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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伏案 你不是替身 ...

  •   柳林江的话犹如玻璃窗掷出的一记尖锐石块,划痕遍生的玻璃窗瞬间炸开碎成数片,噼里啪啦洒了一地。
      审问室里落针可闻,燕许绥脸色阴沉,目光晦暗不明,周身到散发着寒意。
      原来竟是这个吗?
      自己只是替身?
      但他没来得及想太多就被凃荆濯的话拉回现实。
      “是么,”凃荆濯原本阴鸷的脸色也变得缓和,冷眼瞧着柳林江,像在看垃圾般的眼神让人抓狂。
      “怪不得你千里迢迢调职过来,我还以为多大抱负,原来就为了一个男人?”
      柳林江目光细细描摹着燕许绥的轮廓或者说更像凝视,这种感觉让燕许绥本能的烦躁,突的站起身夺门而出。
      现在审问室里就他们两人,柳林江抱手靠在椅背,好整以暇看着他们,有些得意:“看来你的情郎不是很信任你哦。”
      他语气戏谑轻挑,带着股莫名的洋洋得意,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开门又关的声音并没有影响到凃荆濯,此刻他神色自若 ,反倒像是解开了某种束缚,多了层豁然。
      “柳总?”他的嗓音向来清透,冷静时更像是清冽泉水,他对上柳林江的眼睛:“你好像很闲啊,手底下处理干净了吗。”
      “是啊,上年纪了嘛,比较关心年轻人感情状态。”柳林江语气依旧散漫,仿佛不是在审问室,而是在某处度假岛。
      但话是怎么说,柳林江资料今年也才41,比凃荆濯年长不到二十,这副就居高位的散漫姿态,落在凃荆濯眼里,只余下刻意的装腔作势。
      审问室惨白的冷光平铺而下,映得柳林江眼底那点得意愈发刺眼。
      凃荆濯指尖轻轻抵在桌沿,目光随着桌上那杯快要凉掉的水轻轻晃动。
      “关心年轻人情爱?”良久,他轻轻扯了下唇角再次开口,“柳总深耕黑白夹缝数十年,手上沾的纠葛,怕是比寻常人一辈子见的都多,什么时候还有这份闲心关乎别人情感?怕不是入伍时还有过什么经历。”
      凃荆濯无意冒犯任何职务,奈何柳林江从事的全是敏感职业。
      柳林江闻言愣了一瞬,随即挑眉轻笑着松开环抱的双臂,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不像身处审问室的局促,反倒像端坐于高位的审判者,肆意拿捏着局势。
      这是他一路摸爬滚打后身居高位过年养出来的气势。
      “风月最能乱人心性。”他目光悠悠扫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见燕许绥慌乱逃离的背影,“燕队办案杀伐果断、心思缜密,竟然也会听我一句没有证据的胡话吗?”
      对此凃荆濯只是笑着,因为他知道,方才燕许绥骤然起身夺门而出,不是逃避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厌恶这场勾心斗角随意揣测。
      不清楚事情缘由不随意定罪的才是燕许绥,这是他对燕许绥莫名的信任。
      而他的突然离席,恰恰被柳林江尽收眼底,当成了击溃凃荆濯最锋利的刀刃。
      凃荆濯眼底的清冽一点点沉下去,覆上一层厚重的寒雾。
      “你刻意挑拨我和他的关系,就为了帮你回忆吗?”
      胡言乱语吗?他也会。
      他的话听不出喜怒,却让整间审问室的气压骤然下沉。
      “哪能啊——”柳林江摆了摆手,语重心长般叹了口气,眼底却藏着常人难以察觉阴翳,“我只是想看,素来无懈可击的凃荆濯,会不会中道崩殂。不是都说你铁石心肠——哦不对,应该是沉稳理智,可你在某些人身上,还真是不一样。”
      他太懂人性,却不太懂凃荆濯。
      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行事狠绝的人,从无软肋便永远无坚不摧,可一旦有了牵挂,便有了千万处可被攻破的缺口。
      方才燕许绥的失态,在他心中已然证实了这一点。
      然而现实里两人经得起人性考验,只是这点信任是不会被随意两三语挑拨。
      凃荆濯的目光直直盯在柳林江,“你所谓的替身,莫不是金屋藏娇了?”
      柳林江想让他们猜忌、让他们不安,甚至想让他们生出隔阂,这不过是想借此扰乱他们心智,让他们无暇追查自己身后的链条。
      可柳林江的招术落在他们眼里,简直可笑。
      柳林江脸上的散漫笑意微微一僵,眼底闪过瞬间的错愕,但他多年盘踞官场与商圈的修养让他很快淡定。
      他自己的算计就是天衣无缝,感情对他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但对别人是,如果不是,凃荆濯父母又怎么会死呢?
      随后他就见凃荆濯缓缓起身,周身冷意彻底铺开,压得人喘不过气,但他可是柳林江,他是那个远近闻名的创业狂魔。
      他可不会因为后生的几句话而溃不成军,他依旧坐着,眼里有不屑,姿态确实和软的,仿佛是最亲民的人民父母官。
      “可惜,你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燕队不是因你一两句妄加定论的楞头,你别招笑了,无论我俩之间有什么,也轮不到你来搅和。”
      “第二,季昀培人太好,你——”他微微顿声,字字沉冽,掷地有声,“你就别玷污他名字了。。”
      门外走廊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方才仓皇逃离的人影,去而复返。
      燕许绥。
      门板被轻轻推开,燕许绥立在门口,脸色依旧依旧铁青,眼里藏不住的桀骜,不是愣头却像刺头。
      晚风顺着门缝灌入,拂动他的衣角,他抬眼,目光越过一室寒凉,稳稳落在凃荆濯身上。
      柳林江听完他的话,眼底竟是闪过一抹慕意 ,随后爽朗笑出声,笑声充斥在这狭小一隅,格外刺耳。
      “其实我还有一点不太理解,”良久,柳林江止住笑声,看向去而复返的燕许绥,“你们怎么查到侯政宇的?”
      果然!
      “侯政宇的死果然和你有关系!”燕许绥手里还拿着笔录本,控诉他:“他是你表弟!不是都说扦企集团董事长最重感情,就连门口保安都是原户籍接济的残疾人士吗?原来不过如此。”
      “是啊,表面功夫嘛。”
      这点柳林江倒是承认得坦荡,仿佛不是什么不可提及的污点般。
      “我发达了,给残疾人和失业群体提供就业岗位,甚至有些年纪大的邻里相亲都破格进入公司谋个差事糊口,我不高义吗?”
      “我从创业成功第二年频繁向山区捐赠物资,自费翻修危房,我没爱心吗?每年定点扶贫捐款助力我们那一片发展建设,我不高明吗?”
      他像是骄傲炫耀自己功绩,但凃荆濯不吃这一招,淡漠看着他,“拆东墙补西墙,挪他们的款现在又捐赠回去,你以为你的罪恶洗脱了?那那些郁郁而终的老人算什么?”
      闻言柳林江脸上才有了一地裂缝,他有些诧异,随即又觉得合理,他不是专走某条路,处理得再干净也会留下点小尾巴,也知道这些小尾巴总有一天会聚集将他击垮,但他不后悔。
      他只想知道,到底是谁一直在暗中聚集这些把柄,思绪被拉得常又远 随后被凃荆濯一语拉回现实。
      “Dios,是你上司?”
      凃荆濯问得轻松,仿佛回不回答都已无所谓,结果他已经心知肚明,但对面的柳林江脸色却骤然失色,诧异的看着他。
      “我出局了。”
      随后却又人命的瘫坐在那,但这不是他们想要的。
      “所以能说说吗?侯政宇为什么死?你那个海外公司应该不止洗钱那么简单吧?”凃荆濯目光锐利盯着他,问出关键所在。
      “不瞒你们,我确实想对侯政宇下手挺久了,他站得太高了,但我们毕竟表兄弟,我再怎么狠心也只是想辞退和业内封杀他,他的死,我挺遗憾的。”
      燕许绥手中笔尖一顿,继续问道:“郑银建呢?”
      “他也不是我做的,不明显吗?你们看似什么都指向我,那为什么又能恰好都指向我呢?只能说我出局了,那几个老狐狸怕夜长梦多呗。”
      “几个?”
      柳林江不耐烦啧了一声,皱着眉:“你是警察我是警察?你们不会把我带到这里也只是连蒙带骗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是不是瞎猜,证据会说话。”燕许绥眼底桀骜未散,“好不容易打拼得如今战绩,突然替背后之人挡刀,就那么妥协了吗。”
      “你说自己出局,无非是内部起了分歧。侯政宇、郑银建接连出事,看似那群人急于清理痕迹顺手将所有脏水泼给你,可明明就更想死蓄谋已久,他俩的死已成定局,你甘心做这个替死鬼?”
      柳林江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弧度,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也有几分破罐破摔的漠然,却没有不甘。
      “愿赌服输,弱者出局嘛,”他抬眼看向二人,目光在燕许绥和凃荆濯之间来回打转,“做都做了,不能逆改,你们否定我的高义却也得承认我的能力,问还有什么不甘的。”
      “那你就这样死咬牙关任由整个扦企集团流落在他人手中?”燕许绥上前半步,逼问他:“你以为沉默就能保全一切?你手上的账目、海外公司的流水、私下往来的记录,桩桩件件都能定你的罪。与其替人守着秘密在牢里耗到终老,不如坦白从宽。”
      这话落在柳林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又诡异,“扦企集团充公就行了,你们可以找律师来我这列条文,至于你说的——我们这行最重口风了,再者,我说了,愿赌服输,我哪有什么不甘。”
      凃荆濯眸光微沉,他清楚对方的顾虑,也明白这伙势力的狠辣。
      他没有再逼迫,只是阐述着:“你护得住旁人,护不住早已溃烂的局面。海外公司绝非只做洗钱勾当,暗中流转的违禁货品、跨境交易,每一样都是重罪,你也确实……”
      “该死了?”
      柳林江自己接过这话,脸上的戏谑依旧,细想到底是水出卖的他,圈子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他早意识到了,但为时已晚,对方手太干净,也太快甚至太早,他不得已去寻堂妹柳钰钦商议,但对方却沉浸在好友已故的悲伤中,甚至自己提交了停职申请 。
      兄妹俩商议半宿最后才出此下策想通过绑定关系来洗去一些舆论谁成想住反而成了加速暴露他的锚点。
      走廊外传来值守警员轻浅的脚步声,短暂打破室内的僵持。
      燕许绥将笔录本合上,沉声道:“柳总,我们给你时间考虑,但别心存侥幸,线索还在不断浮出水面,早晚能查到所有人,洗是不可能了,主动交代,是你唯一的出路,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柳林江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情绪,半晌没有应声。
      凃荆濯看了他一眼,转而对燕许绥微微颔首,二人默契地准备暂时结束问询。
      就在两人转身走向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柳林江沙哑的声音:“你为什么会知道Dios,凃——魏法医?”
      话音落下,凃荆濯脚步顿了顿,回过身:“你不说了吗,做都做了,做了就是会留痕迹的。”
      说完扭头与燕许绥对视一眼,推门走出审问室,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来,驱散了室内压抑的浊气。
      “柳钰钦线埋得深,从参加基层服务起就一直在利用职务之便收集各方证据,甚至可能更早就在收集,服务期满却又转头考了别的岗位,八面玲珑到处哄,算计和手段远超柳林江, ”燕许绥低声说道,眉头紧锁,“哪怕到现在柳林江怀疑内部分歧都不曾怀疑过她。”
      虽然不排除确实内部分歧更大。
      他说完,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凃荆濯望着长廊尽头昏暗的光影,叹了口气:“至少证实了两个问题,第一,柳钰钦暗中配合整个案子即将水落石出,第二……”
      说完他顿了几秒,转头看向燕许绥,眸色晦暗不明,情绪也猜不透,只是轻声说:“第二,你不是谁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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