找个帅哥在王者峡谷里谈恋爱来得实在老师我对不起你的循循善诱尊尊教诲更对不起你在同学面前夸赞我学好数理化是没错但大学没毕业就全、忘、光、啦!
      顷刻间,道心破碎,人生幽晦。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用这个做计算,特别省事。”最后,云知周在沙盘上写下一串阿拉伯数字,推到沈珣面前。
      沈丛垂眸看了一眼,惊喜地望向她:“姐姐也识得番邦数字?我就知道你藏珠于蚌,是我的知己!”
      诶?这反应不对啊,她不该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己,然后在她的讲解中才恍然大悟吗?
      沈丛继续说道:“这数字是何处的?似乎有天竺数字的影子,大食曾将其传入中原,但远不及历朝历代的算筹来得成熟高效,终究未被人接纳。”
      “大食?”云知周觉得耳熟,又一时对不上号。
      “嗯,大食曾是一个很强大的国家。”沈丛抬起眼,“某朝曾和大食在坚昆打过仗。”
      “坚昆???”
      经过沈丛的解释,云知周发现大食就是阿拉伯,坚昆大约是吉尔吉斯斯坦。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古中国人和古阿拉伯人,在新疆西边的吉尔吉斯坦打过仗?还输了?不仅丢了中亚的霸权,还泄露了造纸技术?!
      这是她理解的中文吗?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连串的信息,沈丛拿过她手中的木棒,端起沙盘轻轻晃了晃,待沙面平整后写了几笔。
      “说起来,北边的铁勒,他们的计数法也很有趣。他们说数,先说小单位,再说大单位。比如咱们说二十七,他们便说‘七,三十’;咱们说四十一,他们便说‘一,五十’,若是这两个数相加,他们会说‘一,三十’加上‘七,五十’,等于‘八,七十’。”
      云知周良久不语,她盯着沙盘上那几个字,脑瓜子嗡嗡的。经她客观分析,自己之所以听不懂,应是后脑淤血尚未消散的缘故,绝非她天性鲁钝。
      “还有一种数字,”沈丛在沙盘上轻轻点了点,又画出几个符号,“姐姐可识得?”
      云知周刚想劝沈丛别说了,歇会儿小嘴吧,再说下去她那张美丽的脸庞就要幻视成趴在教室后门玻璃上的数学班主任了,可她余光不经意一瞥,瞬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罗马数字!?”
      沈丛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罗马?这是拂菻的。笔画简洁,倒也独树一帜。”
      云知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猜测沈丛所说的拂菻,就是罗马。
      这么离奇的世界,她严重怀疑自己是穿到了一款游戏里,还是那种策划喝了三斤假酒后做出来的版本。
      最终,经过一番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假装不经意地问起海外可有大地,越过汪洋可还有未知的疆土,沈丛摇了摇头。
      云知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知道美洲,她终于找到一丝自信。
      许是她脸上的神情实在太过复杂,沈丛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落寞,安慰道:“这些东西,只有极少人知道,可能一个县都找不出一个来。爹娘还在时,经常帮我找些冷僻典籍,其中不少是孤本。再说,这都是些旁门左道,知道也不算什么引以为傲的事。”
      沈丛收回目光,不再多言,继续闷头算她的数,车厢中只余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中再度传来她惊喜的声音:
      “姐姐,你别说,这阿拉伯数字和你这套符号,做王孝通的三次方程特别省事。只是我还不习惯这从左到右的书写习惯。”
      “姐姐,你看,大衍求一术有你的这套字母格外省纸省墨。”
      “姐姐,你看,用来做衰分之法一眼就能出答案!”
      “姐姐,你说,这阿拉伯数字若是推广开来,朝廷的税收是不是就不再是一笔糊涂账了?”
      云知周刚想附和沈丛,却听到一声极轻、带着清晰讽意的嗤笑,从前方的车帘处传来。
      “世事若都像算经一般黑白分明,天下何来这般多的纷扰。”沈珣声音低沉,伴着辘辘轮响,清晰入耳,“再则,自‘均田制’崩溃后,原有的‘租庸调’制度被废除,改为按夏、秋两季征收的‘两税法’。这早已不是一个衰分法便能解决得了的。”
      他稍顿,手中缰绳一抖,继续道:“更何况尽信书不如无书,纸上的道理再通透,落到千头万绪的人间事里,终归是两回事。”
      云知周捏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紧。她虽听不懂沈珣在叨叨些什么,可她知道沈珣并不是冲着沈丛,只是看不惯她罢了。
      一股不甘与恼意,翻滚而来。
      怒而生智,突然,一丝清明注入她的灵台。
      她目光掠过轻轻晃动的车帘,声音里带着一线不易察觉的执拗:“沈大人说得是,实际做事,总比纸上推演难得多。不过……若连纸上的道理都一知半解,做起事来,恐怕只会错得更离谱。”
      “至于税法为何总沦为糊涂账——”
      “我想是因为,算法是死的,人心却是活的。朝廷的本意是多者多出,少者少出,然而其中机妙太多。就比如,富户常常贿赂官吏,将税赋转嫁给贫户,逼得人家破人亡,但国库并未多得一分一毫。面对这些,不知沈大人到任后又会如何作为?”
      “呵,朝廷……”沈珣极轻地自语,掩去心底的恨意。
      “我哥的品性,我最是清楚!哥哥常说‘民为邦本’,他断非那等贪浊之徒!”沈丛挺直了身板,声音清脆而笃定。
      “真的吗?我不信!”云知周闻言,下意识地接了过去,嘴角甚至本能地弯了一下。随即,她立刻意识到此地无人能懂这个“梗”,那点笑意迅速枯萎,化作唇边一丝落寞的涩然。
      “为官清正,非止于心,更在于行。亲朋故旧请托,纵朝廷有避本贯、考满迁转之制,亦非铁板一块。世间豪族,广蓄子弟,多以银钱人情为网,徐徐‘围猎’官吏。今日投你所好,赠以神器利剑;明日觅得知音,共赏风月诗文。但凡是人,心有所好,情有所钟,便终有隙可乘。”
      “至于寒门细民,终日汲汲于温饱,挣扎在生存线上,既无余财打点,亦无暇与官交往。甚至因平日饱受盘剥之苦,积怨深重,便将这怨气尽数发泄在那些直接面对他们、同样卑微的寻常小吏身上。”
      “那……那无论怎样,我们自己守住本心,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就是了!”沈丛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如果你就是那个负责收税的小吏,前脚刚被交不起税的贫农指着鼻子辱骂祖宗,后脚就有笑脸相迎的富户夸你兢兢业业、劳苦功高,还塞给你辛苦钱,你当如何?”
      “如果你满腹才学,宵衣旰食,却因出身寒微、没有背景,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那些庸碌无能、却善于钻营之辈步步高升。此刻,有富户愿帮你引荐贵人,疏通门路,一句话便能让你逆天改命,你当如何?”
      “如果你挚爱之人身染重病,急需一味珍贵药材救命,你却遍寻城中不得,正陷于绝望之际,一位富户冒着风雨敲响你家大门。他浑身湿透,一言不发地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味药来,药材干燥如常,未沾一丝雨水。此时此刻,你当如何?”
      “你家里穷得已经揭不开锅,老母幼儿饥肠辘辘,富户终于寻上门来,说他近期生意有难处,希望你能在账目上稍作通融。少征些粮税,他私下返你五成,又该如何?”
      “官民之隙,已是水深浊浪;官场之局,更乃暗礁丛生。想守住初心,只有意念,哪够啊!”
      一阵风穿窗而过,云知周额前的几缕发丝轻扬,话音似被风吹散,透着一丝渺远:“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莫看那些贪者如今脑满肠肥,其中多少,也曾是铁骨铮铮、嫉恶如仇的少年。只可惜,走着走着,人就变了。有时是被迫,有时是迷失,甚至有些人,直到东窗事发那一日,还觉得自己是被人误解、有苦难言的‘清官’。”
      话音刚落,沈丛如霜打的茄子,方才那股劲儿消散无踪,只余一脸茫然。她低着头,喃喃道:“怎会、这般复杂,那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也许只能见机行事,守住一日算一日吧。”云知周眼中闪过迷茫,叹了口气,“说来讽刺,世人谁不曾一念贪浊?可一旦损及自身,又无不切齿痛骂。然个人之力难以抵挡制度性的漏洞,故而,肃清风气不能全系于官员操守,更要朝廷扎紧法度的篱笆。人性藏恶,贪渎不能根绝,但可将其压制于微末,使之不成气候,难为浊浪。”
      语毕,云知周猛地一怔,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不对!这种话怎么会如此自然地从她口中说出?难道,她就是那个传闻中撞破头后反而“开了智”的人?或者说,她也有些机缘?
      “你好,系统?在吗?”
      “激活。”
      “芝麻开门。”
      “一gi我哩giaogiao”
      ……
      没有任何回应。没有冰冷或热情的机械音,没有悬浮的光屏,没有属性面板,没有新手大礼包。只有一片沉寂的、属于她自己的、略显急促的脑内回音。
      她不死心,又尝试着集中精神,想象某种能量的流动,默念着从小说里看来的拗口咒语片段,试图捕捉空气中的“灵气”。
      结果依旧。她没有灵根,没有异能,没有随身空间,没有所谓“金手指”。
      啊?这对吗?!
      上天,竟让她如此平凡?就算不让她当龙傲天、娇软软,为什么要让NPC们这么厉害。
      不会穿越到虐文里了吧?她环顾四周,攥紧衣服,除了沈丛,看谁都像傅慎行。
      “知周姐姐!知周姐姐?”沈丛摇了摇她的胳膊,将她从呆愣地中唤醒,一脸崇拜地望向她,“你真厉害啊,都失心忘事了,还能讲出这些话来。”
      云知周诧异地望向沈丛,为了保命,她自觉已掩饰得滴水不漏,竟还是被瞧出了端倪?
      “额……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沈丛看出她的异样,忙劝慰道,“从你说话便能感知一二,常常茫然而不省、时时怔愣而不知,不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还总蹦出一些怪奇之语。”
      “再说,你刚被救起时,后脑伤成那样,我们都以为你即便醒来,多半也会……嗯,神智受损。”她话至一半,似是想起当时情形,神色黯了黯,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语气轻快,“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如今你这样,已是极好了!能说能笑,比什么都强!”
      “我比我哥发现得早!”沈丛抿了口水后,把水囊递给云知周,一脸得意,“前阵子你错把小麦认成水稻,我说是你记忆混乱了,可我哥当时说什么来着?”
      她学着沈珣那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的语调:“我哥说你乃膏粱子弟,不识藜麦,不事农桑,分不清韭菜与麦苗,活脱脱一个‘何不食肉糜’的人物!他还说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非不能也,实不屑也,其蠢在骨……”
      “噗!咳咳咳!”云知周正含着一口水,闻言顿时呛住,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迸了出来。
      “秦琮!”
      车帘被“唰”地一声扯开,沈珣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扫了进来。沈丛立刻像只受惊的鹌鹑,缩起脖子,紧紧闭上了嘴。
      云知周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胸口仍因气恼而微微起伏,自是听不清沈珣刚刚喊了什么。
      她心里默念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吃他的喝他的还靠他保命”,一忍再忍,忍了又忍,终是忍无可忍。她抬起眼,迎向车帘外那道身影,发出一声冷笑:
      “沈大人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原以为你惜字如金,不屑多言,没想到背地里,也有这般高谈阔论的时候!”
      “高谈阔论”四个字,她格外阴阳怪气。
      沈丛吓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闯了祸,脑袋垂得更低,生怕这无形的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就在车厢内气氛几乎凝滞的当口,护卫蒋山的声音恰如其分地从前头传来,打破了僵局:“前方就是穰县了,是否稍作休息?”
      剑拔弩张的气氛旋即烟消云散。
      云知周的目光看向车外,沈珣的目光从云知周脸上移开,沈丛默默将脑袋抬离了膝盖。
      沈珣放下车帘,转身扫过略显疲态的众人和马匹,略一沉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语调:“休整两刻。入城前,仔细检查车驾辕马,勿生纰漏。”
      马车刚一停稳,云知周几乎是立刻挪到车辕边,落地时不可避免地牵动了左肩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眉头狠狠一皱,脸色白了白。
      她定了定神,走向护卫收集水囊。正当她抱着八九个水囊转身欲往溪边时,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声音自身后悠悠响起:
      “肩膀不疼了?”
      云知微脚步一顿,回头望向沈珣,他神色平淡,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她的左肩上,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切还是嘲讽。
      “……还好。”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低声应了两个字。
      沈珣没再说什么,只微微颔首,示意她自便。
      “一起吧,我正好也要打水。”蒋海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从她怀里抢过部分水囊,“怎好让你一个受伤的妇人抱这么多,看着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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