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迷荆途》林汐水州

75、老宅 地下室

　　七月底，别的城市热浪流窜，西南边境的这座小城市下了雨之后反而有点冷。蝉鸣乱七不糟听得人心烦意乱，甚至还时不时夹杂着蛙叫。
　　窗边摆放着两束洁白无瑕的栀子花，屋内花香四溢，仿佛在氤氲着最后的安稳。
　　这是他们蛰伏在这里的第十一天，就为了能将这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四人兵分两路，一对是只为花钱寻乐的小夫妻，一边是浪漫克制同性恋人，流窜在各种夜间活动场所，萧铎甚至在某家ktv里查获到成分与他们手中极其相似的du品。
　　“对方似乎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我们得马上出手，最晚明天上午，不能拖了。”燕许绥拿笔圈下一出：“这里应该是核心位置，化工厂在卫星里无法定位，这几天蹲点从未发现有人进出，周围却是监控密集，只有这处老宅有暗哨轮岗。”
　　这是几人暂时掌握的情况，技术组那边连夜几天把大概规模给他们模拟出来，从老宅到化工厂。
　　“技术组那边的意思是，这个化工厂大概就是个幌子，数据上的人员也是虚拟，里头估计也就那么几个人，老宅那边可能六七人，有人常年不出，可能还有密室或者地下室，并且精密仪器非常齐全，规模应该不小，为了不打草惊蛇，非不得已不会通知救援，大家作好准备。”
　　一夜的冷雨并未彻底停歇，天色将亮未亮时，天际铺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将西南边境这座小镇裹得密不透风。
　　窗外聒噪了整夜的蝉鸣与蛙叫终于稀疏下来，只剩零星几声残鸣落在湿漉漉的枝叶间，闷沉沉的，压得人心口发紧。
　　屋内的灯光昏黄，桌面上摊满了技术组传来的模拟地形图以及监控布点路线，还有连夜整理出的犯罪团伙活动轨迹，密密麻麻的红蓝线条交织，将隐秘的地下窝点轮廓，一点点从迷雾里剥离出来。
　　燕许绥指尖抵在圈出的老宅位置，浑身藏不住沉稳凌厉的气场。他垂眸扫过图纸，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彻夜未眠的微哑：“现在暂定于凌晨五点四十分，老宅暗哨轮岗交接，中间有三分钟盲区，是唯一的潜入机会。技术组反复核对过，这个时间段监控会有短暂的画面延迟，是人为设置的轮换空隙，也是对方最大的破绽。”
　　一旁的萧铎点头示意，黑色休闲卫衣的袖口随意挽至小臂，线条利落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普通的机械表，既是伪装，也是精准的计时工具。连日的卧底蹲守让他眼底覆着一层浅淡的神色，却丝毫掩不住眼底的锐利锋芒。在KTV查获的相似毒品样本被密封在证物袋中，妥善收好在随身背包里，那是印证这条犯罪链路最关键的线索。
　　“三分钟，足够我们摸清一楼布局，确认地下室入口。”萧铎抬眼，视线与燕许绥精准对上，搭档多年的默契无需多言，“如果化工厂完全是障眼法，那么虚拟人员数据、空置的厂房、无人进出的厂区，所有表象都是为了掩护老宅的地下窝点。”
　　对方心思极深，反侦察能力极强，再拖下去只会夜长梦多。
　　站在侧边的凃荆濯微微颔首，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图纸上仪器标注的区域，清冷的声线不带一丝波澜：“技术组模拟的数据没有偏差，能配备全套精密提纯仪器的窝点，绝非小打小闹。屋内常年封闭、人员极少外出，大概率是全天候进行du品精加工，成品通过暗线输送到各地娱乐场所，或许不止宁城，其他地方查获的多起新型du品案件，源头极有可能就在这里。”
　　这张网太大了，只是不知道这条鱼是不是最大那条。
　　来这之后林景毅理了个发，干净清爽的发型看上去甚至比凃荆濯的还短，年轻的脸上褪去了初入职场的青涩，她的脸上已经多了几丝沉稳。
　　经过全程的潜伏跟案，她清楚这次任务的凶险，双手不自觉攥紧，目光紧紧落在老宅的方位，时刻等候指令。
　　燕许绥抬手看了眼时间，晨光终于刺破厚重的雾霭，浅浅落在窗棂上。
　　“考虑到别的因素，原定计划不变，分工重新。”他沉声下达最终指令，“我和萧铎潜入老宅内部侦查，锁定地下室位置、人员分布、仪器设备以及窝点出入口。凃法医，你带林景毅驻守老宅西侧的竹林隐蔽点，全程在外围接应，实时观察外围动静、记录外部人员行踪。一旦发现异常、有人提前返程或是陌生人员靠近，立刻用加密频道通报，我们即刻撤离。”
　　“收到。”凃荆濯与林景毅齐声应下。
　　简单的部署完毕，四人没有多余的耽搁。连日的伪装蛰伏，从灯红酒绿的夜间娱乐场所，到寂静偏僻的城郊蹲守，所有铺垫都是为了今日的收网。
　　清晨的小镇彻底褪去了夏夜的闷热，雨后的冷风穿街而过，裹挟着湿凉的水汽，吹得路边草木簌簌作响。街道上人烟稀少，晨雾尚未散尽，能见度极低，恰好为此次行动提供了绝佳的隐蔽条件。
　　四人两两分组，前后错开数十米距离，低调朝着城郊老宅的方向行进。
　　老宅坐落在小镇边缘的山林脚下，孤零零立在一片荒草深处，四周没有民居，孤零零的一片青砖老建筑，看着破败寻常，毫无章法，却被布下了密不透风的监控网和暗哨防线。外围一圈茂密的竹林层层遮挡，恰好成了天然的隐蔽屏障，也是他们提前选定的接应点位。
　　抵达竹林外围时，距离轮岗盲区还有五分钟。
　　凃荆濯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侧的年轻实习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待会隐蔽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保持绝对安静。你的任务主要是盯紧老宅外围的三条通路，记录所有出入人员的身形、车牌号、行动时间，同时全程监听队内加密频道，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汇报，不许擅自行动。”
　　林景毅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我记住了凃法医，保证完成接应任务。”
　　凃荆濯微微颔首，抬眼看向燕许绥与萧铎，清冷的眼底带着无声的警示：“里面未知风险太多，精密仪器大概率伴随易燃易爆、有毒气体残留，务必小心。一旦发现异常气味、不明装置，优先自保，不要强行探查。”
　　“不会的，”燕许绥微微颔首，目光沉稳，“我等着你接应我。三分钟精准撤离，绝不恋战。”
　　“凃法医放心，一定让你们家燕队完完整整出来。”萧铎低笑一声，抬手欲拍凃荆濯肩，中途一转又拍了旁边燕许绥，继续说：“放心吧我俩多少年老搭档了，配合默契事半功倍，你们也多加小心。 ”
　　话音落，萧铎与燕许绥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动，借着竹林与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老宅外墙。
　　此时已是五点四十分，老宅外墙的两处暗哨准时交接。两名身着黑衣的轮岗人员低声交谈了两句，脚步匆匆交替换岗，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外部大路，丝毫没有察觉墙角隐蔽处潜藏的两人。
　　短暂的三秒空档，监控画面如期出现技术组预判的延迟卡顿。
　　就是此刻。
　　萧铎身形极快，动作轻盈得像掠影，指尖快速撩开墙面垂落的枯藤，精准避开墙外的红外感应点位。
　　常年的刑侦实战经验让他对各类监控、防护装置了如指掌，每一步落点都精准踩在监控死角之上。
　　燕许绥紧随其后，步伐沉稳，目光快速扫过整栋老宅的外墙结构。青砖墙面斑驳老旧，布满岁月痕迹，看似破败普通，墙面却暗藏改装痕迹，墙体厚度异于寻常民居，显然是后期加固过的，就是为了封锁内部动静，隔绝外界探查。
　　两人默契无声，弯腰侧身翻过低矮的院墙，稳稳落在老宅院内。
　　院内荒草齐膝，积着昨夜的雨水，踩上去悄无声息，没有半点多余声响。庭院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石桌石凳，桌面上积着薄薄的灰尘，却有新鲜的水渍痕迹，足以证明近期一直有人在此活动。
　　院内静得可怕，甚至连风声都几不可闻，只剩屋内隐约传出的极其细微的机器低鸣，嗡鸣声压抑又微弱，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燕许绥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地扫视一楼正厅。大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细微的缝隙，屋内光线昏暗，窗帘全部紧闭，密不透风，隔绝所有外界视线。
　　萧铎贴着墙根缓步靠近，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微微用力，将门推开一道更窄的缝隙。视线探入屋内，一楼格局简单空旷，只有老旧的桌椅摆件，陈设简陋，看着如同无人居住的荒宅，丝毫看不出犯罪窝点的痕迹。
　　但越是寻常，越是暗藏凶险。
　　两人侧身闪身进入屋内，潮湿发霉的老旧木质气息中，果然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特殊的化学药剂味道，隐晦却辨识度极强，和查获的所有du品残留气味隐隐契合。
　　燕许绥目光扫过地面，平整的青砖地面缝隙规整，唯有客厅正中央的几块青砖纹路略有错位，边缘缝隙干净崭新，绝非常年荒废的痕迹。
　　“地下室入口在这里。”燕许绥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拂过青砖表面，触感微凉坚硬，下方却隐约传来更清晰的机器运转声，整栋老宅的隔音做了极致处理，所有噪音全部封闭在地下，难怪外围蹲守十一天，从未捕捉到异常动静。
　　萧铎蹲下身，指尖按压那块错位青砖，力道轻重试探。“是按压式暗门，带锁扣装置，没有密码和特定手法，强行撬动会触发警报。”
　　燕许绥目光快速又仔细的扫过屋内布置，又往后退了一步，从萧铎蹲下的地方看到西南方向，又看东北方向，心中有了一套推算。
　　“屋内至少三人留守，”萧铎侧耳细听，凭借过人的听觉捕捉着细微动静，“东侧房间有呼吸声和走动声，应该是轮岗看守，时刻盯着地下室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三分钟的盲区转瞬过半。
　　燕许绥拿出微型摄像设备，快速拍摄屋内布局、暗门位置、密码装置，清晰记录下所有关键点位，同步传输给外围接应点与后方技术指挥中心。“仪器大抵全部在地下，人员集中在一层值守轮岗，外部化工厂彻底是幌子，所有制毒、储存、分装流程，全部集中在老宅地下室。”
　　“团伙人数预估七人左右，六人轮岗值守，一人负责技术操控，常年闭门不出，符合前期线索特征。”萧铎快速补充判断，眼底寒意渐浓，“从仪器运转声判断，产能不小，这批毒品流通市场，危害极大。”
　　就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低声交谈声，是轮岗暗哨提前折返！
　　院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正门方向而来，距离不足十米。
　　燕许绥眼神一沉，迅速抬手示意撤离：“时间到，撤！”
　　两人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原路折返，动作迅捷利落，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借着晨雾掩护，转瞬翻出院墙，融入侧边的竹林阴影之中。
　　竹林深处，凃荆濯始终保持着静默站姿，身姿挺拔如松，清冷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老宅正门，将所有动静尽收眼底。他听觉敏锐，早在暗哨折返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捕捉到了脚步声变化，指尖早已备好通讯设备，随时准备通报异常。
　　身侧的林景毅神经紧绷，握着记录平板的手稳稳不动，快速记下老宅暗哨提前换岗的时间、人员特征，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精准无误，丝毫没有慌乱失措。
　　直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退回竹林，彻底隐入隐蔽点位，几人才微微松了口气。
　　“里面情况确认完毕。”燕许绥压低声音，快速汇总信息，语气果断，“老宅为核心制du窝点，地下室为主要作业区，配备全套精密提纯仪器，一层专人二十四小时轮岗看守，暗门带密码警报装置，外部监控、暗哨、防护设施齐全，反侦察手段极其成熟。”
　　萧铎抬手擦掉指尖沾染的少许青苔泥渍，眼神冷冽：“对方警惕性极高，刚才暗哨提前折返，说明他们已经有了戒备之心，留给我们的时间彻底不多了，必须即刻上报，申请全线收网。”
　　凃荆濯缓步上前，目光望向雾气渐散的老宅方向，语气冷静专业：“屋内残留化学药剂成分稳定，结合仪器运转声响，可判断为新型合成du品精加工窝点，制毒工艺成熟、流程完整，成品纯度极高，危害性远超常规毒品。后续现场勘验、物证提取、痕迹检测，我可以全程跟进。”
　　林景毅立刻递上手中的平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所有外围观察数据：“燕队、萧队，所有暗哨轮岗时间、通行路线、监控切换规律已尽数记下，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晨光彻底穿透晨雾，洒在整片山林之上，驱散了凌晨的湿冷。老宅依旧静立在荒草深处，看似破败安然，内里却藏着最阴暗污浊的罪恶。
　　燕许绥收起所有资料，抬眼看向三人，眼底是势在必得的坚定：“所有线索、点位、人员布局全部摸清，时机成熟，即刻联络后方警力，准备全面收网，务必将该犯罪团伙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先回去，这里不安全，待商议决策，立即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