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39、第39话 省一笔老婆

　　“你在干嘛？”不加以劝阻的话，钱包就捂不住了，这群孩子私下里肯定想过很多坑他的计划。

　　江正坚较真地说：“我快要被太阳晒死了，大圣，你就让我凉快凉快吧！”

　　原来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罗大胜挠了挠太阳穴，片刻的沉默，片刻的尴尬。

　　“同学，要买雪糕就赶紧拿，不然冷气跑出来了，很费电的，我就挣你们个仨瓜俩枣！”罗大胜没有异议了，但小卖部老板不乐意了。

　　江正坚撑着玻璃柜门站直了，把空间腾出来，让罗大胜自由发挥。

　　“你们想吃哪一种雪糕？”

　　“我也是第一次和同学们当同学啊，”江正坚恬不知耻地推卸责任，“你是班主任，你看着办吧！”

　　看两人终于有所行动，店老板忙扯了红色的袋子递过去。

　　“还有更大一点的袋子吗？”

　　学生一般就买两三样零食，几乎很少用到袋子，店里购买的袋子是小规格的，容量不够大。

　　“有啊！”店老板走进仓库，随后拿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出来。

　　罗大神和江正坚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行吧，凑合着用。”

　　看到罗大胜这个死脑筋一直只往垃圾袋里捡同样一种雪糕，江正坚连忙劝阻，这傻大个儿连“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道理都不懂。

　　江正坚恨铁不成钢地说，“大圣，森林这么大，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罗大胜想的是，班里都是十二三岁的，撑死不会超过十四岁的半大孩子，肯定有“患寡不患均”的心理，买一样的雪糕，人手一支发下去，没得挑，就不起起争执，为了抢夺某一支雪糕大打出手。

　　江正坚家里做生意的，爸爸妈妈在他老小就给他念叨生意经，正因为从小耳濡目染，现在只看一眼，就明白罗大胜的心理。

　　“我们真不是幼稚园的小孩子，犯不着为一支雪糕撕破脸，”要是大圣只买一种雪糕，大家会觉得寒碜的，江正坚觉得班主任为了将功补过，也是第一次行善积德，负雪糕请罪，没必要把话说得太直白，“你数着数，把冰柜里有的雪糕种类各挑上两支，让同学们自行挑选就好了。”

　　店老板用手指敲击着柜台，意思是“你俩速度一点，我挣你这点钱都不够付电费的”。

　　罗大胜知错即改，把垃圾袋里的雪糕倒回冰柜，香芋味的甜筒拿上两支，香草味的甜筒拿上两支，巧克力味的甜筒拿上两支，脆皮雪糕拿上两袋，绿豆冰糕拿上两袋，红豆冰糕拿上两袋，哈密瓜味的冰激凌拿上两盒……

　　孺子可教也，江正坚上半身倚靠着柜台，修长的双腿交叠，颇为认可地点点头。

　　店老板的手指停下，表情古怪地看着这对倒反天罡的师生组合，很顺滑地想起学生时代恩师的肺腑之言：在学习上，我是你们的老师，在生活中，你们可以是我的老师…

　　看罗大胜拿得差不多了，江正坚起身找果冻，之前他只有一次来男生宿舍找同学补资料路过小卖部，没有来这里消费过，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你怎么买果冻？”罗大胜诧异地问。

　　怎么喊你陪我来拿雪糕，你还要格外奖励自己一个果冻？奇怪的是，罗大胜惊讶的表情中，居然有零星半点的自我怀疑。

　　“同学的委托。”罗大胜的惶惑之色莫名取悦了江正坚。

　　“谁？”罗大胜不知道，此时的他在江正坚看来，很像个想要和这件事纠缠不清的无赖。

　　“叶可欣。”江正坚神色倦怠，手指细长如葱白，把橙子味的果冻倒扣在芒果味的果冻上。

　　“女孩子都喜欢果冻吗？”罗大胜盯着果冻发愣，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也不见得，”江正坚微微颔首，揣摩大圣是不是在抚今追昔，神情半是庄重，半是轻浮，思绪没个遮拦，从嘴里跑了出来，“朱糯就不喜欢。”

　　“朱糯？”

　　怎么一不小心说出了这个名字，江正坚意识到说漏嘴了，脸色紧绷，身体站直了些，连忙补了一句，“我和朱糯一个小学的，女孩子们聊天时我无意中听到的。”

　　其实真实情况不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小学三年级，六一儿童节，学校举办游园会。

　　游园会结束后，放学前，为了给同学们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老师给全班同学发果冻，可三年一班有三十五个同学，班主任手中却只有三十四个果冻。

　　果冻是从年级主任那儿领来的，少领了一个，回去再领，各班分发完了，也没有多余的了。

　　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最后没有分到果冻的小朋友是朱糯，好多同学掩嘴偷笑，说朱糯是个倒霉蛋。

　　直到小学毕业，还有人叫朱糯倒霉蛋，虽然这个称谓里没有明显的恶意，只是一种总结，却依然让人觉得很反感。

　　江正坚身为一班之长，小时候一身正气，很有奉献精神，担心朱糯听进去同学的话，也认为自己是个运气不好的人，不敢挣开这样的诅咒，就打算把自己手里的香橙味果冻奉献出来。

　　那个香橙味的果冻个头很小，像最小的星球杯一样大，一口就能吃掉，可在当时的江正坚看来，这个果冻的去留关乎生死，宁愿牺牲小我，也要护同学周全。

　　一放学，江正坚就把那个果冻放在朱糯桌子一角，一声不吭地走了，自认为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二天来上早课，江正坚早就忘了那件事，来到教室，发现那个果冻没被朱糯拿走，好端端地放在桌面上，他人都傻了。

　　好心被辜负，江正坚气势汹汹地冲到朱糯面前，声音发颤：“你为什么不把这个果冻吃掉？”

　　“谢谢你，但我不喜欢吃果冻，你吃吧！”朱糯惋惜地说，直勾勾地看着江正坚，说话温声细语的，也不嗫嚅，也不发颤，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异样。

　　朱糯那么彬彬有礼，江正坚也不想失了风度，忍着想哭鼻子的冲动，当面撕开果冻包装，汁液四溅。

　　他把果冻整块喂进嘴巴里，像吞砒霜一般，嚼都不嚼，直接吞下喉咙，决绝地转身离开。

　　“理解，理解，女孩子总是把喜怒哀乐挂在嘴边。”罗大胜性情直白，也没多想，朝江正坚比了个OK的手势。

　　大浪淘沙之后，江正坚已经从一个情绪外露、不藏心思的小男孩，进化成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生。

　　江正坚彻底摸透罗大胜是个钢铁直男，他绷紧的嘴角柔和了下来，摆了摆手，算是把刚才那页揭过去了。

　　“我们班上有多少个女生来着？”罗大胜扯着耳朵。

　　“十九个。”关于班级里的人口总数，男女比例，江正坚能熟极而流地脱口而出。

　　罗大胜扬了扬下巴：“拿上十九个果冻，咱们就走吧？”

　　江正坚抛了抛手中的果冻：“你掏钱？”

　　“我总不能坑你的钱吧！”罗大胜心想，他的人品这么不值钱吗？

　　江正坚却像有逆反心理一样，“果冻我来买单吧！”

　　“钱带够了没有！”罗大胜也不跟江正坚客气。

　　“买几个果冻还是绰绰有余的。”江正坚嘴角一歪。

　　“老板，大气！”罗大胜激动之下，呼了江正坚后背一巴掌，力道大得像在抽陀螺。

　　店老板愕然抬头，不知道顾客怎么突然夸他大气，这里是商场，可不是片场，他可没说“全场免单”这句在钻石王老五的世界里多产多销的经典台词啊！

　　“老板，再要个袋子！”

　　店老板看了江正坚一眼，静默了几秒，客客气气一点头，才趿拉着拖鞋走进仓库，又扯了个纯黑色的垃圾袋出来。

　　沉静而又内敛地拽着个垃圾袋，江正坚像个穿着件白色小背心在菜市场溜达买菜的煮夫，挑挑拣拣，往袋子里揣了十九个果冻，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正正好。

　　店老板点了数，用电子计算器来算价格。果冻零售价一块钱一个，江正坚买那一袋子果冻，花了不到二十块钱。罗大胜下了血本，一百块大洋花出去了。

　　“阿坚，为师快入不敷出了，又是倒贴上班的一天啊，”罗大胜又套起近乎来了，主要是想找个人诉苦，“换个窗帘也要二百来块，今天净支出三百来块，收入赤字……”

　　“破财消灾……”江正坚想不到其他安慰的话语了，安步以当车地走着。

　　“罢了罢了，我看得开，”罗大胜拿腔捏调地自我安慰道，“运气跌倒谷底就会触底反弹的……”

　　“大圣……”江正坚沉吟了一会儿，“待会儿有人问起，可以说果冻是你买的吗？”

　　“怎么？”罗发生困惑地说，“你想当雷锋，做好不留名？”

　　江正坚笑而不语，雪糕是罗大胜给李海滨的赔偿，他没有立场给同学买果冻。

　　“得，你不是个爱邀功请赏的人。 ”罗大胜拍了拍江正坚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你太体恤老师了，给老师省了一笔老婆本。”

　　江正坚被罗大胜领走一事，已经成了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及至二人信步走回操场，像到点了等待投喂的宠物，班上同学七七八八走到一处去了。

　　“快下课了！”江正坚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

　　竹青要求下课前集合一次，或许并没有人在等待他们到来。

　　“你们的雪糕我给你们买来了，想吃什么口味的，上来挑选吧！”罗大胜笑脸相迎。

　　罗大胜和江正坚提着黑色塑料袋走近同学，如果罗大胜没有提醒大家袋子里是答应买给同学们的雪糕，很多人都以为两个晃晃荡荡的袋子里装着的是垃圾。

　　二班的积极分子们一哄而上，男生们外向活泼一些，把雪糕领到手，回到阴凉处撕开包装，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雪糕，像一群分到了蟠桃的猴儿，心情美滋滋的。

　　男孩子抢雪糕的时候，江正坚走到女生中间，把袋口一敞开，“这里有果冻。”

　　盘腿坐在树根上的女生互相看了一眼，有几个女生率先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果冻和一把小勺子。

　　“怎么回事儿？还有吗？还有吗？”看到别人都领到果冻了，叶可欣大喊一声。“班长，我拜托你给我买的果冻呢？”

　　“有人请客，”江正坚抽空把钱还给叶可欣，将袋口挪到也叶可欣面前，“我特地给你留了个香橙口味和什锦口味的。”

　　“谁请客啊？”叶可欣看了眼正在走来的罗大胜，“也是班主任吗？”

　　“是他呀！”罗大胜毫不掩饰地说，指了指站得岳渟渊峙的江正坚。

　　江正坚的脸当场就红了，剜了罗大胜一眼。

　　“我买的，我买的，”罗大胜立即改口，“你们班长说女孩子都爱吃果冻，我就想着机会难得，给你们一人买一个。”

　　叶可欣拿出两个果冻，江正坚静静地看着，那个香橙口味的果冻被转移到了朱糯手上，把空了的垃圾袋狠狠一揉，抓在掌心。

　　“朱糯，这个果冻是大圣买单的，不算是我请你吃的果冻，”叶可欣很抱歉地说，“下一次，我再请你吃一次果冻吧！”

　　“没关系的！”朱糯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她不是为了报酬才帮人忙的。

　　“我答应你的事就要做到，下次你还要吃香橙味的果冻吗？”

　　朱糯肯定地点点头。

　　江正坚低下头嗤笑一声，从罗大胜手里的袋子取出一袋方糕。

　　叶可欣用手里的果冻撞了撞朱糯手里的果冻，“我怎么感觉班长很反常呢？”

　　“有吗？”朱糯没有注意到。

　　“班长盯着你看了好久。”叶可欣肢体语言夸张地说。“表情特别古怪。”

　　“朱糯，来拿！”罗大胜热情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