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予心动》时十八_Scribe

8、第八章 开始试探 开始试探

　　清晨的风掠过治沙协会的院墙，卷起细碎的沙粒，落在志愿者们的志愿帽上。
　　队伍已经集合得差不多，三三两两整理铁锹、水壶、记录本，人声不高，却透着清晨的鲜活。
　　梁美琪刚走进院子，脚步还没站稳，目光已经先一步下意识地扫过人群，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看到他，心里空了一下。
　　“找谁呢？”许念念忽然从背后冒出来，笑得贼兮兮。
　　“没、没找谁。”梁美琪被吓了一跳。
　　“哦——那你看什么呢？”许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啊，小林哥还没来呢。”
　　“我不是在看他！”
　　“我也没说他呀。”许念念笑得更欢了。
　　这时，林天一从协会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
　　他扫了一眼人群，目光在梁美琪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许念念凑到梁美琪耳边：“他刚才也在看你。”
　　“别胡说！”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张淼和陈雨桐也跟着凑过来，一脸好奇地听着。
　　梁美琪不接茬，轻轻瞥了许念念一眼：“站好，马上点名了。”
　　许念念吐吐舌头，不再打趣，却偷偷和张淼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

　　吴老师清了清嗓子，举起任务表：“今天还是分两组，一组继续东区沙障加固，一组去南区新沙丘定植。林天一，你带定植组，负责挖坑、扶苗、定植浇水。”
　　紧接着念名字：“定植组：林天一、梁美琪、许念念、张淼、陈雨桐……”
　　几人应声出列。
　　李娜站在另一侧，脸色瞬间沉下来，立刻举手：“吴老师，我也要去定植组！我想多学栽种技术！”
　　吴老师皱眉：“你沙障修补还不熟练，留在管护组多练。”
　　“我可以边定植边学！” 李娜不肯罢休，眼神直往林天一身上瞟，“跟着小林哥能学得更快。”
　　许念念小声嗤了句：“明明就是想黏人。”
　　梁美琪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捏了捏衣角，没说话。
　　林天一语气平淡，公事公办：“定植节奏快，先把沙障基础练熟。”
　　一句话堵得李娜哑口无言。她狠狠剜了梁美琪一眼，才不甘不愿退回管护组。

　　队伍出发，往南区沙丘走去。
　　戈壁开阔，黄沙连绵，晨光把天地染得柔和。
　　梁美琪走在队伍中间，不靠前、不落单，可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前飘——飘向走在最前方带路的林天一。
　　他脚步稳而轻，偶尔弯腰摸一摸沙土湿度，偶尔抬手挡一挡风，每一个动作都清晰落进梁美琪眼里。
　　她看得入神，脚下微微一顿，险些踩空。
　　“美琪姐，小心。” 许念念扶住她。
　　“谢谢，我没事。” 梁美琪收回目光，心跳却快了半拍。

　　抵达定植区，林天一转身示范，拿起一株梭梭苗：“定植坑深四十公分，根系必须完全舒展，不能窝根，回填分层踩实，最后浇透定根水。”
　　他动作标准，讲解清晰。
　　梁美琪站在靠前位置，听得认真，从包里拿出小本子和笔，低头快速记录。
　　笔尖划过纸页，不只是技术要点，她鬼使神差地在角落轻轻勾勒出一个立着梭梭苗的身影，落笔才惊觉，慌忙用线条盖住。
　　“美琪姐，记什么呢这么认真？” 许念念凑过来。
　　“记定植要点。” 梁美琪不动声色合上本子。

　　分工很快下来，梁美琪、许念念、张淼、陈雨桐四人被分在相邻片区，恰好就在林天一巡回检查的核心范围。
　　李娜在远处管护区，频频往这边望，脸色越来越差。

　　干活中途，李娜借故借水，再次凑过来，径直往林天一身边挤：“学长，我喝口水就走。”
　　林天一没抬头，正调整一株苗的根系：“备用矿泉水在工具包，自己拿。”
　　“我就喝你的——”
　　“别串区。” 林天一终于抬眼，语气平静却有分量，“管好你的沙障。”
　　李娜面子挂不住，狠狠瞪了梁美琪一眼，灰溜溜跑掉。
　　许念念解气：“活该，总来捣乱。”
　　梁美琪没说话，握着铁锹的力道松了松，心底莫名轻了一截。
　　她继续挖坑、扶苗、填土，动作越来越熟练，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滴进沙土里。
　　林天一巡回到她身边，停下看了看刚定植的梭梭，点头：“坑深合适，根系舒展得很好。”
　　一句简单肯定，梁美琪心头一暖，抬头看他：“谢谢。”
　　他目光落在她脸颊的汗珠上，顿了顿，从口袋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递到她面前。
　　“擦一下。”
　　“谢谢。” 她接过，攥在手里，温热一直传到指腹。

　　休息时，众人坐在沙丘上喝水。梁美琪拿出手机，没有点开社交软件，只是打开相机，对着戈壁、晨光、梭梭苗轻轻按下快门。
　　她拍黄沙、拍绿植、拍风、拍志愿者们忙碌的身影，也在不经意间，拍下了那个低头指导他人的挺拔侧影。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终究没舍得删，锁进了隐藏相册。
　　“美琪姐，你在拍素材？” 许念念问。
　　“嗯，记录一下志愿生活。” 梁美琪语气自然，“以后留作纪念。”
　　“太好了，那你多拍点！” 许念念眼睛发亮，“等我们种出一片林，回头看肯定超有意义。”
　　梁美琪轻轻点头，翻开小本子，继续写下：
　　4 月 17 日，晴，风小。
　　南区定植，坑深四十公分，根系舒展，压实浇透。
　　每一棵苗，都是往下扎的希望。

　　“在写什么？”
　　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
　　梁美琪吓了一跳，猛地合上本子，抬头撞进林天一的眼底。
　　他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温水壶，垂眸看着她，流露一点探究的目光。
　　“没、没什么。” 她慌乱把本子往身后藏。
　　林天一看了眼她藏本子的动作，没追问，只把温水壶递过来。
　　梁美琪接过，壶身温热：“谢谢。”
　　他在她身侧的沙地上坐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望向远处戈壁。
　　两人并肩而坐，距离不远不近，风拂过衣角，彼此气息轻浅交错，已经不再尴尬，只觉得安稳。
　　许念念三人识趣地跑到另一边打闹，不打扰。

　　休息结束，继续上工。
　　太阳渐渐升高，光线毒辣。梁美琪蹲久了腿麻，起身时眼前一黑，身形一晃。
　　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掌心温热有力。
　　“小心。” 林天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没事，谢谢。” 她站稳后立刻收回手。
　　“别蹲太久，十分钟起身活动一次。” 他叮嘱一句，才继续巡回。
　　这一幕落在远处李娜眼里，她更生气了，但只是咬着唇，没敢再过来闹事。
　　许念念走到梁美琪身边：“美琪姐你看，她总算老实了，再针对你，我们还帮你怼回去。”
　　梁美琪笑了笑。

　　夕阳斜下，哨声响起，收工。
　　志愿者们累得腰酸背痛，却都笑着看向自己亲手栽下的一排排梭梭苗，整齐排列在沙丘上，迎着晚风挺立。
　　返程路上，林天一没有走在前头，而是放慢脚步，等梁美琪跟上。
　　两人自然而然并肩而行，许念念几人故意走到前面，说说笑笑，把后路留给他们。
　　一路安静，只有脚步声与风声。
　　“今天定植的苗，存活率能稳在九成以上。” 林天一先开口，语气平稳。
　　“那就好。” 梁美琪轻声回应，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回到协会门口，管护组也刚好返回。
　　李娜看见梁美琪和林天一并肩而行，姿态默契，气得眼圈发红，扭头冲进宿舍，再没出来找茬。
　　吴老师看着两队人马，满意点头：“今天都辛苦了，明天继续。晚上补水休息，别中暑。”
　　众人应声散开。

　　梁美琪与林天一一同往回走，一路安静，却已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到了楼下，梁美琪停下，抬头看向他，声音认真：“今天谢谢你，定植、纸巾，还有水，都谢谢你。”
　　林天一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应该的。”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语气认真：“以后不懂，直接问我，不用藏、不用谢。”
　　梁美琪心头一跳，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好。”
　　上楼，开门，进屋。
　　一进门，梁美琪便走进次卧，把小本子和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她翻开本子，看着那些工整的记录，和角落那处被刻意盖住的浅淡轮廓；又点开手机，看着隐藏相册里那张定格在夕阳里的侧影。
　　心跳，再一次乱了节奏。
　　她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逃避，不再是躲闪，不再是刻意疏远。
　　而是——试探。
　　是目光追逐，是下意识寻找，是听见他被纠缠时的莫名心安，是被他叮嘱时的悄悄暖意。
　　窗外夜色渐浓，风沙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