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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陆清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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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越怔怔望着来人,瞳孔里映出那道清冷身影。
他手中银剑堪堪出鞘半寸,通体银白,像她最趁手的那把手术刀,却泛着更加尖锐的寒光。
修长手指微动,无数雪花随剑气突袭而来。
火兽低吼一声,未来得及挣扎,便在漫天寒意中化作粘稠的火焰,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玉!”
远处传来一道焦急的少年音。
被唤作“阿玉”的少年脚步一顿,微微侧目。
但他并未看向来处,而是将视线落在地上那个浑身泥泞、吓傻了的人身上。
浅色琉璃般的眼眸寒意凛然,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脏东西。
陆清越:“……”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凌空一道剑气已然收势。
大火熄灭,雪花在空中融化为细细雨丝,落在陆清越脸上,干涸的泥又糊成一团。
后赶来的少年落地便咋呼起来:
“师妹,我二人是掌门座下弟子,不久前才从外面云游归来。你别害怕,周围已经没有妖兽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是哪座峰的弟子?我听说你们这一次试炼引发了妖兽潮?是不是很吓人?”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陆清越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瓶丹药就递到了眼前。
“这是三品水丹,疗伤用的。”少年弯着腰,目光落在不远处昏迷的贺兰鸢身上,“给你同伴服下吧,一身伤怪吓人的。”
陆清越接过丹药,目光在这位自来熟的少年身上停留一瞬,又瞥了眼不远处那尊冷面煞神,心里默默给两人贴了标签:一个话痨,一个锯嘴葫芦。
“我叫陆清越,是千草峰的弟子。”
她一边答话,一边掐开贺兰鸢的嘴,将丹药塞进去,膝盖熟练地一顶她的背,那颗丹药顺畅地进了贺兰鸢的喉咙。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话痨少年看得一愣,眼神微妙地变了变。
陆清越浑然不觉,只盯着贺兰鸢的伤口。
丹药很快发挥药效,贺兰鸢身上的伤口不过几息就止了血,她伸手探了探对方的脉搏,确认平稳后才真正松了口气。
“在下欧阳恒,”话痨少年这才想起自我介绍,拍拍蔺生玉的肩膀,“他叫蔺生玉。师妹未曾听过我二人名讳么?”
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这号人物,于是陆清越诚实摇头:“不知道。欧阳师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行。”
欧阳恒自觉肩负身为师兄的责任,扛起还昏迷着的贺兰鸢,他转身要给陆清越贴一张御风符,一回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陆清越见欧阳恒主动扛起还昏迷着的贺兰鸢,便上前两步轻轻扯了扯蔺生玉的袖袍。
“蔺师兄,我没灵力了,辛苦你御剑带我一下行吗?”说着,陆清越心中隐隐生出期待。
她只在电视里见过吊威亚的御剑飞行,没想到还有机会切身体验一番真实的“御剑飞行”。
蔺生玉闻言低头,盯着被陆清越拉过的衣袖,薄唇微抿。
洁白布料上多了一团醒目污渍,偏生弄脏自己衣服的人还懵然不知,理直气壮地要自己带她。
“呵……”少年鼻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抬眸看向陆清越,目光清寒如霜。
陆清越从医数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少年虽只淡淡一瞥,她便察觉对方神色间的厌恶。
正一头雾水,旁边欧阳恒突然夸张地大叫一声:“啊——!”他扛着贺兰鸢两步冲过来,“你你你……你怎么敢拉蔺师兄!”
陆清越顺着欧阳恒的目光,看向蔺生玉的衣袖,这才意识到自己弄脏了对方的衣裳,连忙撤了手。
“不好意思,我忘了自己身上都是泥……”
“哼!”蔺生玉偏过头,一甩手,污泥如流水般滑落,衣袖瞬间洁白如新。
陆清越正惊叹于如此神奇的洗涤技术,身上忽而爬过冰凉寒意,自己衣服上的淤泥亦如此般全然褪去,氲着一团好闻的檀木香。
见状,陆清越啧啧称奇,心道如果她生活的现代有这种高端技术,也不需要次次手术前洗手消毒了。
“师兄一再出手帮助,清越日后定会报答。”身上干净了,陆清越心情也明媚起来,在此之前遭遇的种种产生的郁闷一扫而空,那缕檀木香在鼻尖萦绕不散。
蔺生玉道:“你真的是千草峰的弟子?”
陆清越点点头:“如假包换。”
不过,原主先是玄天主峰之一青苑峰的弟子,后来才被赶去千草峰。
玄天宗有二十一峰,有七大主峰,十四座附属峰。千草峰是吊车尾的那一座。
“既是千草峰弟子,能进瘴气谷参加试炼,说明本事不小,”蔺生玉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好听,“却被一只低级火兽逼得毫无还手之力,也当真叫人‘刮目相看’。”
陆清越一噎,她一个现代人,哪来的本事跟火兽打?
怕说多了露馅,陆清越未与他争辩,默默咽下对方的阴阳怪气。
“阿恒,御风符给她,得走了。”蔺生玉说完便转身,衣袂翻飞间,再未多看她一眼。
欧阳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闭上嘴,展扇一挥。
一副水墨江南图跃然纸上,山水流动,金光浮游。
疾风骤起,陆清越脚底一轻,整个人扶摇直上。
像坐飞机,但比飞机颠簸一百倍。
等踩到实地时,陆清越胃中翻江倒海,头昏目眩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欧阳恒已将贺兰鸢送到救治处,与蔺生玉一道回去复命,临走时叮嘱她也去看看伤。
陆清越摆手称是,目送他二人离开,却没急着走,而是拐进了救治处的棚子。
里面躺着不少伤号,呻吟声此起彼伏,几个负责救治的弟子忙得脚不沾地。陆清越找到负责登记的内门弟子,报上贺兰鸢的身份信息,又仔细交代了她的伤势情况。
“右脸颊有咒文,脖子上有咒枷,外伤已经敷过药,但还需要重新处理。”陆清越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她昏迷前应该有内伤,三品水丹只能止血,后续需要针对性治疗。”
那内门弟子原本漫不经心,听着听着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千草峰的?”他迟疑道。
“是。”陆清越点头。
内门弟子又多看了她两眼,大约是没想到千草峰的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要知道救治处忙乱成这样,很多送伤者来的弟子把人往这儿一扔就走了,哪会交代得这么细致。
“我知道了。”他的态度比方才认真了几分,提笔记下。
陆清越又看了一眼贺兰鸢,确认她已经被人妥善安置,准备转身离开。
“师妹等等!”
没走几步,先前那名内门弟子跑出来叫住她,陆清越一转身手心就被塞了一瓶丹药。
内门弟子有点不好意思道:“救治处优先救伤势严重的弟子,是顾不来你这种只有简单擦伤的了。这个……是我平日所用疗伤丹药,比不上高级丹药,但也比没有的强。”
“多谢师兄。”毕竟是人家一片心意,陆清越弯弯眉毛收下了。
服下丹药,似有一团暖洋洋的火焰在丹田处燃烧,很快身上的擦伤都消失不见了。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威望值+5,当前累计:5。来源:救治处弟子对宿主专业能力的认可。】
陆清越脚步一顿,微微挑眉。
这就对了。
她一边往千草峰走,一边琢磨:系统说的“受人敬仰”看来是细水长流的事,不只是救人性命,哪怕只是让人高看一眼,也能积少成多。
系统的唤醒条件是重新获得灵力,而她前面所服用丹药里所拥有的灵力只勉强唤醒了它一瞬间,要想成功激活系统,必须得想其他办法获得灵力。
如陆清越料想的一样,在去往千草峰的一路上,无论她如何呼唤系统,系统都毫无动静。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千草峰地处偏僻,与瘴气谷隔得不远。陆清越爬上半山腰,远远望见一片朽瓦探出墙头,爬满青苔。再走近些,原主住的那间木屋才露出全貌。
蛀了虫的门扉摇摇欲坠,屋顶的瓦片红青颜色交错,看起来像是从别处拾来的边角料拼凑而成,且拼得毫无技术可言,整个屋顶破烂不堪,惨不忍睹。
陆清越一时无言,推门进去。
屋内景象更加寒酸。
地上铺着一张破草席,上头叠着一张薄毯,是睡觉的地方;缺了腿的凳子靠石头勉强站稳,上头搁着豁口瓷碗,碗里半个发了霉的馒头,菌丝茂盛,绿油油的。
没有别的东西了。
陆清越从见到木屋就开始,眉头就没松过。
原主好歹是从玄天主峰之一青苑峰下来的人,千草峰的人这样对她,不怕她哪天崛起重回神坛,报复他们吗?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被她抛之脑后,因为陆清越的肚子开始叫了。
这具身体灵力耗尽,应该和凡人没什么两样,神经放松下来,饥饿感席卷而来。
陆清越找遍这一眼望到头的屋子,就只有那个长绿毛的馒头。
吃是不可能吃的,一吃就得咽气了。
她坐在草席上,开始回忆原主平日如何生活。
“叮铃铃——”古铃随风入耳,陆清越一拍脑袋,是召唤弟子去吃饭的信号。
她靠着直觉拐进了一间院子,正堂坐立中间,两侧还有小木屋。
这院子比陆清越的小破屋气派多了,不说别的,至少看起来很结实,不漏风能挡雨。
陆清越跟随人流,往左侧的小木屋走,前脚刚踏进去,周围便安静了一瞬。
那些争先恐后赶来的弟子见到她,神色各异。
大名鼎鼎的天才阵修,即使在这末尾的千草峰待了两个月,也叫人难以习惯。
陆清越不动声色,只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
惧怕居多,但也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辟谷丸,一人一粒!都别挤!”前头有人吆喝着。
千草峰多的是无法真正入门修行的凡人,他们心中向往仙人,想要在玄天宗蹭那所谓的仙气,而玄天宗也缺干活的人。
凡人在此做杂活,便可获取辟谷丸之类的生活用品。
陆清越伸手,那发放辟谷丸的人却面露迟疑。
“怎么?人人都有,没我的份?”
她的语气过于平淡,反倒让那人不知所措,左看右看像在等什么人。陆清越懒得等,直接道:“既然有我的份,就拿来吧。”
辟谷丸看着小小一粒,品质略显粗糙,但原身记忆里这东西很顶饱。
陆清越心满意足,终于不用饿肚子了!她拿了辟谷丸就要走,肩膀却突然搭上一只手。
“陆师妹,今日怎么这么快来领辟谷丸?竟先我兄弟二人一步。”
方才见到她就惊惧的弟子们眼里燃起两团火焰,幸灾乐祸一般,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陆清越扭头一看,左右各站着一个男人,面容是一模一样的硬朗,只不过左右脸各横着一道疤痕,贯穿半个脸颊。
左脸有疤的男人名叫左虎,另一个是他胞弟左狼。
千草峰的凡人蹭仙气多半无用,但左虎左狼不一样,二人早年受金丹修士点拨,已修炼到炼气一层,虽难再精进,在这千草峰却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两月前修为尽废的原主被逐出主峰来到此处,他们便开始专抢原主的资源,来满足自身的恶念。
天之骄子?阵道天才?还不是变成了一滩脚底下的烂泥。
而那些被这兄弟二人压迫的弟子,见到有人替他们承受了欺辱,便一个个视而不见,甚至暗暗期望陆清越永远不得翻身。
舍一人,换得安宁,这没什么不可以,这没什么不对。
陆清越定住心神,直面左虎左狼二人明晃晃的恶意,随即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辟谷丸咽下。
饱腹感直达天灵盖。
舒服了。
“你!”左狼喝道,脸上怒气横生。
陆清越最看不上这种仗着自己有权势就欺压同事的行为,挑眉道:“我自己的东西,我想吃就吃,你管得着?让开。”
左虎较为稳重,攥着她肩膀的手逐渐加大力道,皮笑肉不笑:“陆师妹是忘了痛,需要师兄帮你回忆一下吗?”
陆清越顶着这具身体本能的畏惧,打落左虎的手,冷笑道:“我师从青苑元君,师尊只我一个弟子,从未有过什么师兄。你猜猜看,我是如何从妖兽潮中活下来的?我师尊当真忍心见我命陨?”
青苑元君是原主的师尊,已闭关三年。
原主被逐出青苑峰全是贺兰鸢的师尊四长老所做,外人以为原主是被青苑元君唾弃,实际上她那位便宜师尊现在可能都不知道宝贝徒弟遇难了。
陆清越敢搬出青苑元君的名号,是在原主记忆里窥见了原主与青苑元君的温情,元君眼中溢出的慈爱不似作假。
少女还是那副模样,气势弱弱的,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将她掀飞。
可叫人无法忽略她眼里的光,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左虎不自禁往后推退了一步。
他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
因有灵力傍身,他在千草峰领的差事比较高级,给各峰送药草。
某日左虎上青苑峰,听到那的弟子说青苑元君不日后就会出关,现下又见陆清越安全从瘴气谷里出来了……
万一是心善的青苑元君改了主意,要重新收陆清越为弟子呢?
左虎眼眸闪烁,拦住了要发飙的左狼,让开了路,赔笑道:“陆师妹慢走。”
陆清越唬完人,大摇大摆出了院子。
陆清越吃饱了,交给她的挑水浇草药之类重活也应付得过来。
只是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系统说的“威望值”要怎样才能快速积累?她现在连怎么重新获取灵力都毫无头绪,更别提清除肺里那些浊气了。
陆清越累了半天,准备休息一晚再想这些伤脑筋的问题。
可一觉醒来,她头昏沉沉的,身体也比往日沉重,鼻子堵塞,肺部传来一阵阵刺痛,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游动,叫她感到一阵胸闷,几乎要踹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