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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以身 像 ...
像是于心不忍,今天尹崎川给大伙放了个早班。
冬日里天黑得早,六点时整个宁城就已经完全陷入黑夜里。
此时学校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放假,路上接学生放学的车辆都少了不少。
“你是觉得,乔瑞能知道?”
等红绿灯的间隙,燕许绥忽然开口。
凃荆濯摇摇头,燕许绥问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人。
凃荆濯:“他就是一学生,能顺利毕业就不错了,但他能得导师重用,当时给我们送上这么多关键证据,这才将二中与医科院之间肮脏的链条斩断,至于刘波,他绝对说谎了。罪证在二三月份就已经板上钉钉,这事被媒体肆意传播,各种夸张的言论不计其数,就算没当场撞破,孙凡想不知道都难,怎么会忍气吞声千方百计把人调回来又杀害,这不合理。”
“与其说是他撞破二中与医科院的某些合作,问更觉得他是无意发现了别的秘密,比如李译和晏家,比如晏家和刘波,再比如,李译和刘波,也或许还有别的。李译与刘波早年就相识,十年前两人一起在黑山县任职,十年后,两人继续在宁城市任职虽然一个是区长一位是副市长,但对普通人而言,这已经是了不起的高度了,而且,我怎么觉得,李译这个区长当得,比刘波还理直气壮呢?他身居高位多年,身上却没有半点高官架子,反而像是一只惊弓之鸟,像是一只……被人拉着的提线木偶。这样的人,怎么能坐到这个位置?”
彼时透顶红灯转绿,燕许绥震惊地看向一旁,凃荆濯提醒他绿灯了,车子行驶出去,平复了几秒后,燕许绥才开口:“你是说,还有更高位的人。”
凃荆濯点点头,“新型du品、非法Mai /yin这种惯用且常见的暴利的东西对李译和刘波而言或许诱惑确实很大,但另一个呢?他们两个,无论是谁,都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这方面的贪婪与欲望。”
灯光陆离扇过车窗,燕许绥的脸一半隐匿在黑暗里,只余下被勾勒出的英挺轮廓,他目视前方,眼底晦暗不明。
二十分钟后,二人对坐在客厅,凃荆濯键盘拨完号,抬眸看了燕许绥一眼。
后者默许的点点头,随机电话便播了出去。
铃响三声才被接听,手机里空旷的声音传过来:“你好。”
凃荆濯开门见山道:“你好乔瑞,我是凃荆濯。”
乔瑞:“哦,你好啊凃法医,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了吗?”
“你还没下课?”凃荆濯问他,随后又想起可能是做实验去了。
乔瑞:“已经下课了,导师开了个会。”
电话那头飘来走廊空旷的回声,混着窗外冬日的寒风声,像浸了冰碴子。
凃荆濯指尖搭在茶几边缘,开门见山:“有件事问你。去年你递过来的医科院内部账目中,夹了一页手写的合作备忘,落款是黑石县第一人民医院和医科院药理实验室,你还有印象吗?”
乔瑞那边顿了顿,随即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响,声音陡然压低了些:“……有。那页不是我故意放的,整理旧文件的时候不小心夹进去的,我以为是没用的草稿……怎么了,那东西有问题?”
燕许绥抬眸,指尖在刘波的审讯记录上轻轻叩了叩,目光落在凃荆濯脸上。凃荆濯视线没动,顺着案卷上的名字慢慢说:“签字的人里,有李译。”
“我知道。”乔瑞答得快,像是早就知情,话出口又顿了顿,带着点学生的局促,“导师以前喝酒提过,说李区长早年在黑石县工作,和卫生局局长关系挺好,借手跟实验室合作过项目,是老交情了。我当时没当回事……”
“什么项目?”凃荆濯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见乔瑞吞咽的声音,像是在权衡该不该说。半晌他才压着嗓子开口,声音发飘:“具体我不清楚,只听导师私下跟人说,是新药临床试验,找的都是县里没钱治病的慢性病病人,给点补贴就愿意试。后来……后来是好像出了人命,花钱压下去了。”
客厅暖光落在摊开的案卷上,燕许绥握笔的手骤然停住,抬眼和凃荆濯对视一眼。凃荆濯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锐利:“刘波当时在黑山当副县长,是不是也掺了一脚?”
“这个,是的。”乔瑞答得快,“我听导师叫过他刘副县长,说当年项目拨款都是他批的。还有……应该还有个姓晏的,导师每次提都很恭敬,很有钱,经常捐赠和修建东西,项目的钱都是他走的渠道。”
凃荆濯指尖敲击在桌面,问:“孙凡,这个老师你认识吗?”
乔瑞隔着屏幕点点头,随后又想起对方看不见,说:“带过我半学期,孙老师一直来回交换支教,孙老师他好像也在查这个,我们学校和二中一直有合作,八九月的时候吧,我们遇上了,他还问过我黑石项目的事。”
凃荆濯平静的阐述道:“他去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乔瑞的声音有了一丝的哑,有些不死心地问:“这么突然啊,生病了吗。”
凃荆濯:“车祸,跨年夜那天凌晨走了。”
说完,电话两段都陷入了沉默。
孙凡的死根本不是撞破了二中与医科院的灰色合作——那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他真正摸到的,是十年前埋在黑石县的人命案,是李译、刘波,还有晏家共同捂下的烂疮。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乔瑞说:“好吧,入葬了吧,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你们告诉我墓地位置吧。”
凃荆濯嗯了一声,说:“乔瑞,你是一名学生,这件事本来不应该牵扯到你,但人命关天希望你能理解。”
对面嗐的一声说:“理解的,我也在凃法医您手下呆过一段时间,我只是比较惊讶,我理解的。”
“对了!”乔瑞像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又压了几分,“十二月中旬时候吧,我看见刘波来过实验室,跟导师关着门吵了一架,好像就是说黑石的事。还有……我手里有备份,上个月导师让销毁所有旧文件,我偷偷拷了一份在U盘里,有当年的试验记录和拨款单。”
“你现在在哪?”凃荆濯猛地站起身,白大褂下摆扫过茶几,带起一页纸轻轻晃了晃。
“在、在宿舍,医科院研究生宿舍。”乔瑞被他突然的语气吓了一跳。
“待在宿舍别出门,锁好门,我们马上过去。”凃荆濯语速快了几分,却依旧稳,“东西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
挂了电话,燕许绥已经抓起外套往门口走,眉头拧成了结:“晏宏远,省卫健委的副主任,十年前确实在黑石县挂职县委副书记,六年前晏家公司董事长病重离世,他辞职回来接管公司。真要是他,这案子就不是市局能兜住的了。”
凃荆濯拎起案卷包,顺手抓过椅背上的围巾,眼底沉得像窗外化不开的夜色:“难怪,李译看着像只惊弓之鸟,刘波宁肯扛着潜逃的罪名也不往深了说。他们怕的不是坐牢,是上面的人让他们活不到开庭。”
门带上的轻响落进夜里,两人快步下楼,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刺破小巷的寂静。街灯一串串往后退,橘色光影掠过车窗,燕许绥握着方向盘,侧脸在明暗里沉浮:“要不要先跟尹局通个气?”
“先拿证据。”凃荆濯看着前方暗沉沉的医科院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边,“等拿到乔瑞手里的东西,他想捂,也捂不住了。”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医科院宿舍楼亮着零星的灯火,像蛰伏在暗处的兽。
没人知道那枚小小的U盘里,藏着多少条沉在十年前的人命,又能掀翻多少层看似光鲜的体面。车胎碾过路面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风暴来临前,第一粒落下的石子。
车子刹在医科院老宿舍楼下时,楼洞的声控灯正坏着,黑沉沉的洞口像张着的嘴。
燕许绥拔了车钥匙,顺手摸向腰后,冰凉的枪柄硌着掌心。两人没说话,一前一后钻进楼道,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回响,声控灯次第亮起来,又在身后一层层暗下去,像追着人走的影子。
六楼最里面的宿舍门紧闭,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光。凃荆濯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动静。
他指尖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偏头听了两秒,脸色微沉:“里面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不是乔瑞一个。”
燕许绥瞬间绷紧,抬手示意他退后,肩膀抵住门板猛地一撞。
木门锁扣不堪一击,“哐当”一声弹开。屋里台灯歪倒在桌上,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正捂着乔瑞的嘴按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半张撕碎的文件,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目光肆意打量着二人。
“警察!”燕许绥厉声喝止。
男人见状,松开乔瑞,还没来得及动作,燕许绥几步冲过去拽住他后领,膝盖狠狠顶在他后腰,男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手腕被反手铐住,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严队别——”乔瑞惊魂未定,连忙出声制止,“这我老师。”
闻言,燕许绥才俯身仔细去瞧男人面容,这才解开了手/铐。
“刚挂了电话不到一会儿我老师就来了”,乔瑞边说着边弯腰,从床板与墙的缝隙里摸出一枚小小的U盘,塑料壳都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他的老师狠狠瞪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乔瑞下意识往凃荆濯身后缩了缩。
“你们拿了这个u盘,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吗?乔瑞就是一学生,为什么要让他牵扯进来!”男人怒火中烧地控诉。
凃荆濯将乔瑞挡在审核,“耿老师,当你觉得让乔瑞接触这些东西的时候,难道不就是默认了吗?你现在又是什么立场呢?”
一分钟后,燕许绥带着耿老师走出宿舍。乔瑞坐在床边缓神,抱着膝盖声音还抖:“这几天我就觉得有人跟着我,每天回宿舍都赶紧锁了门,但我后面发现自己的东西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本来都像这几天自己上警局报案了。”他说着眼底泛起红,带点学生的茫然和后怕,“他们真敢杀人吗?就为了十年前的那点事……”
“他们连孙凡都敢制造车祸,何况你一个没背景的学生。”燕许绥把耿老师押到门口,回头看凃荆濯,“东西拿到了,人也抓了,先回局里。这事得立刻报给尹局,晏宏远现在说不定已经收到风声,准备跑路了。”
凃荆濯点点头,把U盘揣进内侧口袋,贴身放好。
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眼狼藉的宿舍,台灯的光落在满地碎纸上,像撒了一层冷灰。
下楼的时候燕许绥给尹崎川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尹崎川沉稳又带着点凝重的声音:“人、证据都安全带回来,路上注意警戒。我现在往省厅汇报,这趟浑水,也该搅开了。”
车子重新驶进夜色里,警灯没开,沉默地划破街道。
乔瑞坐在后座,紧紧抱着背包,时不时怯生生看一眼前排的两个人。凃荆濯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指尖按着口袋里的U盘,触感冰凉,像握着一块沉了十年的冰。
他知道这枚小小的U盘,是撬开整个黑幕的钥匙。十年前黑石县的试药人命,孙凡蹊跷的车祸,刘波和李译这两个提线木偶的贪/腐戏码,还有晏宏远藏在商壳与官位之下的滔天罪孽,都要顺着这根细弦,一点点扯出水面。
车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燕许绥握着方向盘,侧脸在光影里紧绷:“回局里连夜核验?”
“连夜。”凃荆濯收回目光,眼底沉如寒潭,“是真是假,多少人命,多少赃款,一夜就能查清楚。”
只是他们都清楚,等天亮的时候,宁城这张遮了十年的网,该破了。
耶~今天涨了三个收藏,实在不好意思啊让你们吃shi了,等我完结了再回去逐字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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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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