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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恨由 陈年旧怨尽 ...

  •   硝烟弥漫在濛濛细雨中,喜庆的鞭炮屑将地面铺到远处,被行人沾到鞋上带得到处都是。
      柳钰钦一身玄色大衣站在门前,仿佛与这里的热闹格格不入,双手蜷握在口袋里越攥越紧。
      仿佛前面不是堂哥的满月席,而是什么深渊巨口
      其实自从上大学之后父母搬到城区,她就很少回老家宅子这边,若非父母出去旅游不顾她死活再三叮嘱,让她必须过来随礼捧场,她这可能真会找个代随份子的人。
      然后自己美美躺屋里都不想再踏入这片满是年少阴影的土地。
      这里的风、这里的雨、这里嬉笑打闹的乡里少年,都曾在她孤僻沉默的少年时代,留下过难以磨灭的难堪与屈辱。
      细雨还在落,沾湿她的发梢,微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拉回她纷乱的思绪。
      柳钰钦垂了垂眼,敛去眼底翻涌的沉郁,尽量使自己看上去笑的得体才抬脚迈入院门。
      院里摆满整齐的圆桌板凳,烟酒瓜果罗列整齐,亲戚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唠家常,孩童追跑嬉闹,人声嘈杂,热闹得有些聒噪。
      她到随礼处挂了名字扭头看见柳洪岚穿着红色喜庆的外套,满面红光地在门口迎客,看见她进来,笑着招手:“钰钦来了啊,都多久没见了,外头凉先进屋坐会儿。”
      柳钰钦淡淡颔首应了一声,从角落空位朝客厅里走,尽量避开扎堆的人群,她并不是多社恐的人,但此刻真的有些无力应对。
      但似乎这几天就是与她犯冲,她安安静静坐沙发角落玩着手机,身后传来一阵张扬的说笑声,她随意抬眼望去,熟悉的眉眼使她一愣,随即又神色自若低头摆弄手机。
      来人应该没注意到她,坐在沙发对面开始倒酒发牌。
      “今天洪岚哥大喜,必须多喝几杯!”
      两人隔着整个茶几,安静无言,也毫无交集。
      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柳洪岚随口打趣,指着柳钰钦笑道:“别一个人呆角落闷着啊,小宇,这是我二叔家小女儿,柳钰钦,小时候经常一起玩来着 带人一起玩玩。”
      这话一出,喧闹的席间骤然静了一瞬。
      柳钰钦指尖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的抬头看着众人,尬尴笑着:“不太记得了。”
      侯政宇手中握着扑克牌,目光仔细打量着柳钰钦,眼神平淡无波,可以说是毫无印象,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漠然。
      “我也不记得。”侯政宇谑笑着开口:“美女过来一起玩。”
      柳钰钦依旧尴尬笑着:“不用了,你们玩。”
      “哟,还挺高冷。”
      这话使柳钰钦原本就尴尬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眼神淡漠的看着对方,甚至带上了一丝厌恶。
      她非常恶心眼前这个男人,很多年了这个满脸毫无畏惧的男人曾她整个童年痛苦的源头,但这些她从未与人说过,自己在那些恶语相向里捱了又捱,甚至在后来有很严重的应激反应。
      “哎呦好了好了,人家不玩就不玩嘛。”
      说话的人个子比侯政宇稍高一些,也比较白净,乍一看还真有点小白脸味儿两人是堂兄弟。
      但这个人同样让她厌恶。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早就不恨了,但细想那些自卑的日日夜夜不恨是不是太对不起自己。
      “不是高冷,只是有点恶心你。”
      柳钰钦直截了当开口,这话一出,喧闹的席间骤然静了一瞬。
      “礼貌问一下,我得罪过你吗?”
      侯政宇脸上依旧挂着戏谑的笑,这副嘴脸早在柳钰钦心里死了千百遍。
      “好了好了,不吵了啊,洪岚哥大喜日子,咱有什么私仇恩怨的私下解决。”
      “说他没说你吗?这么多年你还是条小爬虫。”
      意识到气氛不对劲的宾客已经默默出了门,此刻屋内的人寥寥无几。
      “不是大姐,我又得罪你了?”劝架没成功反而挨骂一句的侯政钞有些无语的看向她。
      没等柳钰钦开口,就听见侯政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想起你了,那个黑妹。”
      此刻屋内气氛更加微妙起来。
      侯政宇回过神,脸上掠过几分玩味儿的笑意,但又碍于别人喜事,没说出更难听的:“好久不见,变化挺大的,白了,瘦了也更漂亮了。”
      若是换作旁人,多半会顺势接话,敷衍圆场,顾全乡里情面,再不济也闭口不言扭头离去。
      但柳钰钦从不。
      她积压多年的郁结与恨意,不会因为岁月流逝就烟消云散。
      那些年受过的委屈、难堪与孤立,是真真切切刻在骨子里的伤痛,她原谅了,那那个深夜里痛哭的不止呕吐的女孩儿怎么办谁又记得?
      她原谅了 ,就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自我折磨。
      现在话题已经揭开,三人都心知肚明,其余人有些茫然,但也不敢瞎劝。
      柳钰钦扪心自问自己从上高中起逐渐开导自己不在因那些事而痛苦,不在因为外界的伤害将自己困在牢笼里,但此刻她脸上的恨是真的,那些日日夜夜的厌恶膈应也是真的。
      她唇角微挑,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刺骨凉意的笑,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毫不留情:“是变化挺大的……”
      “怎么了这是?”
      柳洪岚急匆匆走进屋,许是有人去告诉他这边情况不太对,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场面打圆场:“都给哥一个面子啊,有什么恩怨私下去说。”
      其实事情到这就结束了,但他偏偏扭头对着柳钰钦说了句:“钰钦也真是,你还上过大学呢,连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揪着不放,大学生能不能有点格局。”
      本来柳钰钦顾忌着他是东道主,现在却没必要了。
      她嘲讽道:“原来我退一步是因为我上过大学吗?那他们为什么不上?”
      “上大学了不起哦,看不起农村人了……”
      “只是看不起你,”柳钰钦打断他,言语犀利刻薄:“不像你们一群人凑不出一张初中毕业证。”
      一句话,精准又狠戾地戳中了几人最难堪的短处,霎时脸上五颜六色,尴尬褪去,瞬间涌上恼羞成怒的赤红。
      他年少贪玩、不学无术,初中成绩更是一塌糊涂,早早辍学在家,这些年一直无所事事,是他最不愿被人提及的短板。
      平日里旁人都会顾着情面闭口不提,偏偏柳钰钦一开口,就直戳他的痛处,半点情面都不留。
      “柳钰钦!你什么意思?”侯政宇瞬间拉下脸,语气陡然凌厉,眼底满是戾气,好好的氛围瞬间被彻底打破,“多少年的旧事了,你至于揪着不放?”
      “这就气急败坏了?”柳钰钦神色未变,依旧清冷平静,眼神坦荡又冰冷,“读书不是唯一的路,我上大学也不是为了瞧不瞧得起谁 你也就这点见识了。”
      过往所有隐忍的委屈和膈应都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她从前沉默退让不是软弱无力,只是想让大家都没那么难堪。
      如今她早已看透眼前这群恶魔,没必要再为所谓的乡里情面,迁就一个曾经肆意伤害自己的人。
      “玩笑而已至于记恨这么多年,怪不得说我有女子小人难养也,女人就是小气。”
      侯政宇被戳中痛处愈发激动,音量陡然拔高,引得门外亲戚纷纷侧目围观。
      “玩笑?”柳钰钦轻轻重复一遍,眼底寒意渐浓。
      随意欺凌、孤立取笑,让我整个童年抬不起头,在你眼里,只是玩笑?
      但听着这些无稽之谈从对方口中说出也懒得去争辩别的,纯无用功。
      火药味弥漫充斥在整个屋内,原本喜庆热闹的满月席,此刻变得僵硬尴尬。周遭的议论声、观望声层层叠叠压过来,让侯政宇颜面尽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又愤怒。
      一旁的侯政钞见两人争执不下、越吵越凶,连忙上前拉住情绪激动的侯政宇,连忙出声劝和:“哥,算了算了,都是邻里乡亲,多年没见,没必要吵架,今天是洪岚哥的好日子,别扫了大家的兴。”
      他性子温和通透,看得出柳钰钦积怨已久,也知晓自己哥哥年少荒唐,确实做得不对,只能不停打圆场,缓和僵持的局面。
      “不好意思啊小钦,我哥他年少不懂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置气了,我替他给你道个歉。”侯政钞语气诚恳,尽力化解矛盾。
      可有些伤疤,一旦留下,终身难愈。
      柳钰钦缓缓站起身,诚恳给嫂子致歉转身离去,至于柳洪岚,随便吧。
      细雨透过屋檐缝隙落在她肩头,微凉刺骨她看着满地白瓷砖上的各种彩条,心底只剩一片漠然,无视众人打量的目光,转身迈步走出喧闹的庭院。
      红屑铺地、细雨濛濛,身后的喜庆喧嚣、无谓争执、陈年旧怨,尽数被她抛在身后。
      一场本该圆满喜庆的满月宴席,最终落得满心僵持、不欢而散。
      而那些年少被碾碎的温柔与安稳,终究在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里,彻底画上了冰冷的句点。
      思绪回笼,柳钰钦有些难言之隐般看着二人眼神犹豫。
      “你这个职位应该比我更懂得知而不报的后果。”
      凃荆濯一语双关,丝毫不给对方隐瞒的可乘之机。
      柳钰钦轻抿着纯,浑身神经紧绷着,她不确定不敢妄下定论,年后那几天她和侯政宇的见面就火光冲天,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汪曦窈。
      两人三个月前不欢而散有一部分原因在这。
      见她犹豫,燕许绥安抚道:“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法律不会包容腐蛆也不会误判好人。”
      “不好意思,我不太确定,”柳钰钦呼了口气,懈力的再次开口:“我和汪曦窈三月没联系但我没有报警,是因为我们吵架了。”
      “吵架缘由是她和一个我不太看好的男人在一起。”
      她简单的阐述着未报警的缘由和两人吵架的原因。
      听上去很顺理成章。
      “那男的和她有过节?”但凃荆濯听出了不寻常,追问道:“还是和你有过节?”
      “和她,”柳钰钦目光有些落寞垂下眼眸:“也和我。”
      室内安静的只有轻微呼吸声,两人都在等她继续开口。
      “侯政宇妹妹侯政敏初中时候长期霸凌汪曦瑶,侯政宇也在参与中,”柳钰钦语气顿了顿,似是沉思和犹豫,几秒后继续开口:“侯政宇霸凌过我。”
      凃荆濯闻言皱眉看向燕许绥,目光里透着不解,宁城算是发展比较好的城市,为什么总是存在校园欺凌的问题?
      到底是管理不当还是为虎作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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