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造反，你却上了女帝的床》摄鸽

81、第 81 章 上界相视，

　　空气也静止了。

　　不是安静，安静是声音的缺失，但此刻，连声音本身都不存在了。

　　云姑姑能看见自己提着灯笼的手，能看见极烬华的袍角在微微飘动。
　　不，袍角没有飘动，它只是……被凝固在了飘动的姿态里。

　　她的心脏还在跳，但她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或者说，她以为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一切恢复了正常。

　　烛火重新跳动，空气重新流动，云姑姑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林澪一的声音响起，清冽如常。

　　“可以了。”

　　云姑姑抬头看去。

　　林澪一已经收回了手，正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仿佛刚才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金色的竖瞳里依旧是那种淡漠的、目下无尘的光。

　　刑架上的黑衣人还是那个黑衣人。
　　但他不再发出“嗬嗬”的声音了。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嘴唇微张，眼珠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蜡像。

　　不，不是像，他就是....被凝固了一样。

　　云姑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她决定了，今天看到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不需要理解，接受就好。

　　极烬华走近两步，伸手探了探黑衣人的鼻息。
　　还有呼吸，但呼吸的频率是恒定的，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卡在了吸气和呼气的中间。

　　“他能维持多久？”极烬华问。

　　林澪一将帕子收回袖中，淡淡道：“以他的凡人之躯，半个时辰无碍。再久，肉身会僵。”

　　“够了。”

　　极烬华没有再犹豫，抬手按上黑衣人的泥丸宫。
　　灵力探入，这一次，那些原本混乱的、碎片化的记忆像被冻住了一样，安安静静地排列在她面前，任她翻阅。

　　她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那个系统的界面，和沈清霜、苏婉仪的系统同出一源，但功能不同。
　　这个人的系统偏向“暗杀”和“隐匿”，商城里有毒药、暗器、易容道具，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看到了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刺杀女帝极烬华。奖励：积分十万，解锁三级权限。
　　支线任务：清除异类（柳如烟？不，目标名单上还有其他人）。
　　任务发布者：系统本身？

　　不是，系统的背后，似乎还有一个“指令来源”。

　　极烬华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试图追溯那个指令来源，但每到关键处，信息就像被一层雾笼罩，怎么也看不清楚。

　　不是被搅乱了，是……权限不够。

　　这个念头让极烬华的眸光沉了沉。
　　她一个修仙界大乘期的修士，凡界堪称“神”的存在，居然被一个“系统”挡在了门外？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

　　林澪一看了她一眼：“如何？”

　　“有用的不多。”极烬华的声音有些冷。
　　“他的系统和我那两个小东西的系统同源，但权限更高。他接到的任务是杀我，发布者不明，被某种手段隐藏了。”

　　“需要本座再做什么？”

　　极烬华摇了摇头，看着刑架上被凝固的黑衣人，沉默了片刻。

　　“不必了。他这条线暂时断在这里，再查下去也查不出什么。”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云姑姑，处理掉吧。”

　　云姑姑应了一声，将灯笼挂在一旁的钩子上，走上前去。
　　她动作熟练地检查了黑衣人的枷锁，确认没有松脱，然后退回来。

　　“陛下，是现在处理，还是等……”

　　“等时间恢复之后。”极烬华说。
　　“让他无知无觉地走，也算……仁慈。”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林澪一站在一旁，金色的竖瞳注视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极烬华看了她一眼。
　　她注意到了刚刚林澪一声音里那一丝滞涩。

　　维持时间权柄对灵力的消耗极大，尤其是在凡界这种对修士有天然压制的地方，消耗量更是以指数型增长。

　　林澪一的灵力总量是她的八倍之多，比她们那个极氏老祖“极凌霜”都要多上些许，是她见过的最庞大、最夸张的程度，但也并非无限。

　　“你撑得住？”极烬华问。

　　“你在质疑本座？”林澪一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极烬华没再问，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人身上。

　　地牢里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

　　极烬华走到墙边，靠着一块凸出的岩石，闭了闭眼。
　　林澪一站在刑架对面，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头顶的长明灯，似乎对那些被凝固的火焰产生了些许兴趣。
　　云姑姑退到门边，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三个人的安静持续了片刻。

　　然后林澪一开口了。

　　“汝那个小东西，如何了？”

　　极烬华睁开眼，侧头看她：“哪个？”
　　林澪一微微偏头，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好奇：“那个……会做粥的。”

　　极烬华的嘴角动了一下。

　　“苏婉仪。”

　　“便是这个名字。”林澪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
　　“她做的粥，甚合本座口味。”

　　极烬华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林澪一继续说下去，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本座尝过下界诸多吃食，唯她所做，尚可入口。何时再让她做一次？”

　　极烬华的赤瞳微微眯了起来。

　　“她不是你的厨子。”

　　“本座可以付报酬。”林澪一认真地说，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理所当然。
　　“灵石、丹药、法器，或是……本座亲自指点她修行，皆可。”

　　极烬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现在在江南修堤坝，没空给你做粥。”

　　“修堤坝？”林澪一微微皱眉，似乎在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然后她的眉头舒展开来。
　　“本座可以替她修。半日可成。”

　　极烬华沉默了片刻。

　　“……不用。”

　　林澪一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她没有追问。
　　她转过身，裙摆在潮湿的石板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走到墙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是云姑姑搬进来给极烬华坐的。

　　坐姿端正得像一尊雕像，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裙摆铺散在椅子周围，每一道褶皱都恰到好处。

　　她闭上眼，开始闭目养神。
　　仿佛这不是一间地牢，而是她的寝殿。

　　云姑姑站在门边，目光从林澪一身上收回，垂下了眼帘。
　　她的面色依然平静，但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无声的震撼。

　　龙。
　　那是一位龙族皇女。
　　活的，真的，就在她面前三尺远的地方，呼吸着和她一样的空气，坐在同一间地牢里的同一把椅子上。

　　云姑姑见过修仙界的东西。
　　极烬华在她面前动用过灵力，救过她的命，她知道自己家陛下是“上界来的人”。但知道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

　　极烬华在她眼里首先是“陛下”，是那个十六岁时被她从异族手中救下的小姑娘，是那个十年间杀伐果断、一统天下的女帝，是那个会在压制期虚弱得连茶杯都端不稳、却倔强地不肯让任何人帮忙的人。

　　极烬华的“修仙者”身份，更像是她身上的一个标签。

　　重要的标签，但不是全部。

　　但林澪一不同。

　　林澪一从走进地牢的那一刻起，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一种信息：我不是人。

　　那种气息不是刻意散发的，而是与生俱来的，像火焰的热度、冰块的寒冷一样自然。
　　她不需要动手，不需要展示任何能力，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本能地意识到，这不是同一个层次的生物。

　　云姑姑在深宫里待了十年，见过无数达官显贵、王侯将相，见过极烬华一剑斩杀上百人时的修罗姿态，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见过世面”了。

　　但刚才，当林澪一抬起手、时间凝固的那一刻，云姑姑的膝盖差点软了。
　　那一刻她忽然理解了凡人面对神明时的感觉。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渺小感。

　　像蚂蚁抬起头，看见了天空。
　　像一粒浮游，见到了青天。

　　她稳住了。

　　她面色如常，呼吸平稳，连拎着灯笼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她在极烬华身边十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慌。

　　但她的内心，确实在千疮百孔的基础上，又多添了几道新的疮孔。

　　——

　　半个时辰到了。

　　极烬华从墙边直起身，看了林澪一一眼。

　　林澪一睁开眼，金色竖瞳里映出跳动的烛火。
　　她站起身，裙摆自然垂落，没有一丝褶皱。

　　她抬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一声，恢复了。

　　黑衣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卡在半路的气终于落了肚，然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垂在铁链上。
　　他的眼睛眨了眨，浑浊的目光茫然地看着前方，似乎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极烬华没有再看那个人。
　　她朝云姑姑点了点头。

　　云姑姑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瓶中的液体倒入黑衣人口中。
　　那是极烬华炼制的药，无色无味，入喉即化，半息之内，心脏停跳，没有痛苦。

　　黑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然后他的头垂了下去，不再动了。

　　云姑姑收回瓷瓶，重新塞好瓶塞，放入袖中。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林澪一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

　　蝼蚁的死活，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