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苼苼不息》臻心灿灿

36、不许碰他 果

　　果然，宋解荣话音刚落，晴娘便从屏风后缓缓显形。没想到这魅灵修为如此高深，竟然能够在玉浅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隐匿气息在此处这么久。

　　晴娘一人款步上前，止步于宋解荣身旁，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不见沈越风踪影，我有些紧张。

　　“你把沈世子怎么了”

　　我警惕又紧张地开口，被打晕前，最后所见的情形便是毫无反抗之力的沈越风被晴娘揽在怀中，她的手在沈越风身上肆意游走。

　　可晴娘并没有理会我，而是懒散地抬起头，撇了撇嘴，看了我一眼，又把视线缓缓落在玉浅浅身上。

　　“这么个小豆芽菜丫头，有什么意思。小郎君，我看你口中的茵茵定不是她了”

　　说着，晴娘还歪着头笑了笑。而我旁边的玉浅浅，一下子脸又涨红了。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晴娘的术法会让男子幻视心上人，玉浅浅中了魅术后将晴娘看做了心上人所以弄丢了玉无锋。那这心上人，想必叫茵茵了。

　　茵茵，倒是巧得很。

　　我还来不及细想，晴娘又像泥鳅一样滑到了玉浅浅身边。玉浅浅根本不敢看晴娘，捂着眼睛，丝毫没有方才视死如归的气势。看这情景，我也不难猜他是怎么弄丢的玉无锋了。玉浅浅修行不低，玉无锋富有灵性，如若不是利用他一面对女子就紧张这点，只怕也没那么容易把他的法器算计走。

　　不过，玉浅浅面对我似乎一点也不紧张，还很毒舌，结合晴娘说的豆芽菜，我不禁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确实是干干巴巴的。可是，这样跑起来很快，没负担，也没什么不好。

　　心理建设完后，看向已经毫无招架之力的玉浅浅，我上前扯开了晴娘。

　　“离他远点”

　　我一把拦在玉浅浅身前，隔开了晴娘，防止她用术法迷惑玉浅浅。谁知晴娘被我阻拦面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是借势一个转身，直直走向方解芸。

　　眼看她越走越近，停在了垂着头的方解芸身边，我的目光警惕地跟随着她的身影流转。突然，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上方解芸的腰。我的瞳孔倏地睁大，想到玉浅浅和沈越风，似乎已经料到她会对方解芸干什么。

　　“不许碰他”

　　几乎是在晴娘手落在方解芸腰间一刹那，我喊出了声。我自己也没想到，我竟如此不争气，全然忘记方才那番心伤难过，只顾这眼前的一点不痛快。可眼见晴娘这样美丽多情的女子，一点点伸手向方解芸走去，我的心一下被勒紧了。

　　我的心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狭窄。以至于一时之间，脑中只能想到和方解芸的点滴，和他相处的每次呼吸。我也开始感到无地自容，我这瘦巴巴的身形，我脸上晒太阳留下的痕迹，还有大大小小的划痕。我自己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有碍观瞻，可是，我会担心，二师兄更喜欢晴娘这样貌美多姿的女子。

　　这种感觉并不美妙，感觉我都不像我自己了。

　　玉浅浅闻言，都有些惊讶，宋解荣的脸上又浮现出玩味的笑。晴娘的手微微一愣，而后轻笑一声，手上动作麻利地解开方解芸的腰带。我有些急了，上前想要阻止，可我一走近，面前的景象却将我吓了一跳。

　　晴娘解开外衫时，方解芸也伸手拦了拦，可我还是看到了蓝色外衫里面被血染红的里衣。鲜血一点一点连成一片，我竟分不清究竟几个伤口。

　　“这是……赤背针”

　　我的脚步顿在方解芸身前，缓缓抬头看向他回避的眼神。晴娘借着我和他愣神的空隙，又慢手慢脚地解开他的里衣。方解芸此时回过神来，想要穿上衣服，可是我已经看清了里衣之下，清晰可见的七个窟窿，很小很细，但被鲜血晕开格外显目。

　　方解芸修行归尘诀这么多年，要想废除其功法，七根赤背针嵌于经脉皮肉中，伤口永远不会愈合，虽不致命，但时时刻刻都要承受其折磨。晴娘剥开了方解芸的外衫后还没有停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瓶，取出其中的药膏，看样子似乎是要给方解芸上药。

　　“等等，不要碰，让我来”

　　见此情景，我没忍住打断了晴娘的动作。这赤背针是宗门特有的刑具，伤口虽细小但直通经脉，上药能延缓伤口恶化，但上药的过程也和上刑一般痛苦难耐，我担心晴娘下手不知轻重，也担心那药有问题。

　　晴娘闻言，看了眼一旁一直不语的宋解荣，似乎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才将玉瓶递给我。

　　“这是我们为赤背针之毒特制的药膏，虽无法治愈伤口，但能延缓毒性蔓延，缓解伤痛。你放心吧，已经用了几日，药没问题”

　　晴娘见我看着药瓶迟疑的动作，张口解释道。我对她的话并不怀疑，我常在山中寻乐，对于各种草木毒物的气味很敏感，这药确实无毒。而且看方解芸方才不加反抗的样子，想必他和晴娘等人的关系不一般，他们应当不会害方解芸。

　　药膏是透明状的，我蘸了一些在指尖，又伸手找晴娘讨要了一张手帕，轻轻擦净沁出的血迹，将药膏一点点涂抹在细小的伤口处。方解芸没有躲闪 ，只是默默低头看着我的头发。

　　好一会儿，才把血迹擦干，给伤口都简单上了一下药。收好药瓶后，我心里却更加难受。纵使我能想到他身上定然是伤痕累累，可是亲眼所见，心里还是无比难受。心底的酸涩感再也压抑不住，竟低着头默默啜泣起来。

　　正当我抽泣时，二师兄的手轻抚了上来。感受到指尖摩挲过发丝的触感，我也回过神来，现在不是伤怀的时候。我顺势踮了踮脚抱住二师兄，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让玉浅浅走”

　　二师兄拍了拍我的头，我知道他会帮我的。松开方解芸后，沉默许久的宋解荣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开口。

　　“苼苼师妹与我兄长当真是情真意切，只可惜，兄长身负赤背针之毒，日后修行受阻便罢了，只怕这寿元也是大打折扣了”

　　听了宋解荣的话，我的指甲狠狠抵着掌心，心中既动容，同时又在盘算怎么把玉浅浅安然送出去。我抬头看了眼二师兄，他此刻正整理着衣衫，似乎对宋解荣的话不为所动。我有些看不明白他了，他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即使他刚刚挡在了宋解荣身前，我也还是不由自主相信他。

　　“赤背针之毒不必担心，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取出赤背针的方法吗”

　　方解芸一边握住我的手，一边回应宋解荣道。我的心头一颤，不仅是因为他握住我手时那冰凉的触感，还有他说的取出赤背针的方法。这赤背针极其细微，寻常刃器和手法都没法取出，但倘若能够取出，他便不必日日承受这折磨，其毒性自然也随毒针取出慢慢消解，以后他也可以继续修行了。

　　“什么方法”

　　我急切地开口，望向宋解荣。宋解荣见我的反应，似乎很满意，看了看方解芸，又看了看玉浅浅。我似乎，猜到了那么一点。

　　“玉无锋，无刃之剑。采昆仑沉玉锻造，吸纳山泽静气，是先天的灵气载体。那赤背针以凶煞陨铁打造，与一切金属法器相克。玉无锋的玉魄剑灵可柔化针体戾气，同时以古玉温润的剑气包裹受损寿元经脉，不让生机随针一同剥离，是唯一能无损取针之物”

　　宋解荣说的话听起来没有什么破绽，玉无锋的确是昆仑古玉所铸造，其铸成便蕴生玉魄剑灵，天生克制陨铁煞气，理论上来讲，的确可以安全剥离赤背针。只是，我不信他会那么好心告诉我这个方法，也不信他捉来玉浅浅夺了玉无锋是为了救方解芸。他说这话，只怕是想借我之手要挟玉浅浅。

　　“不是，萧苼苼，你可别蠢到听他的，他要是想解毒这么简单就不会把我抓来了”

　　一旁的玉浅浅倒是敏锐，很快察觉到了情势不对劲。刚刚才弄清楚我和方解芸的关系，如今局势一下被宋解荣的话扭转，他倒真成了孤零零一个人，四面受敌了。

　　我的视线缓缓转向玉浅浅，从狐疑逐渐变得坚定。手中的剑渐渐调转了方向，直指玉浅浅。

　　“对不起……可是我师兄他的毒，只有玉无锋能解，你把灵契解开，救了我师兄，他们会放你走的”

　　我心虚地对玉浅浅开口道，冲他微不可查地抬了抬眉，还摇了摇头，方解芸此时也走到我侧身，遮挡住晴娘和宋解荣的一方视线。

　　玉浅浅愣了愣，僵硬了几秒，我不能确定他是否明白我的意思，宋解荣突然走上前。

　　“解开灵契，交出玉无锋，我便放你生路”

　　玉浅浅不再似方才那般激动，默默了好一会儿，随即突然垂眸，一瞬便黯淡了下来，似乎是万念俱灰般喃喃开口。

　　“患难之情，同门之谊，你便是这样取舍的吗，你师兄的命就应当让我来赔。那你可知我丢了玉无锋就算宋解荣不杀我，我也是活不下去的”

　　看着玉浅浅绝望失意的目光，我一时恍惚，竟不知他是否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的话字字恳切，让我有些不敢直视，我只得默默不回应。

　　“玉师弟，得罪了”

　　方解芸此时突然上前，玉浅浅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打晕了。见此情景，我和宋解荣都惊讶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宋解荣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他似乎，对方解芸的表现很满意。

　　这两人的关系，我始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宋解荣说方解芸是他的兄长和师兄，可是在我眼中，方解芸对宋解荣处处维护却又时时疏离，倒不像是兄弟情深，而是心怀愧疚。也不知道此番能不能顺利把方解芸和玉浅浅都带走。

　　宋解荣比想象当中更为谨慎，打晕了玉浅浅还不够，还将我的眼睛蒙了起来，直到走到一间密室，才将黑布松开。一路上，方解芸一直握着我的手，可我此时感觉到的已不是从前的温暖，反而觉得手心冷得有些过分。

　　就这样一路紧紧相握，不知过了多久，方解芸轻轻解开了梦在我眼上的黑绸布。许是久未见光亮，刚张开眼时有些畏光，方解芸立刻上前用手挡在我眉骨处遮了遮，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细腻。只是这份温柔放在此刻，却成了尖锐的刺一直扎在我心里。

　　我的视线渐渐清晰，开始打量周遭的一切。这是一间普通的密室，里面几乎没放什么东西，只是有一个案台，案台上还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位女子，画布的色泽有些陈旧，还有些脱落，大约是有些年头了。不待我仔细端详，案台前端放的一把玉剑便吸引了我的目光。

　　是玉无锋。

　　我心中暗自惊叹，转而寻找起玉浅浅的身影。只见宋解荣正好将肩上的玉浅浅往地上一摔，还埋怨了两句。

　　“小兔崽子，看不出来有些沉，就不该把他打晕，该绑了让他自己走”

　　我看了看被摔在地上的玉浅浅，不禁皱了皱眉，他这一下没轻没重的，别摔出个好歹了。正当我担心时，玉浅浅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我心下一颤，难道他没晕，还是说已经醒了。

　　正当我思索间，案台上放的那把青玉剑突然开始颤动，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可是玉剑被铁链锁住，就算跃跃想要飞向玉浅浅，也被死死锁在木案上。

　　见此情景，我不由得担心，玉浅浅和二师兄，难道只能选一个了吗。

　　“这宝剑果然灵性十足，居然感应到了主人的存在”

　　晴娘慵懒地说道，她也跟着我们过来了。闻言我不由得侧目，看来宋解荣很信任她，比方解芸这个兄长还要信任，我不禁开始怀疑这二人的关系。晴娘给方解芸上药虽是为了故意向我展示伤口，但眼中流露的关切不假，看样子这两兄弟和晴娘是旧相识了。

　　“多亏了你，否则轻易可搞不到这宝剑”

　　宋解荣笑着挽过晴娘的腰，动作看起来过分亲昵。晴娘听了宋解荣的话，轻笑出声。

　　“这小子也挺有意思的，竟然好这口”

　　闻言，地上的玉浅浅似乎耳朵有些泛红，我看在眼里，也不由得好奇，不过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我正思酌着该如何说才能不引起宋解荣怀疑，一旁的方解芸突然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