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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 169 章 突然完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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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仪最近上朝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概括:魂不守舍。
每天卯时不到被春桃从被窝里挖出来,迷迷糊糊地穿上官服、戴上乌纱帽、灌两口温茶醒神,然后跟着翰林院的同僚们沿着宫道往太和殿走。
脚步是机械的,脑子是空转的。
进了殿站到自己的位置上,笏板举起来行三跪九叩,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时候声音都是平的,没有起伏,没有起伏。
平身之后听云姑姑在上面念折子,她的目光就落在金砖地面上某一条砖缝上,盯着那条缝看,从头看到尾,什么也没听进去。
散朝之后回沉香苑,吃了早饭,去翰林院点卯,坐在自己的案几前面翻翻文书、写写批注。
到了午时去光禄寺领一份午膳,吃完趴一会儿,下午再翻翻文书,到了酉时回沉香苑,吃了晚饭,洗漱,上床。一天就过完了。
苏婉仪躺在上床上盯着帐顶的时候心里想:这日子有什么意思。
以前极烬华在的时候,她每天上朝至少有个盼头。
盼着极烬华在龙椅上歪着坐,用那种懒洋洋的目光扫过群臣,偶尔在她的方向上多停一瞬。
散朝之后回沉香苑的路上,她得提心吊胆地留意着别在哪个拐角撞上那个穿玄金帝袍的人,撞上了就是一顿逗弄,轻则脸红心跳,重则被亲一脸唇印回去在被子里滚半个时辰。
那种日子虽然闹心,虽然每天都气得牙痒,但至少她是活的。
每天的每一刻她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期待什么、在为什么事脸红心跳。
可现在极烬华走了,去北疆了。
说是“巡视边境安抚军民”,谁知道她到底去干什么。
苏婉仪当然知道她不只是去巡视边境的,极烬华说“回来再告诉你理由”的时候那个语气不像是在敷衍,可苏婉仪还是觉得心里堵着一块东西,闷闷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明明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她刚来京城的时候极烬华也不怎么搭理她,在江南的时候更是隔三差五才见一面。
可那时候她不觉得无聊,那时候她每天都有事做,修堤坝、收民心、跟赵元良扯皮、跟地方上的贪官斗智斗勇。
那时候她不无聊,因为她的心是满的,被别的东西填着。
可现在那些东西都做完了,堤坝修好了,她回京了,每天除了上朝就是看文书,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心空出了一大块,而那一大块正好是极烬华的形状。
苏婉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唉”了一声。
她不想承认这件事,承认了就等于承认她喜欢极烬华。
虽然她那天在湖边喊了“我真是瞎了眼才对你有感觉”,但那是一时冲动,是在气头上说的话,不算数。
她可以跟自己说那只是她气急了乱喊的,不能当真。
她苏婉仪是理智的成年人,不会因为一个人走了几天就觉得日子过不下去。
她只是……只是不太习惯而已,等极烬华回来就好了,或者等她自己找点别的事做就好了。
对,找点别的事做。
装死虽然可耻但有用,所以她决定继续装死,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意极烬华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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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的朝会散了之后,云姑姑照例捧着那方玉玺往御书房走。
她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步子沉沉的,玉玺在怀里压着,胳膊已经开始发酸了。
这东西重得很,实打实的玄玉,每天从御书房捧到太和殿、再从太和殿捧回御书房,来回两趟,这些日子她的手臂都练出了薄薄一层肌肉。
云姑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叹气,陛下最近越来越随性了。
说走就走,把玉玺往她手里一塞,连句“辛苦了”都没说全。
云姑姑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了极烬华的,这辈子来还债的。
上朝替她上,玉玺替她捧,连哄苏婉仪这种事都得她去做。
云姑姑又叹了口气,把玉玺往怀里颠了颠,继续走。
她把玉玺放回御书房的宝匣里,合上盖子,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然后出了御书房的门。
小荷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下面,追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麻雀,两只手扑来扑去,嘴里“啾啾”地叫着,双环髻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
云姑姑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小荷。”
小荷猛地直起身来,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她转过头看着云姑姑,圆脸上带着一种“我没在玩我只是在活动筋骨”的心虚笑容。
“姑姑,奴婢在——在等您。”
“走吧,去看看青禾那丫头《女戒》抄得怎么样了。”
小荷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是被提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她跟在云姑姑身后,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青禾姐抄了好几天了,奴婢上次去看她的时候她抄到第十遍,手都在抖……”
云姑姑没理她,两人沿着宫道往云姑姑的寝殿方向走。
小荷走在前面半步远的地方,眼睛又瞟上了宫道墙头上蹲着的另一只麻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歪着头看那只麻雀理羽毛。
云姑姑在后面走着,低着头想自己的事,没有注意前面。
然后小荷撞上了人。
准确地说,是苏婉仪从宫道拐角处转出来,低着头走得飞快,小荷正歪着头看麻雀没看路,两个人就这么迎面撞上了。
小荷“啊”了一声往后仰,苏婉仪也往后退了半步。
两个人都没有摔倒,只是踉跄了几下,各自站稳了。
小荷的脸瞬间白了,她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那个穿青色官服的年轻女官,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云姑姑正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小荷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完了完了完了,她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在宫里追麻雀、走路不看路、撞了人,还正好被云姑姑看见。
上次青禾姐在沉香苑贪玩不回来,被云姑姑逮回去抄了十遍《女戒》,抄得手都肿了。
她这次在云姑姑眼皮底下犯事,是不是要抄二十遍?三十遍?她不要抄书啊!她的手还要留着吃桂花糕的!
小荷的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苏婉仪站稳之后才看清撞她的人是谁。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个脸色惨白、双环髻上银铃还在叮当响的小丫头,认出了是云姑姑身边的小荷,又偏头看了一眼后面站着的云姑姑本人。
云姑姑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温和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站在宫道的拐角处,目光从小荷身上移到了苏婉仪脸上,微微颔首。
“苏编修。”
苏婉仪欠了欠身:“云姑姑。”
小荷在旁边抖着,看看苏婉仪又看看云姑姑,嘴巴张合了两下,挤出一句:“奴、奴婢不是故意的……苏编修恕罪……”
苏婉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云姑姑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小丫头有点可怜。
她朝小荷摆了摆手:“没事,我也没看路。”
小荷像是得了大赦一样,整个人松下来,连忙退到旁边,缩着肩膀站着,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宫墙的砖缝里。
云姑姑没有责备小荷。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苏婉仪面前,目光在苏婉仪脸上停了一息。
那个目光很淡,但苏婉仪总觉得云姑姑在打量她,从她的眉眼看到嘴角,再到发髻上那根白玉簪,最后收回来。
“苏编修这些天可好?”云姑姑问,语气很平,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还好。”苏婉仪撑着扑克脸。
“就是上朝的时候没以前热闹了。”她说完这句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补了一句。
“臣是说,陛下不在,朝堂上安静了许多。”
云姑姑的嘴角弯了一下,苏婉仪看见了那个弧度。
她心里一紧,觉得自己好像被云姑姑看穿了什么。
苏婉仪决定转移话题。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正缩在墙角装死的小荷,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荷之前是被云姑姑安排跟着极烬华的,极烬华在宫里的时候小荷常跟着她跑腿。
可极烬华现在去北疆了,小荷还在这里跟着云姑姑。
云姑姑要代极烬华主持早朝,自然不能离开京城。
那极烬华身边跟着谁?总不可能一个人都不带吧?
她是皇帝,出巡再轻车简从也得有随行的人。可苏婉仪在朝堂上听了三天的折子,没听到任何关于随行官员调动的消息。
内阁那边送来的北巡随行名单她留意过一眼,上面写的全是些虚职,什么“沿途接应”“后勤统筹”,没有一个真正跟着极烬华走的人。
那极烬华到底带了谁?
苏婉仪心里那个疑问像一只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弹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的云姑姑,脑子里飞速转着圈。
云姑姑是极烬华的贴身女侍,知道极烬华的一切。
她想从云姑姑嘴里套出点东西来,可云姑姑这个人在宫里待了十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熬出来的老狐狸,她苏婉仪一个穿越过来才一年多的现代人在云姑姑面前道行浅得像一张纸。
但苏婉仪还是决定试试。
“云姑姑。”她开口了,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陛下北巡,臣看内阁的名单上没几个人跟着。陛下那边安顿好了吗?”
云姑姑看着她,目光没什么变化。
“陛下自有安排,苏编修不必挂心。”
“臣是觉得——”
苏婉仪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做出一种“我跟你说悄悄话”的姿态。
“陛下一个人上路,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应,这大冬天的,路上要是冻着了或者哪里不舒服——”
“苏编修。”云姑姑打断了她,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陛下身边的事,奴婢会安排。”
苏婉仪没有退。
她看着云姑姑的眼睛,换了一个角度:“那云姑姑您呢?您不跟着陛下去?”
云姑姑的表情动了一下,像是被问到了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说:“奴婢留在京城,替陛下看着朝堂。”
“那陛下身边谁跟着?”
云姑姑没有回答。
她看着苏婉仪,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在衡量什么的审视。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陛下不让跟。说是一个人走得快些,不用等车队,不用在路上停,连小荷都没让带。奴婢劝了好几次,陛下说‘朕一个人能行’。”
苏婉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云姑姑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抬手按了按额角,然后再补了一句。
“这些话苏编修听听便是,不必往外传,陛下不喜欢别人议论她的行止。”
苏婉仪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翻了好几个跟头。
极烬华一个人去的北疆,没带随行官员,没带侍从,连小荷都没带。
她一个人,从京城到北疆,千里之遥,果然是为了某件事才去的吗?
苏婉仪之前一直担心极烬华去北疆是为了见沈清霜,可如果是为了见沈清霜,她大可不必这么急。
慢慢走,带着仪仗,风风光光地过去,在沈清霜面前摆足排场,那才是极烬华的作风。
可她一个人走的,走得飞快,四天就到了。
这说明她不是为了摆排场去的,也不是为了慢慢跟沈清霜相处去的。
她有正事。有一件需要她单独去办、不能带任何人、不能耽搁的正事。
苏婉仪的心情忽然好了一大截。
那种好是藏不住的,从她的眉眼嘴角往外溢。
肩膀松下来了,下巴不自觉地抬起来了一点,嘴角弯了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她朝云姑姑拱了拱手,说了句“臣还有事,先告退了”,然后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青色的官服下摆在风里翻了一下。
云姑姑站在原地,看着苏婉仪那副忽然活过来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弯深了一点。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缩在墙角的小荷招了招手。
小荷连忙跑过来,低着头不敢吭声。
“走吧,青禾那边还等着。”云姑姑看着苏婉仪的背影,苏编修还真是单纯。
随后她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走,小荷小跑着跟上,边走边偷偷看了一眼云姑姑的侧脸。
云姑姑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温和,但小荷总觉得云姑姑的嘴角好像弯了一点点。
她不敢问,只是低着头跟着走,心里庆幸自己今天逃过了一劫。
苏婉仪快步走回沉香苑的方向,心里转着云姑姑那句“陛下不让跟”。
极烬华一个人去的,她不让任何人跟着,说明她要做的事不想让别人知道,可苏婉仪还是不知道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她想了想,决定去找陆惊鸿。
陆惊鸿还住在极烬华安排在沉香苑东侧的那个寝殿,她这几天一直想再去套点话,但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今天正好,她心情好,去找陆惊鸿聊聊修仙界的事,顺便看看能不能再从陆惊鸿嘴里套出点什么关于极烬华的消息。
她走到沉香苑门口的时候,脑子里正在盘算着见了陆惊鸿该从哪个话题切入,忽然“叮”的一声响。
系统消息。
苏婉仪脚步顿了一下,在脑海里点开了系统界面。
任务栏里弹出了一条新的通知,上面用那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字体写着:
“任务完成:确保极烬华前往北疆沾染业障。奖励:五百积分已发放至账户,请查收。”
苏婉仪站在沉香苑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极烬华做了什么?她已经在北疆了?她沾染了业障?
系统说的“确保极烬华沾染业障”这个任务,她当时接的时候只觉得荒唐,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完成它,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故意给极烬华制造点什么麻烦。
可后来极烬华走了,她也没再管这个任务。
她以为它会像之前那些系统任务一样,挂在列表里慢慢过期。
可它完成了,而且是“极烬华自己主动做的”。
苏婉仪看着那条通知,脑子里飞速转着。
极烬华在北疆做了什么?她用了灵力?她干涉了凡界的事务?她杀人了?她救了人?
系统说“沾染业障”,业障是修士干涉凡界事务过多会积累的反噬。
极烬华去北疆是为了某件“必须做”的事,而那件事让她沾染了业障。
极烬华是明知道会沾染业障还是去做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苏婉仪站在沉香苑的门口,手指紧紧攥着门框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想起三天前在湖边宫道上追着极烬华喊的那句“我真是瞎了眼才对你有感觉”。
极烬华听了之后没有生气,没有辩解,只是说“等朕回来再告诉你”。
现在极烬华在北疆,为了某件她不知道的事沾染了业障。而系统给她的任务,是“确保”这件事发生。
她什么都没做,极烬华自己做了,系统给了她五百积分,可她觉得那五百积分烫得她手心发疼。
苏婉仪站在门口,风吹过她的衣摆,把青色的官服吹得微微翻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那只手刚才还因为“极烬华一个人去的北疆”而高兴得指尖发颤,现在却因为那条系统通知而凉了下来。
她攥了攥手指,把系统界面关掉了,推门走进了沉香苑。
陆惊鸿的事,等一会儿再说。她得先坐下来,把这件事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