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苼苼不息》臻心灿灿

2、初下山门 听说山下有

　　萧茵茵一身鹅黄色的广袖纱衣，头上一根素银簪子，黄色的发带垂下来。她的皮肤像白玉一样，没什么血色，眼神淡漠，额间一点红钿，看起来不容亵渎。

　　相较之下，我常年在后山晒太阳，刮风淋雨是常有的事，小麦色的皮肤上隐隐透着点点晒斑，个子也像个豆芽菜一样，额间总是散落着两缕不听话的发丝。

　　这是我进宗门后她第一次主动同我讲话。

　　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茵茵师姐，她就像是天上的月亮，清辉出尘，让人触不可及。况且话本子里，我这样的身份，在她面前，似乎总该是感到些羞愧的。

　　我虽没有心生羞愧，但明月清辉，却也是让人心生怯意不敢靠近。

　　不过她说让我一同下山，我一时喜色难掩，也顾不上什么天上月地上泥的扭捏心态，扭头对着李师兄挑了挑眉，倒有几分得意忘形了。

　　看我得意挑衅的模样，李思白也不恼，毕竟我两在一块能寻的乐子就更多了。

　　正当我和李思白的眼神打的有来有回时，萧茵茵开口打断道。

　　“走吧，随我去见掌门”

　　说罢，不给我反应的机会，萧茵茵就背身离开。

　　我忙不咧迭地说了句“好”，小跑着跟在她身后。

　　来到宗门内堂，发现不止我们三人，还有二师兄和钟离师兄。

　　二师兄看见我来了，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掌门见我们五人都到齐了，便开口道。

　　“长生境中有一蝙蝠精挣脱了结界束缚逃了出去，近日山下村庄传出有食发妖怪出没，极有可能是逃脱的蝙蝠精”

　　蝙蝠精，吃头发，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太过新奇。

　　我正幻想着下山后该玩些什么，掌门突然转向我。

　　“目前尚不清楚妖怪是否伤人性命，但大家还是要小心行事，除妖重要，保全自身同样重要”

　　掌门说这话的时候脸几乎是直直面向我。我明白掌门意思，我平日偷懒躲闲，修为低微，掌门是想提醒我好好保护自己，不要给师兄师姐们添乱。

　　不过我虽然明白，但还是难免几分心虚，同时也有些不服。李思白不也好不到哪里去，怎的掌门不对着他说。

　　我瞟向李思白，眼神中隐隐带着不忿。

　　谁料李思白竟直直对着我的目光，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和锦囊，一脸得意洋洋。

　　我豁然开朗，这家伙功法和我不分上下，但身上的珍财奇宝、各种精妙法器是我这铁剑无法比拟的。

　　修为不够，财力来凑。

　　“弟子谨遵师命，一定小心行事，护好自身周全”

　　我有些泄气，但很快调整好，明白掌门的良苦用心，我也向掌门行礼回应着。

　　看我乖巧应承的样子，掌门背手在后没再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萧茵茵。

　　“茵茵，照看好苼苼”

　　闻言我有些惊讶又好奇地看向萧茵茵，萧茵茵闻言神色分毫未动，只是对上掌门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我感到有些尴尬，默默低下了头，萧茵茵她，确实没有喜欢我的理由。

　　二师兄见我低头失落的样子，又看了看依旧神色淡漠的萧茵茵，开口道。

　　“蝙蝠精自带妖毒，此番下山恐多生变故，弟子想向掌门讨要几粒清芜丹，以备不时之需”

　　掌门闻言，几乎没有犹豫，挥手直接应允了。

　　就这样，我们一行五人带着掌门令下山捉妖。

　　出了内堂到了宗门山门口，我兴致勃勃开始施展御灵术，刚刚捏起一个决，萧茵茵便上前握住了我的手。

　　“此番任务不算紧急，师兄弟们难得一次，我们步行下山吧”。

　　本来有些失落，修行的功夫难得拉出来施展一番，但转念一想步行下山又可以好好欣赏沿途的风景，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于是心情又明朗了起来。

　　二师兄闻言却似乎很惊讶，看了看萧茵茵，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我脸上掩藏不住的窃悦，到底是没说出口。

　　虽说没有用御灵术，但大家还是三步就两步很快下了山，一共用了不过两个时辰。

　　修仙人的脚程就是快，我当初上山是实打实步行了大半天，从天亮走到傍晚，如今修炼了不过三年，便觉得身子轻快脚步也快。

　　临近晌午，终于来到了我在后山看到的小村。

　　二师兄带我们去了最好的客栈，虽然不比菡萏宗那般清幽，但也算简朴干净。

　　师门辟谷的弟子不多，大家在客栈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便围坐在一起商量起了食法妖怪的事。

　　“什么妖怪不食人精气，反而食人头发”

　　开口的是李师兄，嘴里嘟囔着。

　　我嚼巴嚼巴口里的花生，觉得无味，还是路边的糖糕更有滋味。

　　“听掌门说，这妖怪之前被抓就是因为食人头发”

　　二师兄开口道。

　　听闻他的话我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下二师兄，确实，他的发髻梳的十分端正水滑，发丝莹莹光泽和萧茵茵能相媲美，比我更是更胜一筹，眉宇眼鼻都写着端正二字，与其叫方解芸，不如叫方圆，就差把规矩礼教刻在脸上。

　　“不过所幸这妖怪专食男人的头发，如果是女子，只怕是更让人苦恼了”

　　这话让我不由得停下筷子思考，男人的头发和女人的头发有什么不同呢。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没了头发的男人，可以是秃子，或者是和尚。

　　没了头发的女子，好像我真的没见过，除了在慈云庵。

　　那如果是没头发的普通女子，除了出家，又能去哪里。我没有见过，也难以想象。

　　不过肯定的是不能够簪花戴首饰，没法按心意梳妆打扮了。

　　思绪流转间，萧茵茵突然放下筷子，厉声道：

　　“男子的头发也好，女子的头发也罢，没什么两样。这妖怪四处作乱，绝对不能姑息。”

　　闻言，方才叹息的李师兄愣住，我也不由得呆愣了会儿。

　　萧茵茵向来寡言少语清冷持重，很少一口气带着情绪说这么多话，更何况是如此严厉的语气。

　　以往她很少在言语上端着掌门之女的做派，更不曾拿师姐身份威压过别人，因此饭桌上的气氛斗转直下，大家都不再说话，那碗花生米一下又一下被夹的见了碗底。

　　“好了，我们去街上看看情况如何”

　　二师兄开口打破僵局。

　　大家借着他的话纷纷起身。

　　“我去村西”

　　“那我去村东”

　　我想着糖糕好像就在村东，正准备附和跟着去却被二师兄打断：

　　“苼苼，你技艺不精，不好单独行动，跟着我去村北”。

　　闻言我有些失落，但师兄的确是为我好，我也答应掌门不会给师兄师姐们添麻烦，于是点头应承。

　　“村南没什么人了，村北热闹人也杂，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萧茵茵说完便拿上佩剑出了门。

　　二师兄看着她出门的背影，思考了一瞬，但还是叫上我跟了出去。

　　村北确实热闹，虽说没有糖糕，但看得出这是村落最富饶之处，商贩们在此聚集，杂耍、茶馆、青楼、胭脂铺……

　　我看的眼花缭乱，上次这样的场景还是三四年前才见。

　　一路逛着，从一开始跟在二师兄身后，到后来逐渐被这烟火气感染，我也享受起来，慢慢走到了前面，直到阵阵清香飘来，是很熟悉的味道，循着味道边嗅边靠拢。

　　只见几个女孩儿围着一个小摊，头上是白白绿绿的花环，原来是茉莉花。

　　以往在慈云庵下山化缘，总是能在这个时节看见在卖茉莉花串的老太，三五个女子总是围着摊位，渗出阵阵茉莉花的香气。

　　那时候我总会摸摸自己素黑的发髻，想象自己以后满头簪花的模样。

　　但为了不给师太添麻烦，每每都放任茉莉花香飘散后回到慈云庵，在山上寻其他花儿簪在头上，但茉莉花却是一次也没簪过。

　　可我现在不是在慈云庵，不用守那么多的规矩，就算有了那么多漂亮的珠钗和锦缎轻纱织造成的衣裳，我也还是眷念着这几支茉莉花。

　　神游间，我便已行至摊位前，摊主依旧是一位老奶奶，手中针线在花梗间来回穿梭，看我来脸上便挂起柔和的笑。

　　我记忆里，每个卖茉莉花的老太太似乎都笑得这样温柔。

　　“多少文一个，我们要一个”

　　还没来得及开口，清脆的声音便先我一步道。

　　是萧茵茵。

　　这一整天我听她说的话，比我这四年加起来的都多，她好像和我记忆里遥不可及的形象不太一样。

　　我没有拒绝，立马追着开口。

　　“不，我们要三个！”

　　老婆婆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茉莉花环轻轻扣在我的头上。茉莉花湿湿软软的触感和我的头发稳稳相靠，我欣喜的轻轻抚摸着茉莉花骨朵儿和茉莉花叶，再摩挲到我的头发。

　　再回头，萧茵茵和二师兄的头上已然也扣上了两顶茉莉花环。

　　茵茵师姐本来就清丽隽雅，配上茉莉花环更显添几分清新，原本修行之人的绝尘之气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至于二师兄，他模样好看，如何打扮都好看，眉目端正戴上花环倒更显俊美，但他不自在的神情都快写在脸上了，倒添几分滑稽。

　　这样的场景，让我有些太过愉悦，无论是在慈云庵，还是在菡萏宗，我都没想过会有人陪我一起逛集市簪花。

　　尤其是萧茵茵，她似乎总能猜到我的心事，总能在我开口前替我表达出我的欲望。

　　她似乎始终在注视着我，揣摩着我的想法，比师太更细腻，比掌门更聪明，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奇妙。

　　正当我沉浸在山下各种有趣的

　　回到客栈，李师兄激动的和我们讲述着村西路上，见到了好几个没头发的男人，像和尚一样，但又不是和尚。

　　他们都说自己被妖怪抓走后被吃掉了头发后又被放了回来。

　　听了这话，二师兄神色平缓道。

　　“看来这妖怪确实不伤人性命，但大家还是保持警惕，切莫松懈”

　　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二师兄，他头上正戴着和我一样的茉莉花环，其余两位师兄反应过来后嗤笑出声。

　　“方师兄怎么也和女子一般喜欢簪花打扮”

　　钟离师兄打趣道。

　　二师兄面露一瞬窘迫，随即取下花环，眼神呵止住了二人。

　　“马上出发去村西，找线索”

　　二师兄铁着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