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31、第131话 花落谁家？

　　五点钟放学铃准时响起，九年级的学生涌出教室。

　　男生们小跑着过来，探头探脑地看比赛，时不时吼一嗓子。

　　女生们对球赛比较不感兴趣，除了极个别人挤进人堆里，其他的各回各的宿舍去了。

　　宿舍楼一共三层，七年级住在三楼，八年级住在二楼，九年级住在一楼，这是为毕业生的便捷性考虑。

　　球员们状态火热，攻防都很在线，两只队伍比分紧咬不放。

　　第一节比赛结束，主裁判吹响哨声。

　　就两分钟休息时间，喝口水就没了，看到队员们涌来，朱糯赶紧从箱子里把水掏出来，抱在臂弯里，一人递了一瓶。

　　“小伙子们，你们打得不错，下一节比赛要再接再厉啊！”罗大胜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这是他向他们示好的惯常动作。

　　九班的班主任姓高，人长得精瘦，皮肤很黄，长着一张鞋拔子脸，地包天，脸型有点像历史书上画像里的朱元璋。

　　他身高很突出，一米八往上，在本校平均身高只有一米七出头的男性教师群体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他细长一条，像根竹竿，口音不地道，长得又不是那么俊美，面相又凶，历朝历代的同学们都用同一个花名称呼他。

　　高佬，这就是同学们给他取的爱称。

　　你很难说，同学们对高佬的尊敬是不是多于对他的调侃，高佬这个叫法算是约定俗成，也有很多男同学和他称兄道弟的。

　　见高佬一个人能指挥全局，来走个形式的谌副裁判，等到了一名据说是他伴侣的高年级女老师，和他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比分多少了？”

　　让谦穿过人群，走到那个带黑框眼镜的男生旁边，毫不客气地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

　　“你看吧！”他指了指记分牌。

　　让谦半起身，手肘压在桌面上，侧过脸，眼神一拐。

　　比分是13:10，六班比二班领先3分。

　　“这胡允澈怎么搞的？”

　　“谁？”

　　“那个，那边那个，我老弟，”让谦指着胡允澈说，“比我当年差多了，一点我当年的风姿都没有。”

　　“那个穿1号球衣的吗？”

　　“是啊！”

　　胡允澈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向他们抬手示意，就继续认真听罗大胜的指导了。

　　“和你长得不是很像啊！”

　　“一定要长得像吗？”让谦促狭地笑着。

　　“行吧，”黑框眼镜男生把手一挥，撑着桌子站起来，“屁股都坐满了，你替我管几分钟。”

　　“你干嘛去？”

　　“嘘嘘！”

　　第二节比赛开始。

　　朱糯发现休息一结束，男生们的眼神就变了，这种切换发生在一秒钟之内，那么阳光温暖的一群男孩儿，一上赛场就带着一种杀伐果断的狠劲儿。

　　“阿澈，跑那么慢，你抢得到球不？”

　　“你是蜗牛吗？动起来啊！”

　　“你是不是没吃饱饭？”让谦一拍桌子，“用我去小卖部给你买条士力架？”

　　“横扫饥饿，做回自己。”一群人在旁边瞎起哄。

　　只要胡允澈从眼前跑过，就会收到让谦的一次激励。

　　“裁判，场边有只麻雀在叽叽喳喳，严重干扰到了我的心态。”

　　五分钟内，让谦吵了多少次，胡允澈在不堪其扰之下，向裁判打小报告。

　　“你，”高佬用手指着让谦，凶巴巴地说，“闭嘴。”

　　让谦在一中是那一类大家多多少少都听闻过的人物，高佬是九年级的体育老师，他们互相是认得的。

　　让谦配和高佬的演出，臣服于他的威严，在他的威胁之下，把嘴巴合上。

　　高佬的教学风格素来以严苛著称，当他要让谦住嘴的时候，凶相毕露，可一转身，背对让谦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就绷不住了。

　　转眼一看，让谦也破功了，胡允澈倒抽一口凉气，算了，就当让谦的干扰是成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排除杂念，把球打好吧！

　　胡允澈投进了一个三分球，这是他在本场比赛的第一个进球。

　　“好球，好球！”让谦用力鼓掌。

　　战事正酣，来到第七分钟，让谦卸任，把计时和计分的工作还给了黑框眼镜男生。

　　“阿澈，我回家啦，好好表现，好好打球，别给哥丢脸。”让谦把手绕到身后敲打后背。

　　胡允澈打球太投入了，一点儿也没把让谦放在心上，等中场休息了才晃过神来，跟朱糯嘀咕一句他哥去哪儿了。

　　第二小节结束，或许是让谦的激将法管用，或许是熟悉了对手的打法，二班迎头赶上了六班，双方分数打平。

　　下半场，围观的人少了很多，嘘声和倒喝彩都少了很多，两只队伍放开了打，成绩再创新高。

　　分数咬得很紧，二班进一个球，六班也会跟着进一个球，二班投两个二分球，六班就会投进一个三分球。

　　二班和六班这是棋逢对手了，分数都是相差两三分的样子，不会拉开太大的差距，在比赛真正结束前，谁胜谁负的悬念还很大。

　　“可欣，比赛怎么样了？”柳依依走出宿舍。

　　叶可欣趴在阳台上很长时间了，对场上的情况了如指掌，“我们班落后一分。”

　　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一分钟了，谁再进一球谁就是赢家，大家都很焦灼。

　　二班想躲得这场胜利，唯有放手一搏。

　　六班则有两种办法夺下本场比赛，一是防死二班的进攻，二是从他们的防守中找到突破口再进一球。

　　只要再拉开比分，差一分对面还可以触底反弹，但分差一大，二班无论如何都没有扭转战局的机会了。

　　领先了，但领先不多，六班反而顾虑还多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六班的班主任说，单拎出来，六班的球员个个骁勇善战的，哪个不比二班的豆芽菜强，可他们的对手太团结，弥补了球员质量参差不齐的短板。

　　六班的中锋投了个球，但是没有成功，江正坚抢到篮板，毫不犹豫地传给唐哲。

　　读秒了，每一秒时间都很珍贵。

　　胡允澈没有多想，看到队友获得球权，在确定球会往这边掷来之前，奋不顾身地转身往后跑去。

　　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跑动太有预见性。

　　拼尽全力往后跑的时候，胡允澈几乎没有考虑到要是球被六班的球员半道上抢走，赛场上少了一个人，四个打五个，这局势对二班有多不利。

　　“快，唐哲，快没时间了。”许家泽心急如焚地催促。

　　唐哲根本来不及做假动作，脑子一热，依靠这段时间打篮球锻炼出的本能，凭借队员之间的信任，手臂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把球举过头顶，抛了个超远距离的传球。

　　胡允澈不知道那个球是什么时候呼啸而来，只知道场边的声音一下放大好几倍。

　　跑动的时候，怕耽误时间，胡允澈不敢回头。

　　当他转身去寻找篮球的位置时，发现那个球像一枚炮弹，以迅雷般的速度从他头顶划过。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球要出界了，胡允澈再次加速，加大了手臂摆动的幅度。

　　“胡允澈，快点，快啊！”

　　只剩几秒了，很多同学在喊胡允澈的名字。

　　朱糯手心捏着一把汗，默默地为胡允澈加油打气。

　　小腿又酸又胀，胡允澈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以和球速相当的速度冲到篮下。

　　“二班命悬一线啊，就看1号选手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了。”

　　球的高度还在胡允澈够不着的地方，胡允澈判断着那个球的落点，球将要往二班的替补席飞去。

　　“不对！”胡允澈心里喊了一声，他慌了。

　　如果不把这个球救回来，能预测到的后果，远比没办法把这个注定会出界的球救回界内更让他烦躁。

　　“不能让球砸到朱糯！”正是抱着这个信念，才会如此想要把那个球击落。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除了心跳声，胡允澈什么都听不见。

　　眼见着球直直飞了过来，这时候朱糯已有不好的预感，却又闪躲不及。

　　就像一个人冲到大马路上，听到鸣笛声，第一个反应不是逃，毕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神经系统都瘫痪了。

　　胡允澈的思考能力还在，计算和模拟了一下篮球的行进路线。

　　那个篮球注定会闯祸了，现场的观众几乎不敢呼吸。

　　被逼到绝境，只能姑且一试了，胡允澈下蹲，双手一挥，奋力起跳。

　　胡允澈滞留在半空中的那个动作，像绿茵场上门将奋力扑球，反常的地方在于，门前是人扑球，他是球扑人。

　　胡允澈做到了，他当了一个活靶子，篮球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意识残存之际，他的头往后一摆，用脑袋把笔直飞向场外的篮球顶回球场。

　　胡允澈扑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一只装满了麦麸的麻袋落了地。

　　视线模糊了，看到李海滨往篮球跑去，接着眼前一黑。

　　尽力了，输了也没有遗憾了。

　　球飞来时，朱糯吓了一大跳。

　　当朱糯整个人还在状况外，像面对一辆急冲而来的大卡车而无能为力时，胡允澈跳起来用脑袋接球那一幕就发生了。

　　胡允澈晕过去之后，朱糯大脑中一根紧绷的弦也断了，跌坐在地上，精神恍恍惚惚的。

　　裁判没有吹哨，证明还有时间，李海滨跑得比六班的球员更快，把球牢牢运在手心。

　　这时许家泽也跑过来了，突破重围跑到了篮下。

　　“兄弟，别让我失望。”

　　李海滨带球过人，用身体挡住六班的球员，把球往胸前一推，球横着飞向许家泽。

　　许家泽一接到球，原地起跳，以一个干净利落的扣篮结束了比赛。

　　竹青慷慨激昂地解说：“大家可以看到，二班的队友配合相当默契，他们联手打进一个绝杀球，赢得了本场比赛的胜利。”

　　69:68

　　“太牛啦！”叶可欣大吼一声。

　　好嘹亮的嗓门，许家泽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就不自觉地抬起头朝女生宿舍三楼阳台望去。

　　走廊上好多女生齐刷刷地看过来，可叶可欣一点都不在乎，赢了比赛就该尽情享受快乐。

　　“我们班的男生太厉害啦！”叶可欣晚起柳依依的胳膊，两个人快活地转起圈圈来。

　　“你慢点儿，我快不行了。”体会不到一点儿所谓的快乐，柳依依只感到天旋地转。

　　叶可欣换了只胳膊去挽柳依依，让转圈圈的方向从逆时针变成顺时针。

　　“可欣，你快去洗澡啊，你的洗澡水都在浴室放了三刻钟了，再不用，待会儿你得洗冷水澡了。”

　　柳依依实在搞不懂一场篮球比赛对叶可欣的吸引会有那么大，叶可欣抽签抽到第一个洗澡，却甘愿让给其他人先洗，这在过去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靠，在搞什么嘛？”六班队长把滚落到脚下的篮球踢开，还有点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何止队长，六班的其他球员心情同样很糟糕，他们与胜利失之交臂了。

　　就差一点点，赢的就是他们了，可赛场上，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唯一能做的只有承认事实。

　　等意识缓冲过来，能够支配身体了，朱糯手脚并用地爬向倒在一边的胡允澈。

　　“胡允澈，胡允澈……”

　　朱糯不断重复胡允澈的名字，企图把他唤醒。

　　在多次尝试失败之后，朱糯被一阵悲伤击倒。

　　朱糯真情流露，没有人笑话这个爱哭的女生。

　　队友们这才想起来还有胡允澈这号人物，他是最后一球进球的关键，纷纷围了上来。

　　“保姆，我胆子小，你可别吓唬我啊！”李海滨面色苍白。

　　“胡允澈，你听得到我们说话吗？”

　　当朱糯被漫出来的泪水遮住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晰的时候，胡允澈恰好回了魂，睁开了一只眼睛观察世界。

　　被众人围堵的场面吓到了，胡允澈又把眼睛闭上。

　　许家泽往胡允澈胸口砸了一圈，“别装了，起来先。”

　　胡允澈睁开两只眼睛，举起手比了个耶。

　　朱糯正在为昏迷不醒的胡允澈而难过，听到大家说他没事了才意识到露丑了，慌忙用手背把眼泪擦干。

　　“保姆，你这计铁头功用得妙啊！”

　　“我扶你坐起来。”许家泽搀扶胡允澈的后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还好，”胡允澈用手护住后脑勺，疼得嘴角直抽抽，“就是头有点晕。”

　　高佬和罗大胜赶了过来，查看胡允澈的情况，确定没什么大碍之后，才送了一口气。

　　六班班主任正在和六班球员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失败了也不要气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今天我们稍逊一筹，不要摆小家子气，去和二班同学握手……”

　　六班和球员赶来和二班的球员握手，顺便慰问了一下全场唯一伤员胡允澈。

　　身上这套球衣打了一场比赛就得放着了，六班球员灰心丧气地走了，有人不甘，有的认输，但胜负已定，他们班的比赛就止步于此了。

　　“在大家矢志不渝的努力之下，我们班取得了第一场胜利，我为大家感到骄傲啊！”罗大胜拍手叫好。

　　“咱们再接再厉，争取下场比赛再创佳绩，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分数的得失没有你的身体健康重要知道吗？”

　　“虽然这次替补选手没有上场，但你们要时刻做好准备，不能掉以轻心哦！”

　　“胡允澈，你的后脑勺被球砸中了，我看有点肿，你跟我来办公室，我给你处理一下。”

　　七年级的同学散了，八年级的同学上场了，新的一场球赛拉开了序幕。

　　周五放学早，没时间打球赛，就把七八年级的比赛都安排在了周四下午。

　　朱糯先回了教室，等胡允澈回来。

　　“你哭鼻子了哦！”

　　胡允澈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手里拎着一袋冰块，见面第一句就损朱糯。

　　哪壶不开提哪壶，狗都嫌，朱糯不想搭理他。

　　胡允澈把毛巾摊开在朱糯的桌子上，把一袋冰块全撒了进去，用毛巾把冰块包好。

　　胡允澈坐好，费劲地拐着胳膊肘，想要冰敷后脑勺上肿胀的地方。

　　“给我吧！”

　　朱糯接过毛巾，一把怼在胡允澈后脑勺上。

　　冰镇对了位置，硌着了那个小肿包，胡允澈一激灵，五官变了形，像个龇牙咧嘴的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