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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 166 章 所有伪装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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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霜扑进极烬华怀里的那个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矜持,什么严肃,什么“翻身农奴把歌唱”,什么“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被牵着鼻子走”,那些昨夜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想了半个时辰的盘算,在看见极烬华站在门口的那一瞬就碎得干干净净了。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动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到扑进极烬华怀里,中间大概只隔了半息。
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怎么环上极烬华的腰的,也不知道自己的脸是怎么埋进极烬华的肩窝里的,只知道当她闻到那股熟悉的檀香混着旅途风尘的味道时,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眼眶热乎乎的,像是有什么积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她的声音闷在极烬华的颈窝里,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松开的、几乎要哭出来的鼻音。
极烬华被她撞得后仰了一下,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沈清霜比她高小半个头,此刻却把腰弯着、肩膀缩着、整个人往她怀里拱,像一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在外面野了好几个月的大狗,把脑袋往她颈窝里塞,拱得她领口都歪了。
她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沈清霜挂在自己身上。
然后她偏过头去,目光越过沈清霜微微颤抖的肩膀,落在堂屋里的林澪一身上。
林澪一正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本《下界风土考》,金色的竖瞳抬起来对上了极烬华的目光。
极烬华朝她偏了一下头,下巴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半寸,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你怎么还在这?看不出来有人要哭了吗?”
林澪一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册子,又抬头看了看门口那两个人。
沈清霜埋在极烬华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极烬华任由她抱着,目光却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再不走朕要翻脸了”的无声催促。
林澪一虽然不太懂凡界这些细腻的情感规矩,但作为活了上万年的龙族,她至少在一点上比绝大多数人族都清楚人族的情感比龙族丰富得多,也脆弱得多。
他们需要独处,需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在一个没有旁人的地方慢慢整理干净。
龙族不这样,龙族的情感像山,像海,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不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林澪一虽然不通凡界的人情世故,但情感这种东西她不是看不懂。
极烬华那个眼神翻译成人话就是“闲杂人等退避”,她虽然不算“闲杂人等”,但此刻确实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当背景板。
林澪一把册子合上,塞回袖子里,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朝极烬华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沈清霜那个埋在极烬华怀里不肯抬头的背影,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堪称温柔的笑意。
然后她无声地绕过桌角,朝门口走去。
经过极烬华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本座自去盯着那沈昭,汝等慢慢叙话便是。”
极烬华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林澪一点了点头,迈步出了门槛,银白色的身影在午后的日光里闪了一下就消失在院子外面。
她走的时候还用灵力顺手把院门带上了,门轴转动的声响很轻,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堂屋里安静下来,极烬华终于把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
她的一只手按在沈清霜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马尾的根部,轻轻压了压。
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掌心贴着那件银甲的冰凉甲片,隔着一层甲片也能感觉到沈清霜肩胛骨下面那层肌肉绷得有多紧。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沈清霜的呼吸闷在她颈窝里,又热又潮,一下一下地扑在她锁骨上。
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出声来。
极烬华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洇湿了她领口的那一圈布料,但她没有说破。她只是站着,任由沈清霜抱着,像一棵被藤蔓缠住的树,不挣也不动。
过了很久,但也许只有几十息,但在沈清霜的感觉里像是过了很久,她终于把脸从极烬华的颈窝里抬起来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着,努力想做出一个“我没事”的表情,但那个表情在她脸上挂了两息就垮了,她只好又把脸偏开,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角。
极烬华看着她那副样子,没有笑她。
她伸手把沈清霜鬓边被蹭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发烫的耳廓,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的衣领上。
领口那一片被沈清霜蹭湿了,深色的劲装布料上洇出一小圈更深的印子。
极烬华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湿痕,又抬起头来看着沈清霜。
“沈将军,你打算这么挂着多久?朕的住所收拾好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沈清霜的耳朵尖红得几乎要冒烟,但她忍住了没有像以前那样结巴。
她吸了吸鼻子,把袖子从脸上拿下来,看着极烬华,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臣没想到陛下今天就到,还没来得及收拾。”
“那朕睡哪?”
沈清霜愣了一下,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卧房的方向。
那间屋里的行军床上还铺着她昨晚睡过的被子,床角放着那个用棉布兜着的抱枕。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
让主卧、换厚被子、烧炭盆,但这些盘算在被极烬华那双赤色眼眸盯着看的时候全都黏成了一团浆糊。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臣让人把主卧收拾出来,臣睡客院。”
极烬华看了她两息,然后“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绕过沈清霜往屋里走了几步,在桌边坐下来,顺手拿起了沈清霜刚才喝过的那杯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沈清霜看着她端起自己喝过的杯子喝茶的那个动作,耳尖又烫了一度,但她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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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沈清霜让伙夫烧了热水,把主卧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她把自己的几件换洗衣裳从柜子里拿出来抱到客院去,又把那个棉布包裹着的抱枕从行军床上捞起来,抱枕不能留在主卧,极烬华会认出来的。
她把那个抱枕塞进了客院的柜子最底层,还用两件厚棉袄压住了。
做完这些之后她站在客院的窗前喘了两口气,脸还烫着,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她换了身衣裳,脱掉了银甲,换了一件干净的月白长衫,头发重新梳了一遍,但还是那个利落的马尾。
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眼眶还有点红,但已经消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客院的门,走回了主屋。
极烬华沐浴去了。
主卧后面的隔间里有一间小小的汤房,沈清霜让人烧了满满两大桶热水倒进去,又在汤房里搁了一套干净的中衣。
她坐在主屋的桌边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木纹,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自己扑上去的那一幕,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出息。
明明昨夜想好的要矜持、要端着、要让极烬华主动,怎么一见面就全完了?
极烬华连手都没抬,她自己就巴巴地凑上去了,这算什么?这简直比之前还不如。
之前极烬华至少还会招招手,她这次连招手都没等,自己就扑了。
沈清霜把头磕在桌面上,闷闷地“唉”了一声。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两盏茶的工夫,汤房那边的门响了。
沈清霜从桌面上抬起头,看见极烬华从隔间里走出来。
极烬华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
那是沈清霜的衣裳,月白色的棉布,穿在极烬华身上短了一截,裤腿吊在脚踝上面,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腕。
她的头发还湿着,散在肩后,发尾滴着水,把中衣的后背洇湿了一片。
脸被热水蒸得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浸透了又重新捞出来的,又软又暖,带着一股皂角和热气的香味。
沈清霜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刚从桌边站起来,脚步就往极烬华的方向迈了半步。
目光黏在极烬华那张被热气蒸得粉红的脸上,黏在她散在肩头的湿发上,黏在她露出来的那截脚腕上。
她本来已经冷静下来了,真的。
她方才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想了很多,脑子转了很多圈,定了很多决心。
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立了几条不主动凑上去、不傻笑、不结巴、要端着脸说话的规矩。
可此刻极烬华从门口走进来,湿着头发、红着脸颊踩在地上,那身月白外袍的领口松松散散地敞着一截,露出一段被热气蒸得泛粉的脖颈和锁骨,她方才立的所有规矩再一次全部碎成了渣。
她朝极烬华的方向又迈了几步,但极烬华却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定在原地。
“沈将军,你先坐好。”极烬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被热水泡过之后的慵懒。
沈清霜被按得停在了半步之外。
她的肩膀在极烬华的掌心里微微往前拱了一下,像一只不甘心的大狗。
她抬头看着极烬华,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赤诚得近乎直白,什么矜持什么端着一概没有。
极烬华看着那双眼睛,手没有松开,她的脑子里在转着别的事。
她本来想打算用试探苏婉仪的法子来试探沈清霜的。
在京城的时候,她试了苏婉仪三次。
喝茶的时候、聊天的时候、在湖边宫道上那次,每一次她都在等苏婉仪先开口,等那只狐狸自己把系统的事说出来。
可苏婉仪不开口,那只狐狸宁愿用拙劣的借口去跟陆惊鸿套话,也不愿意跟她坦白一个字。
极烬华试了三次,试到最后她放弃了。
苏婉仪不开口,她也不打算主动说,两个人就那么隔着层窗户纸,谁先捅破谁就输了。
这是苏婉仪的方式。
可沈清霜不一样。
极烬华看着面前这个被她按住肩膀却还在往前拱的人,心里清楚沈清霜跟苏婉仪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苏婉仪的壳厚得很,一层一层又一层,里面裹着不知道多少层心眼和算计。
可沈清霜的壳只有一层,薄薄的一层,而且她自己早就把那层壳掀开了一条缝,随时等着极烬华伸手进去。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在等极烬华先开口。
可极烬华也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她在犹豫,犹豫的是要不要跟沈清霜坦白自己的身份和来历。
全部坦白,不是像现在这样知道她是修士,知道她从玄苍界来,但不知道她的修为、不知道她的血脉、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凡界、不知道她在极氏仙门的位置、不知道她跟天道之间的那些纠缠。
全部坦白意味着把沈清霜拉进一个她可能承受不起的世界里。
可如果不坦白,面前这个把整颗心都捧在手里递到她面前的人,还要继续被蒙在鼓里多久?